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葛瞥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沒說話,但表情裡明晃晃寫著“你小子想得太簡單了”。
陳平安拿起劉菲菲的資料,看都沒看,直接扔回了桌子中央。
他看著小薑,問了一個問題。
“田一鳴是傻子嗎?”
小薑一愣。
“他能在玄商織出這麼大一張網,把市裡上上下下都拖下水,你覺得他會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一個除了花錢和發朋友圈之外什麼都不會的女人手上?”
陳平安的語氣陡然變冷。
“他給這個女人買房買車,隻是把她當成一個玩物,一個寵物。你見過誰會跟自己的寵物,去聊怎麼殺人放火的?”
“動她,不僅什麼都問不出來,反而會立刻打草驚蛇。田一鳴會瞬間知道,有人在查他。”
小薑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隻能悻悻地低下頭。
辦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老姚推了推眼鏡,指了指司機王海的檔案。
“那這個司機呢?”
“王海。偵察兵出身,心理素質過硬,嘴巴嚴。如果是我,我會很放心這個人。我應該會把這種要命的東西讓他處理,甚至是保管。”
小薑思索著說:“有道理,而且田一鳴幫他擺平了他兒子的事,這是天大的人情,會讓田一鳴更加放心。”
老姚點點頭:“到時候如果到了那一步,審訊的時候,我們可以從他兒子身上做文章,恩威並施,不怕他不開口。”
小葛立刻點頭,眼睛裏冒著光。
“對!老姚說得對!這種當過兵的,最重情義,但也最在乎家裏人!尤其是他那個成績拔尖的兒子,就是他的命根子!隻要我們拿捏住這一點……”
“然後呢?”
陳平安突然打斷了小葛的話,眼神銳利地盯著他。
小葛被他看得心裏一突,後麵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陳平安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問道:
“一個受過專業反偵察訓練的職業軍人,沉默寡言,嘴比保險櫃還嚴。你們覺得,他的心理防線會這麼容易被突破?”
“田一鳴幫了他天大的人情,沒錯。但你們想過這人情的另一麵嗎?”
“對於一個重情義、講義氣的軍人來說,這份人情不是他的軟肋,而是他的鎧甲!他會因此對田一鳴更加死心塌地!”
陳平安的身體微微前傾,盯著眾人。
“這是在賭。賭一個職業軍人的忠誠和底線,到底值多少錢。”
“這個賭,我不想賭,也賭不起。”
“而且更重要的,是你們覺得,處理這種需要記賬、還有專業性很強的倒賣股票這種事,他會交給一個沒文化的司機嗎?”
陳平安搖著頭:“如果他不需要王海去做跟這個相關的事情,那又怎麼可能把這件事告訴他呢?”
辦公室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半晌,老姚嘆口氣:“確實,王海既無法處理這麼專業的事,又不可能知情。”
陳平安靠在椅背上,不斷的揉著太陽穴。
情人是陷阱,司機是炸彈。
老婆趙靜,背景太深,碰都不敢碰。
秘書孫宇,油鹽不進,簡直是個聖人。
這案子,他媽的還怎麼查?
所有人都皺緊了眉頭,死死盯著桌上的資料,卻感覺走進了一個死衚衕。
“操!”小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低聲罵了一句。
就在這時,陳平安伸出手指,從那幾份厚厚的資料底下,抽出了最薄的那一份。
李梅。
集團財務總監。
他將那份資料,輕輕放在了最上麵。
“你們都忽略了一個最反常的細節。”
他指著資料上的一行字,唸了出來。
“李梅的丈夫,是個建築公司的老總,年收入遠高於李梅。但在家裏,卻是出了名的‘妻管嚴’。”
眾人麵麵相覷,不明白這有什麼問題。
不就是怕老婆嗎?這年頭不是很正常?
陳平安笑了。
隻是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讓人心頭髮冷的寒意。
“一個在外麵呼風喚雨的大老闆,一年掙幾百上千萬,會打心底裡怕一個在公司裡當財務總監的老婆?”
“你們覺得,這正常嗎?”
他環視眾人,目光如炬。
老姚的眼睛猛地亮了,他一把抓過那份資料,嘴唇都有些哆嗦。
老姚點著頭說:
“唯一的解釋就是,她丈夫的建築公司,和田一鳴的綠色田園集團,在賬目上有著根本撇不清的關係!”
“而李梅,這個綠色田園的財務總監,掌握著她丈夫公司的一切業務來源!也就是經濟來源!”
“她丈夫的公司能不能活,全在李梅的一念之間!你說,他能不怕嗎?”
老姚的話,讓整個辦公室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沒錯!”小葛一拍大腿,興奮得臉都紅了,“肯定是這樣!這個李梅,就是田一鳴的錢袋子,也是她老公的命根子!”
小薑也跟著激動起來:“那我們直接從她老公下手!策反他!他老公常年受她欺負,肯定容易策反!就算策反不成,找個由頭把他關起來,也不會有人懷疑我們是沖田一鳴去的!”
一時間,所有人都覺得找到了突破口,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每個人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然而,陳平安卻搖了搖頭。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打斷了眾人的興奮。
“你們想的對,確實有這種可能。而且很大概率,實際上還真就是這種情況。”
他的話鋒突然一轉,眼神變得銳利。
“但是,你們忽略了現在的大環境。”
“現在的環境是什麼?現在房地產熱得發燙!一個有資質的建築公司,還愁沒活幹嗎?餓死誰也餓不死他們!”
陳平安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剛剛還熱火朝天的氣氛,一下子就冷了。
“這……”小葛張了張嘴,臉上的興奮僵住了,“平安哥,這……這說不通啊!就算他自己能接到活,但老婆捏著他跟綠色田園的合作,那也是一大筆錢啊,他能不怕?”
“對啊!”小薑也跟著附和,“誰會跟錢過不去?”
辦公室裡頓時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所有人都覺得陳平安的說法有些吹毛求疵了。
一個大老闆,被老婆拿捏住經濟命脈,這不是很順理成章的解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