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加有賢...妻
“放屁!”陳立明猛地拔高了聲音,那點殘存的睡意和疲憊被怒火燒得乾乾淨淨,“沒人把酒灌進你嗓子眼裏!沒人按著你的手去摸方向盤!陳小嘉,你多大了?啊?!基本的法律常識有沒有?!那是犯罪!刑事犯罪!”
陳小嘉被吼得不敢出聲,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嗚咽。
陳立明胸口劇烈起伏,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恨鐵不成鋼的憤怒幾乎要衝垮理智。
這個兒子,從小就不讓人省心,學習不上進,工作靠家裏勉強安排個閑職,整天和那些紈絝混在一起,虛榮,浮誇,現在好了,直接捅出這麼大的簍子!
可再怎麼恨,那是他兒子。血管裡流著他的血。
他強行把那股邪火壓下去,壓得喉頭髮甜。不能亂,現在不能亂。
“聽著,”陳立明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有的、壓抑的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疲憊,“酒駕肇事,證據確鑿,對方又是警察,這事兒……捂不住。”
陳小嘉的心直往下沉。
“判不了多久,”陳立明繼續說,語速很快,像是在背誦條文,“血液酒精含量沒到特別嚴重的程度,又是初次,沒有造成重大人員傷亡,積極賠償取得諒解……量刑上會考慮。最多……最多也就個把月拘役。”
“爸!我不要坐牢!我不能進去!”陳小嘉崩潰地喊出來。
“由不得你!”陳立明厲聲打斷,但隨即聲音又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無力,“進去了,也別怕。爸爸……有認識的朋友,在看守所那邊。到時候打個招呼,讓人照應著點,吃不了大苦頭。一個月,很快……很快就過去了。”
他說這話時,眼睛盯著辦公室窗外還未完全褪去的夜色,目光沒有焦點。這話與其說是安慰兒子,不如說是說服自己。一個月,很快嗎?對裏麵的人,每一分鐘都是煎熬。可他還能說什麼?
“至於賠錢……”陳立明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家裏存款,大概有四十多萬。你媽那兒……可能還有點。不夠的,我去借。親戚朋友,總能湊湊。七八十萬……還得起。”
他說“還得起”三個字時,聲音很輕,卻像用盡了力氣。財政部特派員,聽起來風光,可那點死工資,加上他近乎刻板的廉潔,攢下這四十多萬,幾乎是他和妻子半輩子的積蓄。借?向誰開口?開了口,他陳立明這張臉,以後在圈子裏還怎麼抬起來?可他能怎麼辦?
電話那頭,陳小嘉終於嚎啕大哭,哭聲裡充滿了絕望、後悔和恐懼,撕心裂肺。
陳立明聽著那哭聲,感覺心口被鈍刀子一下下地割。他張了張嘴,想再找點話安慰,哪怕隻是蒼白的“別怕,有爸在”,可這話他說不出口。他在,又能怎麼樣?他能對抗法律嗎?他能變出錢嗎?他不能。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帶著剛醒來的朦朧:“小嘉?怎麼了?大半夜的,哭什麼呀?”
是妻子。
陳立明聽出來了,他剛想對著話筒說“讓孩子媽接電話”,電話就被突兀地結束通話了。
忙音傳來。
陳立明舉著手機,僵在原地。
辦公室裡沒開主燈,隻有桌上一盞枱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圈,將他佝僂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牆壁上。
沒什麼比親眼看著自己兒子走向監獄更折磨了。
不,或許有。那就是明知兒子要掉進去,你卻連伸手拉一把的力氣和辦法都沒有,隻能站在坑邊,看著他往下墜。
無能。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靈魂上。他一生恪守規則,謹慎小心,力求在製度的框架內做到問心無愧。可到頭來,連自己的兒子都護不住。規則保護了很多人,此刻卻成了困住他兒子的鐵籠,而他,正是這鐵籠最忠誠的守衛者之一。
諷刺嗎?痛苦嗎?
他靠在堅硬的椅背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腦子裏亂鬨哄的,一會兒是陳小嘉小時候騎在他脖子上的笑臉,一會兒是他叛逆期頂嘴時厭惡的眼神,一會兒是那輛撞毀的法拉利,一會兒是許新木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私了?
這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出來。
去找那個警察,求他,放下所有臉麵和原則去求他。隻要他不追究,事情或許就有轉圜餘地。賠償可以談,王胖子那邊也可以再想辦法周旋……
可下一秒,他就把這個念頭掐滅了。
醉駕是刑事犯罪,是公訴案件。
就算那個警察本人願意“高抬貴手”,程式怎麼走?檔案怎麼消?一旦事發,就是徇私枉法,他陳立明這輩子就徹底完了,連帶他小心翼翼維護的一切,都會崩塌。
原則。底線。
他靠著這些活了大半輩子。現在,兒子要用他的前途,來挑戰這些嗎?
他痛苦地閉上眼。
手機突然在寂靜中炸響,螢幕亮起,來電顯示是家裏的號碼,妻子的名字在閃爍。
陳立明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坐直身體,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穩住情緒,按下接聽鍵。
“喂。”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電話那頭,妻子的聲音依舊是他熟悉的溫柔調子,隻是今天,這溫柔底下,透著一股他從未聽過的、冰涼的冷漠。
“老陳,”妻子開門見山,“情況,小嘉剛才都給你說了吧。”
陳立明下意識地點點頭,儘管對方看不見。“說了。你別太擔心,我在看守所……”
“陳立明!”
妻子直接打斷了他,溫柔的聲音陡然拔高,語氣更加的冷漠,
“你自己聽聽,你說的那是人話嗎?!”
電話那頭,妻子的聲音像一根繃緊到極致的弦,溫柔的表象被徹底撕開,露出底下冰淩般尖銳的絕望和憤怒。
“陳立明,你聽好了。”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進陳立明耳朵裡,“這麼多年,你要清高,要原則,要當你的模範官員,我和小嘉跟著你,沒沾過你半點光,過的是什麼日子?別人家孩子要什麼有什麼,小嘉呢?連輛像樣的車都不敢想!這些,我認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圖你這個人踏實,圖這個家安穩。”
她停頓了一下,呼吸聲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