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常成虎持續的高壓和精神折磨下,王磊的精神幾乎崩潰。他抱著頭,痛苦地呻吟著。最終,在常成虎一遍又一遍的逼問和暗示下,王磊給出了一個模糊卻又足夠致命的“證詞”:
“我……我印象中……張波後來是提過……說這錢……肖縣長那邊……可能……可能也知情……或者……或者也拿了一部分?我……我真的記不清原話了領導!但……但肯定跟肖縣長有關!他當時就是這麼個意思!”
這個“印象中”、“可能”、“記不清原話但肯定是這個意思”的證詞,充滿了不確定性,卻正中常成虎下懷。他要的就是這種能將肖北牽扯進來的模糊指向!
拿到王磊這份被“擠”出來的口供後,常成虎趁熱打鐵,立刻請示劉重天,以調查張波資產來源為由,帶隊對張波在玄商市的住處進行了突擊搜查。
張波的家還是老樣子,有些陳舊和淩亂。
張波犧牲後,其父母悲痛欲絕,很少動兒子房間的東西。搜查人員在他父母的哭聲中,對他的臥室進行了仔細的翻查。
最終,在一個老舊衣櫃的最底層,一個塞在幾件舊棉襖裏麵的破舊鞋盒裏,發現了用油紙包著、捆紮得整整齊齊的十五摞百元大鈔!
清點之後,正好十五萬元!
雖然這與李秘書交代的三十萬數額有差距,但在他家中搜出如此巨額的、來源不明的現金,無疑坐實了張波確實收受了李秘書的賄賂!
那消失的十五萬去了哪裏?結合王磊那句“肖縣長那邊可能也拿了一部分”的模糊證詞,一個對肖北極其不利的想像空間被徹底開啟了。
在對周若的舉報進行詳細的調查之後,劉重天又立即帶隊投入到了王世良的舉報調查中。
他親自帶隊,調查分頭進行,效率極高。
常成虎負責外圍核實。
他帶人首先去了新村建設工地,分別找了幾個不同班組的工人和現場管理人員談話,又聯絡了當時在場的水利局派駐協調員。反饋回來的資訊高度一致:
工地確實進過一批看起來質量一般的建築材料,負責人也明確說過是給工人蓋臨時宿舍用的;肖北副市長大約在十天前和七八天前分別來過兩次,第一次情況不清楚,但第二次來得突然,臉色非常難看,當場發了好大的火,嚴厲批評了材料問題,並明確下達了“全麵停工、徹底整改”的死命令,很多工人都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這一點,王世良沒有說謊。
陳迎春則負責梳理時間線和相關人員軌跡。
他調取了王世良公司的訪客登記和監控錄影,還走訪了大量的員工。證實了肖北確實來過王世良的辦公室,並且進行了很長時間的交談,但具體談話內容不得而知。
不過據王世良的司機王世輝所言,肖北來的時候麵色很不好,就像是故意找事的。
陳迎春還調閱了肖北家附近的治安監控,唯一一個治安監控顯示,肖北在工地發完火之後的次日晚上,王世良的車確實出現在肖北家附近。
最終,線索一條條匯總到劉重天這裏,所有的調查結果都顯示,王世良沒有撒謊。
常成虎看著初步核實的結果,語氣堅決:
“重天,情況已經很明朗了!肖北利用工程材料問題借題發揮,先當眾施壓強行停工,逼王世良就範,然後在辦公室私下收錢,之後便默許工程復工。這套‘卡、壓、索、放’的流程,是典型的索賄手段!現在外圍證據鏈已經比較紮實,我建議,立即按程式對肖北採取措施,進行立案審查並控製起來,防止其串供、銷毀證據!”
陳迎春也表示贊同,他補充道:“從目前核實的情況看,王世良舉報的核心事實框架是存在的。肖北作為專案總負責人,行為失當,權力尋租,存在重大嫌疑。考慮到其身份敏感,影響力大,更應該及時控製,以利於案件突破。我同意成虎同誌的意見,馬上立案,立即採取措施。”
兩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劉重天身上,等待他拍板。辦公室裡瀰漫著一種“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緊張氣氛。
劉重天卻半晌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雙眼微閉,手指揉著眉心,似乎在極力梳理著腦海中紛亂的線索。
“重天!”常成虎上前一步,急切的說:“不能再猶豫了!目前證據確鑿,證據鏈完整,你還在猶豫什麼?肖北他不是普通人,他現在手裏掌握著上百億的重建資金!這可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錢啊!遲則生變啊!”
劉重天還是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睜開眼,目光沉靜地看向兩位得力幹將,喃喃地,又像是強調般重複了一句:
“關鍵問題,就在這十萬塊錢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你們說的外圍證據,確實都對得上。停工、施壓、私下會麵、隨後復工……這一切,從邏輯上似乎都指向了肖北可能存在索賄行為。但是——”
他猛地轉過身,眼神銳利:“這一切都建立在‘那十萬塊錢確實送出並被肖北收下’這個核心前提之上!如果這個前提不成立,或者另有隱情,那麼整個指控的大廈就可能瞬間崩塌。”
劉重天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語氣凝重:
“採取措施,不能著急。肖北不僅是副市長,更是水庫災後重建工作的總負責人,身份特殊,影響巨大。我們現在對他採取措施,憑的是什麼?是一個有利益關聯的商人的一麵之詞,和一些雖然屬實但隻能證明過程、無法直接證明核心交易的外圍情況。如果這裏麵有圈套,如果我們倉促行動而最終證明搞錯了,帶來的後果將是災難性的!不僅會徹底打亂災後重建工作,更會嚴重損害省委調查組的公信力,甚至影響玄商乃至全省的政治穩定!”
他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常成虎,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擔心夜長夢多,怕他銷毀證據。但正因為對手可能很狡猾,我們才更要穩、要準!立案,可以。立即對他採取強製措施,時機還不成熟,風險太高。”
“那您的意思是?”陳迎春推了推眼鏡,詢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