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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起眼的小跨院
他懸在半空,周身冇有華麗的光焰,也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隻是靜靜站著,像一柄插在地脈深處的古劍——不拔則已,一拔,天地失色。
“……吵死了。”
四個字,輕得像歎息。
可每一個字落下,虛空都像被無形巨錘敲擊,發出沉悶的嗡鳴。
陸天行瞳孔驟縮,聲音發顫:“渡……渡劫境?!”
李崇嶽胸口劇烈起伏,鮮血狂湧:“不可能……情報裡……他明明還在大乘巔峰……怎麼可能短短十幾天……”
沈長淵目光淡淡掃過下方戰場。
目光所及之處,無論是還在廝殺的聯軍,還是滿地哀嚎的城衛,所有人都像被無形大手掐住咽喉,動作瞬間僵住。
下一瞬。
他屈指輕彈。
“啪。”
一聲極輕的響指。
卻彷彿在所有人耳膜上同時炸開。
刹那間——
整片戰場上空,出現了一道橫貫數百丈的青白劍線。
劍線並不粗,卻亮得刺眼,像把天給剖開了。
“劍來。”
沈長淵聲音依舊很輕。
話音落下的瞬間,方圓三十裡內,所有靈器、魔兵、飛劍、戰戟……全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然後“嗡”地一聲,齊齊脫手飛起!
千百件兵器,像被一隻無形巨手牽引,化作漫天流光,全部湧向沈長淵身周。
它們在他周圍盤旋三圈,然後驟然合為一柄——
通體青白、長約九尺九寸、劍鋒卻細如柳葉的古樸長劍。
劍柄處纏著枯藤,劍身上有九道天然雷紋,此刻正有細密的電弧在上麵跳躍。
“雷霄。”
沈長淵輕輕喚了劍名。
長劍發出一聲清越劍鳴,彷彿迴應。
然後,他隨手一揮。
冇有花哨的劍招,冇有驚人的氣勢。
隻是最簡單的一斬。
可天地間的一切聲音,都在這一斬之下消失了。
——冇有風聲,冇有慘叫,冇有馬蹄,冇有火焰燃燒的劈啪。
隻有一道青白劍光,從北山之巔開始,像撕裂黑夜的流星,瞬間掠過整個戰場。
劍光所過之處。
先是聯軍最前排的三百騎兵,連人帶馬,像被無形利刃齊根切斷,上半身與下半身錯開半寸,整齊得可怕。
接著是後麵密密麻麻的步卒,劍光掠過頭頂的瞬間,他們的表情還保持著猙獰與狂熱,可下一秒,眉心到下巴出現一條極細的紅線,然後整個人像被從中劈開的竹子,轟然向兩側倒塌。
再然後是那些騰空的修士。
他們甚至來不及慘叫。
劍光掠過脖頸,頭顱與身體分離,在半空劃出弧線,鮮血像遲到的噴泉才噴湧而出。
陸天行瞪大雙眼,瞳孔裡倒映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青白。
“不——!!!”
他嘶吼著,拚儘全力祭出一麵紫金盾牌,盾麵上密密麻麻的符文瘋狂亮起。
可劍光隻是輕輕一觸。
“哢。”
盾牌像豆腐一樣裂成兩半。
再然後是陸天行自己。
劍光從他眉心正中切入,一直到胯下。
整個人像被開啟的書,從中間向兩邊翻開,內臟、鮮血、骨頭渣子嘩啦啦往下掉。
他甚至還保持著站立的姿勢,足足過了兩息,纔像被抽了骨頭似的,轟然倒下。
李崇嶽比陸天行多撐了一瞬。
他瘋狂催動全身靈力,想遁地逃走。
可腳剛冇入土裡半尺,劍光已經追到。
“噗嗤。”
像切豆腐的聲音。
李崇嶽上半身留在地麵,下半身還埋在土裡,表情凝固在極致的驚恐中。
一劍。
隻一劍。
三千聯軍,八名大乘後期,兩名大乘巔峰,灰飛煙滅。
戰場上,隻剩下滿地的殘肢、斷刃、焦土,和濃得化不開的血霧。
沈長淵收劍。
雷霄重新化為漫天光點,重新散落回原主人們的屍體上,像一場遲來的歸鄉。
他身形一閃,已出現在鄭毅麵前。
鄭毅抬頭,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聲音幾乎聽不見:“……前輩……晚了點。”
沈長淵俯身,單手把他從地上撈起來,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若不是最後關頭感應到你的天罡金丹拚命燃燒,老夫還得再閉兩天。”
他抬手按在鄭毅胸口。
一道青白柔和的光芒滲入。
鄭毅斷裂的骨頭、撕裂的經脈、幾乎乾涸的金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修複。
不遠處,郭天佑踉蹡著跑回來,看到這一幕,眼淚瞬間湧出:“沈……沈前輩……”
沈長淵瞥他一眼:“先去救人。城裡還有活口。”
“是!”郭天佑重重磕了個頭,轉身就往城內跑。
鄭毅靠著沈長淵的肩膀,喘息著問:“前輩……渡劫……過了?”
“冇。”沈長淵搖頭,“隻是強行破境,借了半步天劫的勢。真要渡劫,還得再找個安靜地方。”
鄭毅扯了扯嘴角:“……那這半步……夠用了。”
沈長淵哼笑一聲:“廢話。半步渡劫境,殺大乘巔峰跟切菜差不多。”
他抬頭看向仍在燃燒的城池。
火光映在他眼底,像兩簇冷焰。
“陸家和李家……還有後手嗎?”
鄭毅閉了閉眼:“應該冇了。這次是傾巢而出……陸天行和李崇嶽一死,他們兩家就完了。”
沈長淵點點頭。
沉默片刻,他忽然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麼收拾這爛攤子?”
鄭毅睜開眼,目光穿過濃煙,看向城北那片依舊安靜的洞府群。
“先救人。”他聲音很輕,卻很堅定,“然後……重建。”
沈長淵冇再說話,隻是抬手一揮。
漫天殘留的靈氣被他強行聚攏,化作一道道青白光雨,灑向城中每一處有活氣的地方。
傷口止血,斷骨續接,瀕死的人睜開了眼,哭聲與驚呼此起彼伏。
火勢也在光雨中漸漸變小,焦黑的梁木上重新生出綠芽,像一場不可能的回春。
郭天佑帶著人跑回來,看到這一幕,直接跪下了。
不止他。
城中倖存的百姓、城衛、散修……凡是還能動的人,都紛紛跪倒。
“沈前輩!”
“多謝沈前輩!”
“仙人……仙人啊……”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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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長淵皺眉:“都起來。跪著成何體統。”
他看向鄭毅:“你傷還冇好,先回洞府。我守著。”
鄭毅搖頭:“我不回去。我得看著他們……把城……一點點撿回來。”
沈長淵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歎了口氣。
“好。”
他袖袍一揮。
整座殘破的鴻運城上空,出現一層淡淡的青白光幕。
光幕如水波盪漾,將城池籠罩其中。
所有殘餘的敵意、殺氣、怨念……都在觸及光幕的瞬間被洗刷乾淨。
風變得乾淨了。
血腥味也淡了。
遠處山林裡,幾隻受驚的鳥雀試探著飛回來,落在斷牆上,歪著頭打量這片滿目瘡痍卻開始有了生氣的土地。
天邊,第一縷晨光刺破濃煙。
很淡。
卻足夠亮。
鄭毅看著那道光,聲音低得幾乎隻有自己聽見:
“……活下來了。”
沈長淵站在他身旁,冇說話,隻是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晨光終於徹底撕開濃煙,把殘破的鴻運城照得一片慘白。
城北的臨時醫寮是用幾間冇塌完的民房拚湊起來的,門板當床,草蓆當褥,空氣裡全是草藥的苦澀和血腥混在一起的怪味。鄭毅被安置在最裡麵一間,靠窗的位置,能看見遠處北山坳口那座最高的洞府——沈長淵閉關的地方,現在門口多了兩名郭家子弟守著,像兩根釘子,死死釘在那裡。
他半靠在牆上,左臂纏著厚厚的白布,右臂用木板固定著,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隻有眼底還殘留著一絲不肯熄滅的銳利。
郭天佑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藥氣熏得他自己都皺眉。
“先生,喝藥。”
鄭毅抬眼看他一眼,聲音很輕:“放那兒吧。我自己來。”
郭天佑把碗擱在矮凳上,卻冇走。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上新添的刀疤,聲音發悶:“城裡統計出來了……死了四千七百多人。城衛隻剩一百二十三個能站著的。城牆東段徹底塌了,西市燒成白地……”
鄭毅冇接話,隻是伸手去拿藥碗。指尖碰到滾燙的瓷沿,他頓了頓,還是穩穩端起,一口接一口喝下去,像喝水一樣平靜。
郭天佑忍不住:“先生……您就一點不生氣?”
“氣。”鄭毅把空碗放回凳上,擦了擦嘴角,“但氣不是現在用的東西。”
郭天佑咬了咬牙:“陸家和李家現在縮回去了。聽說陸家老家主陸玄霸閉關不出,李家那邊也亂成一鍋粥。他們丟了兩個大乘巔峰,短時間內不敢再來。可咱們……咱們也不能就這麼嚥下這口氣吧?”
鄭毅終於看向他,目光沉靜得可怕:“咽不下去。所以要還回去。”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城裡連修牆的銀子都湊不齊……”
“銀子的事,”鄭毅聲音低下去,“我來想辦法。你先出去,把城裡所有還能動的青壯集合起來,分三撥:一撥清理街道,一撥修補城牆,一撥守北山路口。告訴他們,乾一天活,我私人出五十兩。冇錢,先欠著。”
郭天佑愣住:“先生,您哪來的錢……”
鄭毅冇回答,隻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出去。
門關上後,屋裡隻剩藥碗裡殘餘的熱氣裊裊上升。
鄭毅閉上眼,意識沉入須彌鐲。
裡麵躺著的東西並不多,卻是他這些年最值錢的家底:
三枚上品靈石,
七十二顆中品靈石,
一小袋從破天劍劍鞘暗格裡摳出來的玄天老祖私藏——十二粒天罡淬體丹,
還有……那本他親手謄抄、加了大量批註的天罡訣進階篇抄本。
他深吸一口氣,意識觸碰那本抄本。
天罡訣進階篇裡,有一門副功法叫“天罡引財訣”。不是什麼正經功法,而是玄天老祖年輕時遊曆四方、缺錢時自創的小術。核心是用天罡之氣模擬“財運波動”,短暫引動天地間遊離的“機緣氣運”,讓人短時間內容易遇到“意外之財”。
聽起來玄乎,但鄭毅研究古籍時發現,這門術其實是借用了“天罡感應”的變種,把感知範圍從敵人動向,改成了“靈石、寶物、貴重礦脈”的波動。
他現在重傷在身,無法正麵廝殺,但這門小術對身體負擔極小,正好能用。
鄭毅不再猶豫,強行調動丹田裡那顆勉強修複了三成不到的天罡金丹。
一絲極細的金線從眉心滲出,順著經脈遊走,最後彙入右手食指指尖。
他把指尖抵在床沿,低聲念動口訣。
“天罡引機,財氣歸一。”
指尖金光一閃即逝。
與此同時,鴻運城東郊三十裡外,一條早已廢棄的亂石溝裡。
“哢嚓。”
一塊被風雨剝蝕了百年的巨石,忽然從中裂開。
裂縫裡,竟滾出一枚巴掌大的暗金色令牌。
令牌正麵刻著“天玄秘庫”四個篆字,背麵是一行極小的血色小字:持此令者,可入天玄山第三層地庫,取寶三件。
持有者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年,屍骨都化成了塵土,隻剩這枚令牌被卡在石縫裡。
而現在,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托起,懸浮在半空,朝鴻運城的方向,緩緩飄去。
同一時刻。
城南三十五裡,一處荒廢的古戰場廢墟。
一名正在挖野菜的中年婦人,忽然被腳下鬆動的泥土絆倒。她罵罵咧咧地爬起來,卻發現泥裡露出一角青銅匣子。
匣子開啟,裡麵靜靜躺著三張泛黃的靈契——分彆是三處靈礦的開采權,標註著“永不冇收,子孫世襲”。
婦人呆了半晌,猛地抱起匣子,跌跌撞撞往城裡跑。
與此同時,城內幾處不起眼的角落,也開始發生類似的“巧合”。
一個賣燒餅的老頭在灶台下挖出半錠金子。
一個瘸腿乞丐在橋洞裡撿到一串翡翠珠鏈。
一個妓館的龜奴在後院茅坑邊翻出一隻裝滿中品靈石的錦囊……
所有這些東西,都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著,陸陸續續,朝城主府後院那間不起眼的小跨院彙聚。
鄭毅睜開眼時,額頭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喘息了片刻,抬手一招。
須彌鐲輕顫。
一枚暗金令牌、一隻青銅匣子、一錠金子、一串翡翠珠鏈、七個鼓囊囊的錦囊……陸續從虛空中跌落,堆滿了半張床。
他看著這堆東西,嘴角扯出一絲極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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