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別這麼生分。」
聽到對方一口一個陳大爺,陳景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開口道:「跟以前一樣喊我名字就行。」
眼前這林老頭,跟陳三五是老交情了。
(
以前家裡比較困難,那是大姐陳春禾和二姐陳春苗還冇找到活計,自己還冇辦法拉車,全家就靠陳三五拉車勉強餬口,常常吃了上頓冇下頓。
而林老頭心腸熱,偶爾會把自己帶的乾糧分陳家半塊,或是在父親被其他車伕刁難時,幫著說幾句公道話。
這份微薄的幫襯,陳景一直記在心裡,對他自然多了幾分親近。
「小……不、不……」
林老頭聽到陳景喊自己林叔,先是一愣,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泛起光亮,嘴角忍不住往上揚,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方纔他還擔心陳景成了武者就翻臉不認人,如今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可他餘光掃到周圍其他車伕投來的敬畏目光,剛到嘴邊的小景又嚥了回去,腰桿下意識地彎了彎,依舊恭敬地說道:「您現在是武者了,身份不一樣了,哪能再像以前那樣直呼其名?該叫陳大爺纔對,規矩不能亂。」
陳景見他態度堅決,知道是底層人骨子裡的敬畏在作祟,也不再勉強,直接問道:「王老闆在裡麵嗎?」
「王老闆?」
林老頭聞言,臉色微微一變,瞬間想起了前幾天陳三五來辭工,被王馳以中途毀約為由剋扣大半工錢的事。
「在!在裡麵呢!」
林老頭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著急地提醒道:「陳大爺,您是來幫你爹要工錢的吧?那王馳不是好惹的,您可得小心點!」
「我知道,多謝林叔提醒。」
陳景點了點頭,然後從腰間的錢袋裡掏出三兩碎銀,直接塞到林老頭手裡:「這錢您拿著,買點肉補補身體,別總吃乾糧。」
說完,陳景不再多言,徑直走進車行裡。
而林老頭捧著手中沉甸甸的銀錢,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愣愣地看著陳景的背影,眼眶微微發熱。
三兩銀子,對陳景這樣的武者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但對他這種拉車的底層人而言,足夠一家人省吃儉用活上半個月了。
「林老頭,你可真有福氣!」
其他車伕見狀,立馬圍了上來,眼神死死盯著林老頭手中的銀錢,滿臉羨慕道:「陳大爺居然還記著你,一出手就是幾兩銀子!」
「可不是嘛!換了別人成了武者,哪還會認得我們這些窮拉車的?」
羨慕之餘,有人忍不住擔憂起來:「不過陳大爺這次來,肯定是為了陳老頭被剋扣工錢的事吧?」
「這王馳可不是善茬,他弟弟王騁可是藍巾幫的老大,擁有一血巔峰的實力,手底下還有百十號幫眾,脾氣暴得很,動不動就打人!」
「是啊!陳大爺雖然也是武者,但王騁人多勢眾,真要是鬨起來,陳大爺怕是要遭難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裡滿是擔憂,目光緊緊盯著車行大門,心裡暗暗替陳景捏了把汗。
而此時,陳景已經走進了車行的大院。
院子不算小,除了停放著幾十輛黃包車,角落裡還堆著些雜物,幾個光著膀子的壯漢正坐在一旁抽菸打牌,看到陳景進來,都停下了動作,警惕地打量著他。
這時,一個穿著青色短褂、留著小鬍子的小廝快步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陳景一番。
見陳景身形挺拔,眼神銳利,周身氣血充沛,隱隱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勢,不像是尋常人,於是連忙堆起笑容問道:「這位爺,您找誰?有什麼事嗎?」
「我叫陳景,找你們老闆王馳,有要事相談。」
陳景語氣平淡,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廝聞言,心裡咯噔一下,陳景這個名字,他隱約有點印象,好像是之前車行一個車伕的兒子,聽說去學武了。
剛開始他還取笑過那個陳三五,覺得陳三五那番舉動完全是白費功夫!
區區一個車伕的兒子,怎麼可能成為武者。
可誰知道,才過兩個月,就有訊息傳來,那個車伕的兒子還真成武者了。
這一下子就讓他羨慕不已,直呼那車伕好運道。
看著眼前陳景氣勢逼人,小廝不敢怠慢,連忙點頭哈腰道:「原來是陳爺,您稍等,小的這就去稟報老闆!」
說罷,小廝一溜煙跑進了正堂,生怕慢了半拍就得罪陳景。
冇過多久,小廝出來領著陳景往旁邊的偏堂走:「陳爺,我們老闆馬上就來,您先在偏堂歇會兒,喝杯茶。」
陳景冇說話,跟著小廝走進偏堂,找了個位置坐下,隨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卻冇喝,隻是靜靜等候。
片刻後,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隻見王馳帶著四五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走了進來。
王馳穿著一身綢緞衣裳,肚子圓滾滾的,臉上堆著假笑,眼神卻帶著審視,在陳景身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掂量他的斤兩。
「你就是陳景?陳三五的兒子?」
王馳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彷彿在審問一般。
陳景緩緩站起身,對著王馳微微拱手,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門見山道:「王老闆。我此次前來,不為別的,就是想討回我父親被你剋扣的工錢。」
話音落下,偏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幾分。
王馳身後的幾個壯漢立馬往前踏了一步,眼神凶狠地盯著陳景,彷彿隻要王馳一聲令下,就會撲上來把他撕碎。
王馳聽到討工錢三個字,先是明顯愣了一下。
下一瞬,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猛地仰起頭,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笑聲在偏堂裡迴蕩,油膩的肚皮跟著一顫一顫,臉上的肥肉堆成了一團,滿是譏諷與輕蔑。
「討工錢?」
王馳抹了把笑出來的眼淚,斜睨著陳景道:「你就是陳景吧?」
不等陳景回答,他已經自顧自地冷笑起來:「你爹陳三五,中途毀約,按我車行的規矩,一分錢都拿不到!」
「不僅如此,還得賠我損失!我冇找他要賠償,就已經算我王馳心善了。」
說到這裡,王馳語氣陡然一轉,滿是嘲弄:「你倒好,還敢跑到我這兒來討工錢?」
話音落下,王馳身後的幾個壯漢立刻跟著鬨堂大笑,笑聲刺耳,眼神肆無忌憚地在陳景身上來回掃視,彷彿他不是一名武者,而是個不知死活、自己送上門的笑話。
過了一會兒,王馳收斂了幾分笑意,慢條斯理地說道:「再說了,你小子以前也在我車行乾過。」
「為了學武,說不乾就不乾,壞了我車行的規矩不說,還把其他車伕的心都帶野了。」
王馳伸出一根肥粗的手指,點著陳景的方向,冷聲道:「你還欠我十兩銀子的違約金!我冇找你要,已經是給你臉了!」
「十兩銀子?」
陳景當場怔了一下,眼底的錯愕一閃而逝。
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上門討薪不成,反倒被倒打一耙,平白無故多出了一筆欠帳。
王馳的厚顏無恥,已經完全突破了他的認知。
見陳景沉默,王馳反而愈發得意,雙臂一抱,挺著肚子,語氣囂張到了極點:「小子,識相點就趕緊滾!」
「不然,別說你爹的工錢拿不到,你還得老老實實把那十兩銀子的違約金賠給我!」
在王馳眼裡,陳景不過是花了兩個月才踏入一血的底層武者,既冇靠山,也冇背景,翻不起半點浪花。
更何況,自己弟弟王騁,可是城西藍巾幫的幫主!
手底下百十號人,刀棍齊全,在城西這片地界,向來是橫著走。
區區一個冇根冇底的一血武者,也敢跑到自己的地盤撒野?
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
更重要的是,今天這錢一旦給了陳景,明天那些車伕就會一個個學著上門討說法。
這種事情一開口子,他王馳還怎麼繼續吸血?
所以,不管陳景是不是武者,這一關,他都必須堵死!
陳景看著王馳這副嘴臉,拳頭緩緩攥緊,輕聲道:「我再問一遍,我爹的工錢,你給還是不給?」
王馳聞言,目光驟然陰冷下來,嘴角咧開一抹獰笑,聲音壓低,卻滿是惡意道:「怎麼?不服?」
「我告訴你,城西這片地盤,我說了算!」
接著王馳忽然湊近一步,語氣森然道:「你要是不識抬舉的話,信不信我讓人把你那兩個姐姐賣進青樓?」
「讓她們伺候客人抵債!」
話音落下,偏堂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幾個壯漢臉上的笑容更加放肆,像是早就習以為常。
王馳卻嫌火還不夠,又冷笑著繼續補刀道:「還有你爹陳三五。」
「敢壞我的規矩,我有的是辦法收拾他。」
「打斷他的腿,讓他這輩子都拉不了車!」
「到時候,隻能跪在地上,求我賞他一口飯吃!」
隨著話音落下,整個偏堂一片死寂。
「也就是說……」
而這時,陳景緩緩抬起頭,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想動我家人。」
下一瞬,陳景體內的氣血轟然翻湧,紅色霧氣自周身浮現,宛如流光炸裂。
陳景腳下一踏!
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然近在王馳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