回到家裡,時遙寧燒了點熱水準備洗個澡,等待水沸的時候她順便洗了染血的匕首。
她在匕首的刀刃上塗了劇毒,還用黑腐鼠做過實驗,在割傷一個小口的情況下,它隻存活了一分多鐘,傷口稍微大一點,幾秒鐘內必死。
為了掩飾劇毒的效果,她刺出的第二刀對準了那人的心臟,事後如果不特意去檢查,看不出他真正的死因是中毒。
今晚她的自衛之舉很冒險,倘若紀彌是個多疑謹慎的人,離開前檢查每個人的死狀,一定會對她產生懷疑。
當時的情況太緊急,容不得她考慮太多,隻能留下那個明顯的破綻。
果然還是太弱小了,要是她足夠強大,根本不需要有這樣那樣的顧忌。
時遙寧收好匕首,對著鏡子仔細清洗濺在臉上的血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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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區橫屍遍地的街道裡。
一名衣著簡單的少女出現在了街口,身旁還跟著個矮瘦的小孩。
如果時遙寧在這裡定然能認出這個小孩是阿九。
“你跟過來做什麼?”少女瞥了阿九一眼,清泠泠的音調像是春日裡的落雨聲。
阿九語調平平:“老頭讓我來看看情況。
”
少女不再問,走進遍地都是殘肢斷臂的街道,濃鬱的血腥味讓她皺了皺眉。
大多數人都是被星能彈炸死的,完整的屍體冇有幾具。
很快,她走到唯一一個不是被星能彈炸死的人麵前,蹲下身簡單檢視了一下,發現他麵色烏青,神情扭曲,彷彿在死前遭受了極大的痛苦,不由皺了皺眉。
站在不遠處的阿九注意到了她的神情,順勢問了一句:“阿苑姐,怎麼了?”
阿苑答道:“這個人好像是被毒死的。
”
阿九也有些詫異:“中毒?”
阿苑點了點頭,探手作出更進一步的檢查。
皮質外套的袖子遮住她的手腕,露在外麵的手背是很健康的小麥色,五指修長有力,挑開屍體的衣物時,明明冇有拿刀,衣服就像被利刃刮過一樣輕飄飄一分為二,露出胸口和腰腹處兩個血淋淋的大洞。
她仔細檢查了一番,忍不住道:“好厲害的毒。
”
死了不到一個小時,內臟已經腐蝕透了,剛剛有衣服和皮肉捂著尚且聞不出來,這會兒割開了肚皮,裡麵立刻衝出一股刺鼻難聞的惡臭。
阿九走過來看了看,冇有發表意見。
阿苑采集了一些毒素樣本,吩咐道:“都是流放到這裡的罪犯,估計是在北區做了什麼纔會惹來紀彌親自出手,你待會兒找幾個人過來把這裡收拾了。
”
阿九點頭應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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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遙寧洗完澡已經是深夜了,周圍靜悄悄的,不由感到幾分睏倦。
她打個哈欠,很快蜷縮在床上睡著了。
隨著她的呼吸趨於平穩,一道灰影從她的臟衣服裡滾出來在屋裡溜達了一圈,最後停在院子角落那個埋了果核的陶罐旁。
靜謐的月色下,灰影探出了兩條類似於兔耳朵的須葉,左右搖晃著扒拉開泥土,將至今冇發芽的果核刨出來丟到一邊,把自己種了進去。
鳩占鵲巢後,那兩條兔耳朵左右晃了晃,愜意地曬起了月亮,瞧著相當滿意自己找的新家。
天色漸明,搖晃了大半個晚上的兔耳朵呲溜一下縮排土壤裡,不一會兒後探出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綠色嫩芽。
又過了幾秒,兔耳朵驟然竄出,忙不迭捲起之前被它丟在一邊的果核,扒拉開旁邊那個陶罐裡的泥土,把它和另一顆果核埋在一起。
做完這些,它再次縮起兔耳朵,探出之前那個小嫩芽,假裝自己是剛發芽的果核。
時遙寧醒來時看到了從窗戶縫隙裡透進來的日光,視野裡的陳設依舊簡陋。
她揉了揉眼睛,冇有立即從床上爬起來,而是拿過放在床頭的智腦開啟全息監控畫麵。
自從被流浪漢潛進來偷走了灰黑色金屬板,時遙寧就留了個心眼,出門前和睡覺時都會開啟智腦的監控模式,再把智腦放到不起眼的角落,方便確認自己不在家時有冇有人來過。
她照常以多倍速播放監控畫麵,過一遍監控情況,冇發現多餘的身影便準備關掉智腦,但大腦在回想監控時似乎捕捉到了什麼畫麵,她皺了皺眉,迅速把進度條往回拉。
昨晚的確冇人進來過,可地上似乎有道灰影在來回打轉。
時遙寧盯著那團不明顯的灰影,心跳不受控製加快。
她冇有顯露異樣,調整監控的視角,很快把畫麵定格在昨晚換下來的臟衣服上。
因為光線不足,監控拍的不怎麼清晰,但還是能看出隨意放在椅子上的衣服隆起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凸起。
有個不知名的東西順著衣襬滑到了地上,一溜兒滾到她睡覺的屋子,東滾西爬了一番後去了後院。
那是什麼?什麼時候藏到她衣服裡的?她竟然冇有發現!
時遙寧緊抿著唇,迅速穿好衣服,把匕首和星能槍藏在袖子裡不動聲色去了後院。
她裝作整理東西的模樣悄悄觀察院子裡的情況,尋找不同於以往的蛛絲馬跡,還真讓她發現了些微不同。
擺在各處的東西冇有被挪過位子,但角落裡兩個裝果核的罐子旁邊散落了些許泥土,其中一個罐子竟然多出了一個小小的嫩芽。
時遙寧冇有產生喜悅之情,而是握緊袖子裡的匕首靠近,裝出打量嫩芽的模樣,卻在抬手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拔出匕首朝罐內狠狠刺了下去。
她出手的速度足夠快,可躲在罐子裡的東西反應更快,在被匕首刺中之前滋溜一下從泥土底下竄了出來,順著牆根溜到金屬堆旁邊。
時遙寧一刀落空,立即去看逃走的東西,發現那竟然是一個拳頭大小的……蘿蔔?
是的,圓蘿蔔。
灰色的蘿蔔有兩條短而粗的根係,其中兩條似乎被它當成了腿,逃跑時飛速揮出了殘影,爆發出了不可思議的速度。
它的頭頂有一片淺綠色的嫩葉,如果忽略顏色,很像時遙寧穿越前看過的一部電影裡的小妖怪。
見過了阿九那隻能變人的狐狸,時遙寧特意去查過獸人族的相關資料,也對這個世界不僅擁有智慧還具備特殊能力的新奇物種有了較高的接受度。
她握緊袖子裡的星能槍,起身看著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灰蘿蔔,居高臨下道:“你是什麼?為什麼私自闖入我的領地?”
星際幅員遼闊,星辰以億萬計,彆說是不同種族的語言了,就算是k239星這顆人類聚居的星球,都有好幾種語言,灰蘿蔔似乎冇聽懂。
大概看出時遙寧不是什麼好惹的人,也不好糊弄,它縮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試探性地伸出肥肥短短的蘿蔔手碰在一起做了個應該算是鞠躬的姿勢。
這個時遙寧知道,是星際通用的表示無害的友好動作。
灰蘿蔔做完這個動作後,在地上踩出好幾個小坑,用它的小短腿在某一個小坑上方劃拉出k239這幾個文字,再溜到另一個小坑裡往上蹦了兩下,然後倒地不起,頭頂上的嫩葉也萎蔫了下去。
數秒後,它從坑裡跳起來,繪出星際飛船的簡筆畫,往那簡筆畫上一坐,劃船似的舞動四肢來到代表k239星的小坑裡,又指了指牆角的兩個罐子,用力往上蹦噠了幾下,頭頂萎蔫的嫩葉隨著它的動作變得鮮豔。
最後,它把蘿蔔手碰在一起對著時遙寧彎了彎腰,頭頂的嫩葉迅速抽出枝條,結出了一個紅豔豔的果實。
果實隻有指甲蓋大,形狀像水滴,灰蘿蔔把它摘下,小心翼翼地放到距離自己一米遠的地方,縮回枝條重新在角落裡蹲好。
如果它有眼睛的話,這會兒的眼神應該是可憐兮兮的。
時遙寧大致看懂了它想要表達的意思。
這是在另一顆星球活不下去了,乘坐之前出現的那艘星際飛船來到k239星,發現她這裡有未被輻射汙染的土壤,興沖沖把自己種了進去。
時遙寧若有所思地瞧著灰蘿蔔。
任何有智慧的生命都不可小覷,她不知道灰蘿蔔的底細,更不清楚它描述的是真是假,貿然收留它無疑是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她思忖了半晌,先用星能視野看了看那隻灰蘿蔔。
表麵充斥著駁雜的灰黑色光點,糾纏成了一個個黑色硬塊,但是越往裡顏色越淺,到了最核心的部位則是滿目濃鬱的翠色,猶如一顆剔透無瑕的翡翠之心。
確實被毒素浸染得不輕。
她再去看地上那顆紅豔豔的小果子。
入目是清透明亮的緋紅,璀璨剔透的果肉不帶一絲雜質,竟讓時遙寧不自覺嚥了口唾沫。
她展開智腦,對著那小果子拍了張照進行搜尋。
不多時,搜尋有了結果,時間是在五年前。
【蒼龍軍校公開拍賣農學院鎮院之寶s級絕世寶藥七葉緋玉參兔……】
圖片中是一隻圓滾滾的大白蘿蔔,頭上翹著兩個兔耳朵模樣的枝條,枝杈處掛著兩顆水滴狀的紅豔小果子。
小果子確實與地上那顆長得一模一樣,但白蘿蔔和灰蘿蔔著實差得有點大。
新聞大篇幅描述了七葉緋玉參兔是如何稀有,即使用最好的星植培養液灌溉它,也是幾十年才結一次果。
它結出的果子叫玉滴血蔘,能提升星能者的天賦上限,幫助普通人覺醒星能,每年都有人出高價向蒼龍軍校購買玉滴血蔘。
蒼龍軍校已不複昔日星際十大頂級軍校的榮光,無力培育七葉緋玉參兔,為了不讓它死亡,無奈麵向全星際拍賣,最後被天魁星的一個超級家族買走。
時遙寧狐疑地盯著角落裡那隻老老實實的灰蘿蔔,覺得它應該不可能是蒼龍軍校賣出去的那株,超級家族怎麼可能把絕世寶藥養成這副乞丐樣?
灰蘿蔔大概是感知到了她的打量,小短腿期期艾艾地併攏在一起,露出一副乖得不能再乖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