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沒有理會眾人的議論。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等所有聲音都小了下去,才緩緩開口。
“所以,即便李梅確實握著他的經濟命脈,但不足以讓他這麼的妻管嚴。因為大不了,他去賺別的工地的錢,也許賺的沒綠色田園的活多,但至少不受氣了。”
陳平安搓著手裏的鋼筆,皺著眉頭說:
“所以,我認為,就算你們說的這種情況存在,但絕不會是一個建築公司老總如此妻管嚴的原因,至少...不是主要原因。”
陳平安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間裏泛著光芒:
“最大的可能,其實就是最核心的問題,還是那個問題。”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所有人都愣住了,沒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
陳平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認為,最合理的解釋就是:李梅賺的,要遠遠比她丈夫多!多到可以讓她在家裏為所欲為,把一個在外麵呼風喚雨的大老闆,當成孫子一樣訓!”
這句話,讓整個辦公室徹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平安。
一個財務總監,年薪撐死幾十萬。
一個建築公司老總,年入幾百上千萬。
她賺的,比他多?
這怎麼可能?!
但他們看著陳平安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再仔細一想,卻又覺得這荒謬的結論背後,藏著最樸素也最堅硬的道理。
是啊。
如果不是絕對的經濟碾壓,那個男人怎麼可能怕成那樣?
過了許久,老姚猛地倒吸一口涼氣,他扶著桌子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所以說……”他的聲音乾澀而激動,“李梅賺的那麼多錢,全都是見不得光的錢!全都是她幫田一鳴做非法的事,拿到的分成!”
陳平安緩緩點頭。
“這些非法的事,有可能是幫集團做假賬,偷稅漏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當然,也有可能同時……在幫田一鳴,販賣那些我們正在找的股票。”
辦公室裡,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隨後,每個人的眼睛裏,都爆發出駭人的亮光。
通了!
所有的一切,全都通了!
老姚激動地一拍桌子:
“而且根據我們的瞭解,田一鳴這個人雖然經營了這麼巨大的一張關係網,卻反而很守規矩,在集團經營上幾乎找不到大的紕漏!他很可能不會去偷稅漏稅!”
“所以我認為,李梅在做的違法的事,還真大概率可能就隻有一件,那就是販賣股票!”
陳平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目光沉靜,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他看著眼前的隊員們,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就是她了!下麵策劃具體行動!”
......
第二天。
玄商市中心,最繁華的百貨大樓地下停車場。
一輛黑色的奧迪A6正要拐進一個空車位,斜刺裡突然衝出一輛破舊的捷達,搶先一步“吱”地一聲停了進去,車頭還差點頭髮絲就懟上牆。
奧迪車主顯然被這波騷操作給整不會了。
車窗降下,露出一張畫著精緻妝容但此刻怒氣沖沖的臉。
她探出頭,對著那輛捷達吼道:“你瞎啊?沒看到我打轉向燈了嗎?”
捷達車門開啟,走下來一個穿著夾克,痞裡痞氣的年輕人。
他弔兒郎當地靠在車門上,掏了掏耳朵,一臉不耐煩。
“大姐,停車場你家開的啊?寫你名兒了?”
女人氣得胸口起伏,指著他的鼻子罵:“你管誰叫大姐呢?你有沒有點教養!給我把車挪走!”
“嘿,我這暴脾氣。”
男人樂了,走上前兩步,雙手插兜,歪著頭看著她。
“車位憑本事搶,我先進來的就是我的。怎麼著,不服啊?不服你咬我啊?”
“你!”
女人氣得說不出話來,她何曾受過這種氣。
還不等她反擊,男人又趴在她車窗上,貼著她的臉輕輕吐出兩個字。
“傻逼老孃們!”
她猛地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對著電話那頭就尖叫起來。
“老公!我被人欺負了!就在百盛樓下!對!有個小癟三搶我車位還罵我!你趕緊叫幾個人過來!快點!”
掛了電話,女人抱著胳膊,冷笑著看著小葛,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小子,你有種別走。”
男人撇撇嘴,從兜裡摸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一口,吐出的煙圈正好噴在李梅臉上。
“走?我今天還就跟你耗這兒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搖來什麼狠人。”
男人一點兒也不慌亂,一副等著看戲的模樣。
沒錯,這個男人,就是小葛。
而這個被小葛幾句話就氣瘋了的女人,正是江北省綠色田園集團的財務總監,李梅。
李梅會打這個電話,毫無疑問,也是專案組提前預料到的。
她的丈夫是乾建築的,手底下一定是有一些流氓混混的。而李梅,和人產生衝突,一定會向丈夫求援。
不到十分鐘。
一輛黑色的霸道越野車發出刺耳的剎車聲,橫著堵在了捷達車後麵。
車門推開,跳下來四個彪形大漢。
為首的是個穿著黑色貂皮,脖子上掛著金鏈子的光頭,滿臉橫肉,眼神兇悍。
光頭大漢幾步走到李梅身邊,諂媚地問:“嫂子,哪個不長眼的?”
李梅壓著心底的火氣,指尖雖仍帶著怒意,語氣卻比剛才沉穩了些,用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指向吞雲吐霧的小葛,補充道:“就是他,搶我車位還滿口髒話,你讓他把車挪走就行,別在這兒鬧太大動靜,這地方人多眼雜。”
光頭大漢立馬拍著胸脯應道:“嫂子放心,這點小事兒我辦得妥妥的,保證不耽誤你功夫。”說罷扭了扭脖子,發出“哢哢”的響聲,帶著三個小弟把小葛圍在了中間。
“小子,我嫂子的車位你也敢搶?活膩歪了咋地?”
小葛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碾滅,臉上那股弔兒郎當的勁兒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的傲慢。
他抬起眼皮,掃了光頭一眼。
“什麼叫搶?我先停進去的就是我的。”
“哎,我尼瑪。”光頭一瞪眼:“你特麼跟誰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