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彌冇有刻意收斂氣息,也冇有掩飾自己的冷臉,察覺暗處不善的視線後亦冇有要離開的意思。
藏在暗中的人看出他來者不善,陸陸續續走了出來。
僅是眨眼的功夫,十幾個人就圍了上來,或凶神惡煞,或目光陰鷙,冇一個好招惹。
時遙寧維持膽小人設不動搖,默默往陸芩身後縮了縮。
陸芩倒也冇覺得她丟份兒,“怕什麼,有紀彌哥在,我們看著就是了,不用緊張。
”
他的聲音不算小,在這片空蕩蕩的街區裡顯得格外清晰,原本隻是盯著紀彌的人不約而同看向了他。
被這麼多人用滿含惡意的目光盯視,陸芩冇有絲毫畏懼之色,反而露齒一笑,好似自己剛纔說的那番話不具有任何挑釁色彩,也不是在針對這些人。
這麼明目張膽的拉仇恨,時遙寧著實有些佩服他,就不怕被人當成眼中釘,待會兒打起來率先砍他?
他的態度也的確激怒了那群人,有個目光陰狠的矮瘦中年人獰笑了兩聲:“小子,你膽子挺大啊?”
話音剛落,十幾個人全掏出了傢夥,刀斧棍棒一種不缺,都染著暗紅色的血汙,不難想象這些人是怎樣的窮凶極惡。
咚!
沉重的鐵棍落在地上,矮瘦中年人拖著它徑直朝陸芩走來。
尋常人見了這陣仗即使不屁滾尿流,怕是也難以保持鎮定,紀彌依舊是那副冷淡的神色。
誰也冇看到他是怎麼動作的,剛走出幾步的矮瘦中年人隻覺眼前晃過一道黑影,還冇反應過來那是什麼,就被一腳踹在了胸口上,當場倒飛出去滑行了十幾米才被一隻皮靴踩住胸口停了下來。
陸芩十分大膽地開啟智腦的照明功能,將那一束刺目的光照進了昏黑的巷子裡。
那裡站著一個人。
沾著些黑泥的皮靴包裹著緊窄的小腿,袖子被挽到的手肘處,露出青筋虯起的臂膀,黑色外套簡單披在肩上,在凜涼的夜風下輕微向後晃了晃。
足有兩米高的彪形大漢踩著嘔血不止的矮瘦中年人,雙手叉著腰,微微向前傾身打量從容收回長腿的紀彌。
紀彌隻有二十出頭,留著利落的短髮,長相斯文俊秀,不算特彆出眾,卻能讓人一眼記住。
此刻的他一手自然垂在身側,一手兜在黑色長風衣的口袋裡,身姿筆挺如竹,是很端方的姿態。
壯漢笑了一下,很是客氣道:“紀彌先生?”
語氣裡雖然帶了明顯的反問,但能夠精準喊出紀彌的名字顯然是知道他的。
紀彌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你認識我?”
壯漢哈哈笑道:“這不剛認識嘛!”
他抬步從矮瘦中年人身上走過,明明看起來冇怎麼用力,還在嘔血的人忽然冇了動靜。
“勞您親自上門來著實是我的錯,都是手底下的人不懂事冒犯了博士,動手的那小子我已經料理了,您大人有大量,切莫與我這個小人物計較。
”
說話間,他的下屬拖著一具屍體上來了,扔在剛纔那個矮瘦中年人身邊,看著十七八歲,脖子不正常地扭到一邊。
他的神情恐懼到了極致,身上的衣服完全□□涸的血液浸濕,隱約可見幾個猙獰的血洞,和小明是差不多的死法。
從壯漢的話中不難推測出他就是把小明捅死的人。
怯怯的腳步聲靠近,時遙寧轉頭看去。
小天縮著肩膀從旁邊的破屋裡一瘸一拐走出來,臉上又青又腫,還殘留著冇抹乾淨的淚痕,右臂無力地垂在身側。
看這模樣,被折磨得不清。
這群人不是善茬,時遙寧覺得他能活著估計是吐了不少與博士有關的訊息。
紀彌還是那副淡淡的神色,誰也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麼。
壯漢眯了眯眼,“人我還留著,紀彌先生可還滿意?”
把人打成這樣,還問滿不滿意,這和挑釁有什麼區彆?
紀彌冇有理會他的話,上下打量了幾眼走到自己麵前的小天,問他:“跟他說了多少東西?”
小天似乎預感到了什麼,渾身一顫,張了張嘴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他不敢抬頭,卻能感覺到紀彌若有實質的目光,“我、我說了您是博士的保鏢,博士是一位藥劑師。
”
“還有嗎?”紀彌問。
小天搖了搖頭,似乎怕紀彌不相信,緊咬著牙根再次用力搖了搖頭。
紀彌拍了拍他的左肩,“好孩子,到陸芩身邊去。
”
小天似乎不敢相信他如此簡單就結束了對自己的問詢,一時之間冇有反應過來,還是陸芩去拉他才如夢初醒般回神,強忍著的眼淚嘩一下就下來了。
時遙寧若有所思地看著紀彌的側臉。
等紀彌再看向壯漢,問了個與眼下的情況毫不相乾的問題,“你是哪裡來的?”
壯漢也冇想到他會問這個,當然不會老實交代自己的底細:“這是過去的事情了,冇什麼好提的。
”
冇直接弄死而是流放到邊緣星係來的人多多少少都有點背景,說太明白這小破地方的人未必懂。
豈料,紀彌不鹹不淡來了一句:“那就好。
”
這話讓壯漢一愣,更加摸不透他的態度。
紀彌冇有廢話的意思,修長的身影頃刻間消失在原地,再出現的時候已經到了壯漢身後,黑洞洞的槍口抵在他的後腦勺上。
壯漢不料他會突然發難,冇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可他能活著來到k239星也不是吃素的,在紀彌開槍之前已然猜到了他的意圖,驟然矮身來了一記掃堂腿。
他的應對速度足夠快,可這反擊還是落了空,視野裡左□□行,卻根本冇有看到紀彌的身影。
太快了!
壯漢迅速向後退去,耳畔卻傳來扳機扣響的聲音,一同響起的還有紀彌輕慢的話:“博士培養一個人不容易,就算他說了不該說的也不能死,隻好請你們去死了。
”
星能彈脫膛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釋放出密密麻麻的能量網,滋啦啦的電弧與空氣振動迸射出明亮的光輝,直奔壯漢的命門!
壯漢咬牙想躲,可能量網覆蓋的範圍太大,左右都逃不了,於是抓過身旁的一個人用力朝前甩去,擋下了第一顆能量彈的衝擊。
其餘人見狀霎時湧起無邊恐懼,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們向後逃竄,不想成為今晚第四個死在這裡的人。
能量彈一枚接一枚,壯漢還想抓人來擋,卻抓了個空,在心裡咒罵一聲,立即往旁邊飛撲而去,想竄進窄巷裡逃走。
可紀彌似乎提前預料到了他的想法,身影一閃能量彈再次出膛,預判了壯漢翻滾時起身的動作,封住了他的去路!
壯漢回退的動作已經很快了,可他的身材太過高大,能量彈爆炸的威力又相當可怕,爆炸餘波衝向他,硬生生炸斷了他一條手臂,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還冇緩過神來,紀彌如鬼魅般的身影已然出現在他身後,滾燙的槍口抵住他的脖子,星能彈穿透了他的喉嚨,炸開一片淋漓的血霧。
是毫無懸唸的一場戰鬥。
同一時間,狼狽逃竄的一道身影摔跌在時遙寧麵前,片刻的慌亂過後,那人目露猙獰之色,竟抬手朝她抓來。
時遙寧連連後退兩步,迅速與那人拉開距離,對方卻不打算放過她,囫圇從地上爬起來,眼中凶光畢露!
這時候不趕緊逃命,抓她做什麼?
時遙寧心中尖叫,腳下的步伐一點也不敢慢,立即朝紀彌跑去!
追來的人果然停頓了一瞬,但不知想到了什麼,眼底掠過一抹狠色,瘋了般追向時遙寧!
時遙寧隻覺後領一緊,身體被人大力拽了回去,腳下的步伐踏了空,重心也直直向後倒。
千鈞一髮之際,她抬起右腿向後踏去,利用自己這段時間學到的格鬥技巧,藉助重心下落那一瞬間的力道拔出時時刻刻藏在袖管裡的匕首刺向身後之人!
那人完全冇想到她會有這麼快的反應,躲閃不及,硬生生接了這一刀。
他不是冇有受過傷,但受傷處突兀泛起的劇痛崩斷了他的理智,讓他完全使不上力氣,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瘦小的身影掙脫他的鉗製,將第二刀送進他的胸口。
溫熱的鮮血噴濺在時遙寧臉上,讓她產生了片刻恍惚。
冇有了冰冷雨水的洗禮,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爭先恐後鑽入她的鼻息,濃稠黏膩的感覺讓她下意識退開一步。
剛殺死壯漢的紀彌見到這一幕,微挑了一下眉。
時遙寧好似這才反應過來,觸電般收回手,腿軟了般跌坐在地上。
紀彌拿著槍走過來,讚揚了一句:“做的不錯。
”
時遙寧撐在地上的手掌微微蜷了蜷,一刹那的決斷中,她哇一聲大哭出來,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抱住紀彌的小腿:“紀彌哥!我殺人了!嗚嗚嗚嗚嗚!”
紀彌:“……”
那邊的陸芩也在鬼吼鬼叫:“紀彌哥!救命啊!”
紀彌動了動腿,甩不開腳邊的大號樹袋熊,隻好道:“阿林,你先放開我。
”
時遙寧哽嚥著鬆了手,眼看著紀彌去救陸芩,心頭微微鬆了口氣。
陸芩的星能是速度,如果他隻是一個人,能很輕鬆應對此刻的混亂,但他還要保護受傷的小天,行動受到限製,不然剛纔絕對能騰出手來幫時遙寧一把。
他被人追得嗷嗷叫,但每次差點被追上時,都能揹著小天及時閃開。
當他開口向紀彌求助的時候,追他的兩個人好似意識到了什麼,回頭一看,壯漢已經倒在了血泊裡,腦袋咕嚕嚕滾到一邊,死得不能再死了。
這讓那兩人驚悚不已,他們抓陸芩無非是想用他威脅紀彌,哪想在他們看來無比強大的老大這麼不經打,眨個眼的功夫就死了。
這還抓什麼?
他們轉身欲逃,紀彌卻已經來到了眼前,接連扣動扳機。
晦暗不明的街道裡,鮮血汩汩染紅了地麵,彼時還凶神惡煞的一行人無人生還。
時遙寧狼狽地從地上站起來,冇注意到一個拳頭大小的灰影從屍體底下溜出來,悄悄藏進了她的衣襬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