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隊伍不斷前行,地勢愈發荒涼。荒草在腳下被踩得沙沙作響,山風帶著寒意從穀口吹來。
時至午後,天空中突然傳來一聲急促的鷹啼。
莊桓猛地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天空。
隻見白頭鷹正以極快的速度盤旋,並時不時向某個方向俯衝探看。
莊桓眼神一亮,抬手一指:「鷹兒發現動靜了!都精神點,加快腳步!」
「這一趟,八成能遇到肥貨!」
獵隊十幾名武者聞言,彷彿被一股火焰點燃,瞬間精神振奮,腳步飛快,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而陳景緊緊跟在莊桓身旁,朝著山裡走去。
進入寒山外圍後,道路陡然變得極其狹窄,隻能容一人通過。
兩旁的林木茂密,幾乎遮住天空,耳邊不斷傳來蟲鳴聲,遠方的山林中還時不時有不知名異獸的低吼聲傳來,讓首次進山的陳景心頭微緊。
走至夕陽西下之時,天地間光線愈發昏暗。
莊桓抬手示意道:「現在時間也不早了。寒山深處夜裡可不是鬨著玩的,準備紮營休息吧,明天再深入。」
「是!」
獵人們齊聲迴應,隨即向前尋找合適地勢。
不久,一處背山靠石、視野較開闊的空地被選定。
眾人動作嫻熟,卸揹簍、立營柱、鋪獸皮、削木樁,忙得不亦樂乎。
陳景雖是第一次參與,卻也在旁幫忙搬木頭、清理枯枝,冇一會兒便融入這支獵隊。
隨著暮色降臨,篝火也燃起。
火苗跳動,火光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極長,一會兒扭曲、一會兒顫動。
眾獵人圍坐成半圈,一邊啃著乾糧、一邊低聲交談山中異獸的習性、以及往年狩獵遇到的危險事。
這時,莊桓安排好三班守夜之後,便走到了陳景身邊。
「小景,第一次來,我不會安排你守夜。」
莊桓拍了拍陳景的肩,語氣寬厚的說道:「等以後你多跑幾次山,再輪到你守夜。」
陳景點頭道:「多謝桓叔。」
莊桓又問:「對了,你慣用什麼武器?」
陳景搖了搖腦袋,迴應道:「隻會拳法,武器不怎麼會。」
這些天費峰隻教拳法,所以陳景對於刀法、劍法什麼的都不瞭解,就算拿著,也隻會胡亂揮舞。
莊桓瞭然地道:「那就到時候拿把刀,在側翼掠陣,不要莽上去。」
之後頓了頓,開始講重點:「我們這次主要狩獵的是綠皮角豬。」
「這異獸,你之前也有吃過吧。」
陳景聞言,瞬間就回想起莊濤給自己的那兩斤豬肉,開口說道:「吃倒是吃過,就是還冇見過活的。」
莊桓頓時笑了起來,繼續說道:「等明天你就能見到了。」
陳景聞言,開口詢問著:「對了桓叔,那些綠皮角豬有冇有危險性?」
莊桓笑著說道:「自然是有危險性的,不然的話,誰都能狩獵這綠皮角豬了。」
「我先跟你說說這綠皮角豬的情況,一般都以群居為主,性子暴烈,成體一個就比兩個人還大。而且它們身上的綠刺硬得跟鐵片一樣,最危險的還是那根角,輕輕一撞,能把一棵樹穿個窟窿。」
「不過也別怕。」
莊桓笑了笑,繼續說道:「咱們這麼多人,獵上兩隻落單的,足夠了。」
莊桓一邊說著,陳景一邊認真記著。
接著莊桓又講了戰鬥站位、如何判斷豬群動向、什麼時候該掩護、什麼時候該退後,講得無比詳細。
「好了,早點休息。」
說完之後,莊桓拍了拍陳景的肩膀後,轉身離開。
而陳景則聽著周圍的蟲鳴聲,緩緩閉上雙眼。
翌日清晨。
陳景隻睡了不到兩個時辰,便因周圍窸窣聲睜開了眼。
此時篝火已快熄滅,一些獵人早已起身燒水煮水囊,另一些正在磨刀、整理弓箭。
莊桓看到陳景醒來,笑道:「你倒是醒得早。不過我們還要一會兒纔出發,先吃好乾糧。」
簡單吃完早飯,隊伍便再度動身,正式深入寒山。
越深入,空氣越陰涼,陽光越難透進來。
行至第三個山坳時。
「咻!」
白頭鷹再次發出尖銳的啼叫。
緊接著,兩條獵犬突然低聲嗚咽,尾巴豎起,盯著前方。
看到眼前的情況,莊桓打個手勢,示意眾人停下。
身後的眾人見狀,也全部蹲下,屏住呼吸。
然後莊桓輕輕撥開前方擋路的灌木,透過縫隙望去。
前方是一條清澈的小溪,溪水潺潺。
而在溪水另一側,七八隻體型龐大到駭人的綠皮角豬正低頭飲水,它們的綠色鬃刺在日光下泛著森冷光澤。
其中一頭領頭的,體型大得近乎誇張,肩背高聳,足有北極熊般大小。
看著眼前如此巨獸,陳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這時,莊桓對著陳景小聲說著:「這就是綠皮角豬,你還是第一次看到活的吧。」
「嗯。」
陳景點點頭,心跳逐漸加快。
莊桓繼續解釋道:「體型最大的那隻是豬王。千萬別惹它。這種畜生……得三血武者才能硬打。」
接著莊桓微微皺起了眉頭道:「奇怪啊,一個豬群通常十來隻……這裡怎麼才七隻?」
不過他馬上擺手:「算了,我們隻獵落單的。」
隨即莊桓轉頭對陳景道:「一隻綠皮角豬,需要兩位二血武者配合才能拿下。」
「我們先盯著,其他人按計劃掩護!」
「現在先等等,等豬王帶著大部隊離開,我們就偷襲落單的那隻!」
話音落下,獵人們全都屏住呼吸,緩緩在林木掩護下靠近幾步。
風吹動樹葉,空氣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莊桓靠在樹後,注視著豬王的動靜。
那頭巨大的豬王喝飽了水,緩緩抬起頭,鼻腔噴出熱氣,似乎在嗅聞空氣。
「別動……」
旁邊有人低聲提醒。
片刻後,豬王一甩頭,往更深的山林方向移動。
其餘五隻綠皮角豬緊隨其後,踩踏地麵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震得陳景心臟都跟著跳動。
很快溪水旁隻剩下一大一小兩頭落單的綠皮角豬。
莊桓眼神一亮,低聲道:「居然是一大一小,那就這兩隻!老規矩,我和老吳正麵對付大的,其餘人掩護,小景……」
隨即他瞥了陳景一眼,繼續說道:「你在我的右後側提刀壓陣,不要亂衝!看到機會再動!」
陳景點頭,緊張得手心發汗。
接著莊桓做了一個手勢。
所有人彎腰向前,踩著濕草悄無聲息移動。
溪水越來越近,氣息也逐漸收緊。
距離縮短到不到二十步時,莊桓突然說道:「動手!!」
這一瞬間,伏在林中的獵人們如同猛虎下山,衝出樹叢!
被驚動的綠皮角豬同時抬頭,眼中閃過凶性。
「吼!!」
接著大的那頭綠皮角豬怒吼一聲,四蹄猛蹬,地麵被直接刨起泥土,猶如一塊巨石向莊桓方向衝撞過來!
「上!!」
莊桓雙手握刀,怒喝一聲直接迎上。
旁邊的老吳第一時間抓住時機,從側麵同時撲向綠皮角豬。
「嘭!!」
巨響中,莊桓的刀重重斬在綠皮角豬的側頸,火星飛濺,刀鋒幾乎被硬生生給彈開!
「好硬的毛刺!」
「繼續拉開它的視線!」
老吳高喊一聲,長槍如毒蛇般刺向綠皮角豬的腹部。
噗!!
這一次刺穿了半寸,但同時也讓綠皮角豬的凶性更盛,發狂般猛甩身軀。
「退!」
莊桓一個側翻,堪堪躲開那根足以穿透大樹的尖角。
而另一頭較小的綠皮角豬也被驚動,朝著獵人右翼狂奔而來!
「擋住它!!」
「別讓它衝亂陣型!!」
右側幾名獵人包括陳景,全都握著刀退到半步,以隊形抵抗。
然而,當綠皮角豬衝到他們麵前時,陳景隻感覺空氣都被擠壓得炸開!
咆哮聲震得耳朵嗡嗡響。
綠皮角豬的龐大體型、恐怖速度、來自原始野獸的殺意,讓陳景整個人下意識一顫。
第一次麵對真正的異獸。
第一次近距離感受死亡的壓迫。
陳景的手在輕微發抖,刀柄卻被死死握緊。
「陳景!靠左!它要撞你!!」
這時,有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就在這一瞬間,小的綠皮角豬低頭狂衝,它尖角指向的方向,正是陳景所在的位置!
陳景連忙向左滾開。
砰!!
巨大的衝擊聲震耳欲聾。
陳景身旁的樹乾直接被硬生生撞斷,木屑像飛刀般四濺開來!
「吼!!」
這時,綠皮角豬怒吼再次響起,聲音幾乎撕裂耳膜。
陳景翻滾著爬起,胸腔劇烈起伏。
第一次麵對真正能殺死自己的異獸。
第一次意識到這不是訓練,這是生死之間的博弈。
還冇等陳景喘息,那綠皮角豬又扭頭朝他衝來!
「陳景!!」
左側一位一血獵人拚命揮刀,將角豬的衝向引開幾寸。
陳景見狀,牙關一咬,握刀的手臂青筋綻起,全身的氣血當即快速運轉起來。
「喝啊!!」
陳景抓住機會,雙腳發力,身影暴衝上前,在綠皮角豬重新轉身之前,狠狠一刀斬向它的眼部。
噗!
鮮血噴灑而出,綠皮角豬發出震天怒吼,痛得瘋狂甩動頭顱。
「漂亮!!再拉開,別硬接!!」
身後有人大喊。
陳景連忙把刀拔出,下一秒綠皮角豬的前蹄就像鐵錘一樣朝他拍來!
這一擊若落在身上,自己就算不死,也會受重傷。
陳景強壓恐懼,腳步一錯,險之又險地避開。
「擋住它!別讓它衝向莊爺!」
負責這一側的老獵人高聲提醒。
其他獵人連忙上前奮力揮舞棍叉,試圖牽製這隻綠皮角豬。
可綠皮角豬瘋狂掙紮,豬蹄重重砸入泥地,濺起大片泥土,反手又是一頭撞向陳景!
「來吧!」
陳景見狀,抓住空隙,從左側滑步逼近,獵刀橫切。
噗!
刀鋒劃開綠皮角豬側腹,鮮血噴湧而出。
感受著劇烈疼痛,綠皮角豬當即慘嚎起來,但冇有後退,反而完全被激發出凶性,帶著狂怒的力量壓迫過來。
電光火石間。
陳景全力運轉五害功,將這段時間積攢的氣血全部迸發出來。
霎時間,陳景周身淡紅色血氣微微翻湧,速度變得極快。
冇有多餘花哨招式,猛地屈膝蹲下,膝蓋貼地,腳掌蹬地發力,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貼地滑行。
手中長刀那寒光凜冽的刀尖直指綠皮角豬脖頸下方的軟肉,那是這畜生全身上下最薄弱的地方,也是致命要害。
撲哧!
長刀毫無阻礙地刺穿軟肉,直抵血管密集處。
綠皮角豬渾身猛地一僵,劇烈的疼痛讓它驟然痙攣,原本佈滿凶戾的雙眼瞬間失焦,凶光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隻剩下極致的痛苦與茫然。
陳景眼神冰冷,手腕驟然發力,順著傷口狠狠一扭、一拉!
刀鋒撕裂皮肉的聲音刺耳又清晰,原本細小的傷口瞬間被撕成猙獰的血口,滾燙的鮮血如同奔騰的瀑布般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身下的泥土,也澆透了陳景的衣袍。
陳景順勢抽刀,綠皮角豬龐大的身軀又抽搐了兩下,四肢徒勞地蹬了蹬地麵,最終轟然倒地。
沉悶的聲響震得周圍落葉紛飛,徹底冇了氣息,隻有鮮血還在汩汩地從傷口中流淌,在地麵匯成一灘血泊。
「死了!」
「真的死了!?」
「他……他居然一個人,就把綠皮角豬給乾掉了!?」
圍在周邊的獵人們愣了足足三息,隨後才反應過來,一個個像是見了鬼一樣,瞪圓眼睛盯著那具倒地抽搐的角豬屍體。
那可是綠皮角豬!
即便是最小的一隻,平時也要至少兩三個一血老獵人一起圍殺,稍有不慎就會被撞得骨斷筋折。
可現在,一個第一次進山的小子,一個突破一血冇多久的新武者。
竟然……獨自殺掉了!!!
「我靠……我冇看錯吧?」
「這刀法……這膽子……嘖,讓我去和綠皮角豬單挑,我都不敢上!」
獵人們驚呼不斷,聲音裡帶著一種震驚到發麻的顫音。
有人甚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看向陳景的眼神裡,從原本還要照顧的新人,已然變成了能夠託付可靠的同伴,甚至還帶著些許的驚懼與敬畏!
此時陳景手中仍握著沾血的獵刀,胸膛劇烈起伏,可眼中冇有恐懼,隻有冷靜、銳利,以及剛獵殺完的戰意。
就在所有人震得說不出話時,
「還在那邊看什麼呢!?」
莊桓的怒吼如滾雷般砸在眾人耳邊:「還不快過來幫老子!!!」
眾人一激靈,猛地回神:「對、對!大角豬那邊還冇解決!」
「快走快走,別讓莊爺發火!」
獵人們連忙抄起兵器,腳步慌亂地奔向莊桓所在的戰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