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商市郊,清水河邊。
一家叫“老地方”的農家院,藏在幾棵老槐樹後麵。院子不大,收拾得乾淨,角落裏壘著柴火,灶台冒著熱氣。
肖北到得最早。
他沒讓王大山跟進來,自己推開院門。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姓趙,以前是寧零縣招待所的老師傅,退休後開了這店。看見肖北,老趙愣了一下,趕緊迎上來。
“肖……肖市長?”
“趙師傅。”肖北笑了笑,脫下夾克搭在手臂上,“今天別叫市長,叫小肖就行。還是老位置?”
“哎,哎!”老趙連連點頭,引著他往後院走,“都留著呢,都留著呢。”
後院有個葡萄架,下麵擺著張大圓桌,能坐十幾個人。這會兒葡萄藤剛抽新芽,嫩綠嫩綠的。肖北在靠河邊的位置坐下,老趙端來一壺茶。
“他們還沒到,您先喝著。菜按老規矩備?”
“嗯。”肖北點頭,“分量足點,李三能吃。”
老趙笑著去了。
肖北給自己倒了杯茶,靠在竹椅背上,看著河麵。夕陽西下,河水泛著金紅色的光,緩緩流淌。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泥土的味道。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緊繃了幾個月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鬆了下來。
腳步聲從前麵傳來,由遠及近。
“我就說老肖肯定第一個到!”張碩的聲音,帶著笑意。
肖北睜開眼。
張碩走在最前麵,還是那身特立獨行的打扮——深灰色亞麻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沒打領帶,手裏拎著個紙袋。
他身後,陳平安、包山、李三、曹恆印、李妍、常山野、徐新木、徐工鐵、夏天、周文,一個接一個走進來。
所有人都沒穿正裝。
陳平安穿了件淺藍色的POLO衫,少了平日的嚴肅,多了幾分書卷氣。
包山還是黑黑瘦瘦的,套了件格子襯衫,顯得有些拘謹。
李三最誇張,黑西褲、白襯衣,隻是襯衫外麵竟然帶了個大金鏈子,一股子流氣藏不住。
曹恆印白凈瘦高,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像個大學生。
李妍一身輕便的運動裝,顯得幹練又青春。
常山野穿著藏青色夾克,但沒係釦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徐新木還是萬年不變,磨得掉色的工裝褲,緊身的黑T恤。
徐工鐵的白襯衫緊緊紮在褲腰裏,一大串鑰匙係在腰間,典型的老式打扮,也可以說是典型的鄉鎮幹部打扮。
他手裏還提著兩個玻璃瓶,裝著透明液體。
進門就對著肖北拱手笑,聲音洪亮:
“可算湊齊這機會了,我昨天特意去鎮上的老作坊,打了點純糧酒,不是什麼好酒,但我喝了好多年了,對味。給大家嘗嘗鮮。”
夏天穿著警服褲子,上身穿著警便服,顯然不想在衣服上多費一分心思。
他接過徐工鐵的酒,笑著說:“老徐,那我就不客氣了,大家都知道,我愛酒。”說著他拿著酒瓶用力的搖晃幾下,看著均勻綿密的泡沫笑道:“果然好酒。”
徐工鐵拍拍夏天的肩膀:“你小子確實懂酒,這作坊開了四十年,老師傅手藝沒斷過。”
夏天擰開瓶蓋聞了聞,眼睛一亮:“窖香濃鬱,入口應該醇厚,是好酒!”
周文走在最後,深灰色夾克,臉上帶著笑。
“都來了?”肖北站起身。
“能不來嗎?”張碩把紙袋放桌上,裏麵是兩瓶白酒,“你肖大市長召見,誰敢遲到?”
“少來。”肖北笑罵一句,目光掃過每個人,“坐,都坐。”
徐新木第一個坐下,笑道:“那你還真誤會咱們肖大市長了,是我竄的局,我約了他好幾次了,確實該聚聚了,他一直說忙,現在也升職了,塵埃落定了,我說您肖大市長再不給咱們機會聚聚就說不過去啦!他這才答應。”
眾人圍桌坐下。
李妍笑道:“其實也不怪咱哥,現在咱們都和過去不一樣了,基本上都是身兼要職,找一個都有空的時間確實不容易。”
李妍把布袋子放桌上,掏出幾盒點心:“我路上買的,玄商老字號的綠豆糕,大家嘗嘗。”
夏天接過去看了一眼,笑道:“李局,您這副局長當得,還親自買東西?”
“少貧嘴。”李妍白了他一眼,“我這是心意,你以為跟你似的,空著手就來了?”
夏天舉起兩瓶礦泉水瓶晃了晃:“誰說的,我帶了酒!這不,沒想到徐檢也帶了,我這就成多餘的了。”
眾人都笑了。
徐工鐵深以為然的點點頭:“這話不假,就這我都是推了兩個會過來的。”
夏天也點頭道:“確實,明天市政法委來寧零縣調研呢,我作為寧零縣公安局的一把手都推了。”
“那不是巧了嗎?”常山野哈哈大笑:“你知道誰去調研嗎?本來定的是我帶隊去呢,這不,我也推了。”
徐新木笑道:“本來也是你倆的事,你老常找夏天調研,這不,今天你倆這不見麵了,這也等於提前調研了。”
李妍翻了個白眼:“沒正行,你家調研在酒桌上啊?”
“差不多差不多。“李三笑嘻嘻的說:“在哪調都是調。”
老趙端來冷盤,花生米、拍黃瓜、醬牛肉、涼拌三絲,擺了一桌。又搬來兩箱啤酒。
“先喝著,熱菜馬上好。”
李三已經開了一瓶啤酒,給肖北倒上:“哥,我先敬你一杯。恭喜!”
“恭喜什麼?”肖北端起杯子。
“市長啊!”李三眼睛瞪得溜圓,“咱們這幫人裡,你官最大了!”
眾人都笑了。
肖北搖搖頭,跟李三碰了一下,一飲而盡。啤酒冰涼爽口,順著喉嚨滑下去,舒服。
“都滿上。”肖北放下杯子,“今天沒市長,沒部長,沒書記,沒主任。就咱們幾個,老兄弟。”
“這話我愛聽。”張碩給自己倒滿,舉杯,“來,為老兄弟,走一個。”
杯子碰在一起,聲音清脆。
酒下肚,氣氛立刻熱絡起來。
“李三,你這鏈子,”陳平安指了指,“又淘換的?”
“假的!”李三嘿嘿笑,“真的我哪買得起?就圖個好看。”
“你呀,”常山野搖頭,“當了科長,也得注意點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