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喜功是誇張了,但是劉副市長說得在理,財政壓力太大了。”
“高鐵的效應還沒完全顯現,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快了?”
“機場……咱們這小地方,客流量能支撐嗎?別成了擺設。”
肖北臉色沉了下來。他盯著劉建,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劉副市長,賬不是你這麼算的。”他聲音拔高,壓過那些議論,“高鐵解決的是‘通’的問題,機場解決的是‘快’和‘遠’的問題!沒有機場,玄商就永遠是個區域節點,成不了樞紐!粵港澳大灣區產業轉移的視窗期就這幾年,等別人把肉吃光了,我們連湯都喝不上!”
劉建不為所動,反而笑了笑,帶著點針鋒相對的口氣:“肖市長,你年輕,有衝勁是好事。但搞經濟,搞建設,不能光靠一腔熱血。要實事求是。市裡現在最要緊的是消化高鐵紅利,穩紮穩打,而不是盲目上馬這種投資巨大、回報週期漫長的專案。你這是要把玄商拖進債務泥潭啊。”
“盲目?”肖北從檔案袋裏抽出一份紅標頭檔案拍在桌上,“看看這個,國務院辦公廳剛印發的《關於促進通用航空業發展的指導意見》!白紙黑字,把通用航空業定位為國家戰略性新興產業!”
“低空經濟,萬億級藍海市場!我們規劃的不是單純的客運機場,是客貨並舉,重點是配套低空產業園,吸引航空製造、物流、培訓、旅遊一係列產業落地!這叫盲目?這叫搶佔戰略先機!”
他語速極快,邏輯清晰,把政策檔案裡的關鍵條款和自己的規劃要點結合,一條條往外砸。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隻有肖北鏗鏘的聲音。
但沉默不代表認同。好幾個常委皺起眉頭,顯然並不買賬。
市委書記李建明手指輕輕點著桌麵,目光在肖北和劉建之間遊移,最後含糊地開口:“肖北同誌的想法……很有前瞻性。劉建同誌說的財政壓力,也是客觀現實。這個事情……牽涉麵廣,影響深遠,需要慎重研究。是不是先放一放,等財政狀況好轉再議?”
和稀泥。
肖北心頭一股火直竄上來。
他太熟悉這種腔調了。
研究研究,慎重慎重,最後就是拖黃。
“李書記!不能等!”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拳頭攥緊,“機遇不等人!政策視窗不等人!今天我們不幹,明天鄰省就會幹!到時候我們就被動了!財政困難可以想辦法,可以爭取上級資金,可以引入社會資本!但不能因為困難,就躺平不幹!那要我們這些幹部幹什麼?”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常委,那股嫉惡如仇、原則性極強的勁頭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我知道,有人覺得我肖北就是個莽夫,就知道蠻幹。沒錯!為了玄商發展,為了老百姓以後能在家門口坐飛機,能有多幾條賺錢的路子,我這個莽夫就當定了!誰要是覺得財政困難就不乾事,那趁早回家抱孩子去!別佔著位置不拉屎!”
這話太重了,會議室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劉建臉色鐵青。
李建明眉頭緊鎖。
其他幾個原本就習慣“躺平”的中立常委也麵露不悅。
衝突一觸即發。
就在這僵持時刻,會議室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轉頭看去。
省委書記丁金茂站在門口,白白凈凈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銀框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會議室。他身後跟著省發改委主任郭明達。
丁金茂步子很穩,走進來,像是真的隻是路過。
“建明同誌,你們在開會?”丁金茂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李建明連忙起身,其他常委也呼啦啦站起來。
“丁書記!您怎麼來了?快請坐。”李建明有些措手不及。
“路過玄商,聽說你們在開常委會,過來聽聽。不打擾吧?”丁金茂說著,已經走到預留的空位坐下,郭明達安靜地站在他側後方。
“不打擾,不打擾。”李建明連忙道,心裏卻打起了鼓。順路?省委書記順路到市委常委會議室旁聽?鬼纔信。
丁金茂抬了抬手,示意大家都坐。“繼續。剛才說到哪了?機場是吧?我聽著挺熱鬧。”
李建明硬著頭皮,簡要彙報了剛才的爭議。
丁金茂聽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看向肖北:“肖北,你的規劃文字,帶了吧?”
“帶了。”肖北把那份厚厚的草案推過去。
丁金茂接過來,沒有細看,隻是隨手翻了幾頁目錄和概要。然後,他合上文字,抬起頭。
目光落在劉建身上。
劉建瞬間感到後背發涼。
“劉建同誌,”丁金茂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但每個字都像秤砣一樣砸下來,“你說財政負債百億,是事實。你說機場投資大,回報週期長,也是事實。”
劉建喉嚨動了動,想點頭,卻點不下去。
“但是,”丁金茂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加重,“隻看眼前賬本,不看長遠發展,那是會計,不是領導幹部!玄商機場,僅僅是為了玄商嗎?僅僅是為了個人政績嗎?”
他手掌突然拍在桌麵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整個會議室的人心頭都是一跳。
“這是江北省對接粵港澳大灣區的空中門戶!是全省南向開放戰略的關鍵支點!”丁金茂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省級層麵,出啟動資金!省發改委牽頭,立刻啟動前期研究,以最快速度向國家發改委申報立項!”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剛才附和劉建的幾個常委:“誰再扯財政困難,誰再拖後腿,誰就是阻礙玄商發展,阻礙全省發展!省委的態度很明確,對於敢闖敢幹、能開啟局麵的幹部,堅決支援!對於不想幹事、不敢幹事的,堅決調整!”
劉建臉色煞白,額頭滲出細汗,低著頭不敢再看丁金茂。
其他幾個常委更是噤若寒蟬。
丁金茂的突然出現和雷霆表態,瞬間扭轉了局勢。
那張看似凶戾的臉上,此刻散發出的是一種壓得住一切雜音的絕對權威和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