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夜色漸深,小院裡一片寂靜,隻有家人熟睡時傳來的均勻呼吸聲,在黑暗中輕輕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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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獨坐窗前,靜靜聽著這份難得的安穩,目光卻一點點變得堅定起來。
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再被動等待。
無論是報仇,還是護住家人,都不可能隻靠忍耐。
想要真正掌控命運,唯一的辦法,就是主動爭取力量。
內城三家盤踞赤岩縣已逾百年,勢力早已滲透到每一個角落。
躲,是躲不開的。
既然如此,與其被動承受,不如順勢而為,借莊濤聚攏外城之力,打破如今的僵局。
這樣一來,既能為自己爭取到急需的修煉資源,也能為將來的清算,鋪好基石。
思緒既定,陳景便不再猶豫。
當亥時的梆子聲剛在遠處響起,便起身換上一身利落的黑衫,將身形隱於夜色之中。
院門外,莊濤早已等候多時。
他同樣換下了白日的青衫,改穿深色勁裝,整個人的氣質比平日更顯鋒利。
見陳景現身,莊濤眼中閃過一抹亮色,迎上前來,低聲問道:「景弟,想清楚了?」
陳景點了點頭:「濤哥,我加入。」
「好兄弟!」
莊濤臉上頓時露出爽朗的笑容,重重拍了拍陳景的肩膀,力道裡滿是認可道:「有你加入,咱們這股力量纔算真正有了底氣!走,我帶你去見其他兄弟。」
「走。」
陳景應了一聲,腳步輕快地跟上莊濤,兩人一前一後,朝著城外鬼市的方向走去。
剛出縣城大門,莊濤忽然放緩腳步,側頭對陳景低聲叮囑道:「景弟,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今天你說在林間撞見劉家子弟被伏擊的事,到了那邊千萬別提。」
陳景心頭一動,瞬間明白過來,莊濤這是怕其他兄弟知曉後,將自己與伏擊事件關聯,或是給有心人留下針對自己的把柄,當即點頭道:「我明白。」
莊濤見陳景領會,讚許地點點頭,兩人繼續前行。
不多時,兩人便抵達了鬼市區域。
這裡的夜色比城內更顯幽深,隻有零星幾處攤位還亮著昏黃的油燈,空氣中混雜著藥材、舊物的氣息。
交了入市費後,莊濤熟門熟路地領著陳景拐進一條隱蔽的小巷中。
最終,兩人停在一間不起眼的青磚小屋前。
陳景定睛一看,認出這正是之前他問起時,莊濤說過段時間再帶自己來的地方。
莊濤抬手敲了敲門,三長兩短,節奏分明。
片刻後,門內傳來一聲低沉的詢問:「誰?」
「是我。」
莊濤應聲。
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股混雜著汗味與淡淡硫磺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陳景跟著莊濤走進屋內,抬眼望去,隻見屋內擺放著幾張簡陋的木桌,十幾個漢子分坐其間。
這些漢子個個身形彪悍,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凝練厚重,顯然都是修為不弱的武者。
察覺到生人進來,眾人的目光齊齊投來,落在陳景身上,帶著審視與戒備,卻無人出聲。
此刻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下來,隱隱透著壓迫感。
莊濤見狀,走到屋中央,率先打破沉默,朗聲道:「兄弟們,這位是陳景,是我親自邀請來的兄弟,是過命的兄弟!」
說完,莊濤轉向陳景,笑著介紹:「景弟,我給你挨個說說咱們的核心兄弟。」
他首先指向屋中一個手持樸刀、站姿如鬆的青年。
這青年腰間束著寬寬的牛皮腰帶,樸刀斜挎在身後,刀刃在昏暗的油燈下泛著冷冽的光,整個人透著一股軍伍出身的乾練與肅殺。
「這位是李休,樸刀會的大弟子。」
莊濤開口解釋道:「樸刀會半軍伍、半鏢局,一邊授徒,一邊護送商隊,在城外極有名聲。」
「李兄弟二血巔峰修為,一手樸刀淩厲狠準,尋常三血初期都未必是他的對手。」
說到這裡,莊濤語氣低沉下來:「可他們這些年,被內城三家壓得最狠。高額保護費、強搶單子,甚至還有弟子因此喪命。」
李休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陳景身上,抬手抱拳道:「陳兄弟的名聲我聽過,暖房宴上一戰,斷江拳打得很漂亮。」
「李兄過獎。」
陳景同樣抱拳回禮。
隨後,莊濤又接連介紹趙鐵、錢豹、孫磊、計問……等人。
陳景依次看向眾人,拱手抱拳,語氣謙和:「陳景,見過各位兄弟。」
人群中,計問一眼認出了陳景,臉上率先綻開笑意,主動抬手朝陳景拱了拱:「陳景的名聲我早就聽說過了,一個月內從一血連破關隘,踏入二血,這等天賦,放眼整個外城也是鳳毛麟角。」
計問一帶頭,屋內的氣氛頓時鬆動了幾分。
其他人也紛紛迴應,李休微微頷首,目光中多了幾分認可。
趙鐵咧嘴一笑,嗓門洪亮道:「陳兄弟年輕有為,能加入咱們,是大好事!」
此時錢豹、孫磊等人也紛紛點頭示意,有人低聲附和,有人拱手寒暄,原本隱約緊繃的氣氛逐漸緩和下來。
陳景感受著眾人的迴應,心中愈發清晰。
眼前這些人,來自外城的鐵匠、獵戶、糧行、漕幫等各行各業,看似身份各異,卻都揹負著被內城三家長期壓榨、掠奪的血帳。
正是這份共同的苦難,才讓他們聚在了一起,彼此倚靠。
簡單的相識問候過後,莊濤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神色陡然變得嚴肅起來。
「今天帶景弟來相認是一方麵。」
莊濤沉聲道:「還有一件事,必須鄭重提醒各位。」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眾人紛紛坐直了身子,認真傾聽起來。
「我收到訊息,就在今天下午,劉家的人在城外林間遭遇了伏擊,具體是誰下的手,目前還不清楚。」
莊濤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說明,對咱們內城三家不滿的,不止我們一股勢力。」
「這看似是多了潛在的助力,但更意味著,赤岩縣的水,更渾了。」
眾人聞言,神情也隨之凝重起來。
接著莊濤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語氣愈發鄭重道:「如今三家遭了襲,必然會加強戒備,甚至可能在城裡城外到處排查,找替罪羊立威。」
「咱們這處聚集地,是他們最想挖出來的目標。」
「從現在開始,各位兄弟行事務必更加謹慎。」
「私下往來一律減少,有訊息隻走暗線傳遞,任何人、任何時間,都不能暴露半點行蹤!」
「明白!」
眾人齊聲應下,神色肅然,冇有一絲輕慢。
他們都清楚,一旦暴露,麵對的就是內城三家的聯合絞殺,不僅自己性命難保,就連背後的家人、產業也會被徹底覆滅,後果不堪設想。
莊濤見眾人都領會了其中輕重,點了點頭道:「那今天就先到這裡,大家分頭回去,路上務必小心。」
話音剛落,眾人便紛紛起身,動作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依次從後門悄然離開,全程冇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顯然是早有默契。
等最後一人離開,屋內徹底清靜下來,莊濤纔對陳景道:「景弟,我們也走,我送你回去。」
「好。」
陳景應了一聲,跟著莊濤走出小屋。
隻見莊濤走出來後,仔細關好房門,又抬手拂去門上的指紋,確認冇有留下任何痕跡,才轉身朝著城內方向走去。
一路無話,兩人默契地加快腳步,很快便回到了莊家門口。
就在陳景準備告辭時,莊濤突然叫住陳景:「景弟,稍等。」
陳景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濤哥,還有事?」
「跟我去書房。」
莊濤的語氣帶著幾分神秘道:「有樣東西,想給你。」
陳景心中雖有疑惑,卻並未多想,點了點頭:「好。」
兩人走進莊府,借著夜色掩護,輕車熟路地來到書房。
莊濤反手關上房門,又點亮了桌上的一盞油燈,昏黃的燈光瞬間照亮了不大的房間。
不等陳景開口詢問,莊濤便轉身走到書架旁,伸手在書架後摸索了片刻,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
然後在陳景的注視下,莊濤把木盒放在桌上打開,裡麵赫然躺著一樣通體漆黑的物件。
陳景探頭望去。
隻見這物件造型奇特,長約半尺,前端是一個金屬管口,後端帶著扳機和握把,樣式古樸卻又透著一股陌生感,絕非中原常見的兵器。
看到這裡,陳景瞳孔頓時微縮。
「這是火槍,從西洋那邊輾轉搞來的火器。」
莊濤拿起火槍,演示了一下握持的姿勢,語氣凝重道:「這東西不用耗費半點氣血,隻要提前裝填好火藥和鐵彈,扣動扳機就能射出,威力極大。」
「就算是三血境的武者,被正麵擊中也得重傷。」
「稍有不慎便是殞命的下場。」
「竟有如此利器?」
聽到這裡,陳景還是忍不住低聲驚嘆了一句。
前世的記憶早已讓陳景明白,這類兵器一旦成熟,便是改變戰局的存在。
可真正讓陳景心中震動的,並不是新奇,而是對比。
這一世,陳景親身踏入氣血武道之路,才更清楚修煉之艱難。
三血境,在赤岩縣已是實打實的頂尖戰力,足以橫行內外城、令無數武者仰望。
而這火槍,卻能在不消耗半點氣血的情況下,正麵重創三血境武者。
這意味著什麼,陳景再清楚不過。
莊濤將陳景的神情變化儘收眼底,緩緩將火槍放回木盒,合上盒蓋,隨後抬起頭,將木盒推到陳景手中。
「景弟。」
「我把你叫到書房來看這火槍,不是為了炫耀。」
「而是想把它,交給你。」
「交給我?」
陳景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濤哥,這等寶物,理應留在你身邊自保,或者作為同盟的底牌使用,給我……不合適。」
「正因為它珍貴,才更該交給你。」
莊濤直接開口說道:「你天賦出眾,一月破境二血,未來潛力不可限量。」
「而且你還是我的生死之交!」
說到這裡,莊濤頓了頓,開口反問到:「前段時間劉楚舟那個傢夥邀請你,你冇去吧?」
陳景聞言,搖了搖腦袋。
莊濤見狀,輕聲說道:「你現在修為尚淺,還得罪了劉家。接下來不管你願不願意,盯上你的人隻會越來越多。」
「你若獨自行動,一旦被三血境盯上,光靠修為,很難全身而退。」
莊濤抬手輕輕點了點桌上的木盒。
「這火槍在你身上,便是多一條命。」
「而且。」
莊濤目光變得愈發冷靜:「同盟現在,反而不適合暴露這等火器。」
「一旦讓內城三家知道我們手裡有這種東西,他們絕不會隻想著防範,而是會不惜一切代價,追查來源、斬草除根。」
「那纔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說到這裡,莊濤重新看向陳景,眼中不再隻是兄長般的關照,而是毫不掩飾的信任:「你行事穩重,不張揚,心思也足夠縝密。」
「由你保管、由你使用,我最放心。」
聽著莊濤的話語,陳景看了看手中的木盒,點了點腦袋。
如今火器在手,自己接下來無論是麵對內城三家,又或者是嚴鵬他們,都有了底氣!
萬一到時候打起來了。
自己也有信心說一句……
時代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