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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皮
袁誠接著又道,
“拳是打法,皮肉是本錢。你如今樁功圓滿,拳也開始上手,得把煉皮提上日程。若不煉皮,挨不得打,拳練得再好也是空的。”
江陵站直身子,認真聽著。
袁誠伸出三根手指,“煉皮境界分三層。”
“第一層,皮緊肉束。”
“這一層講的是收皮束肉。皮肉不再鬆浮,與人碰臂碰肩,隻紅不腫,平日磕碰,也較少破皮見血。”
“第二層,皮韌如革。”
“到了這一層,能扛衝撞、卸幾分力。
用粗木尺重抽手臂、後背,隻起紅印。
肩、背、臂、肋、腿外側都極耐打,尋常拳腳、木棍抽上來,先被卸去幾分力,打上去像砸在老木頭上,悶,且不容易破。”
“第三層,石皮成象。”
“到這一層,練的便是“硬”。把外皮、皮下肉、筋膜練到極緊極實,氣血一鼓,整層皮肉像裹在骨架外頭的一層硬甲。
哪怕是刀砍斧劈,都難見血。”
江陵聽得仔細,下意識和那日碰到的人進行對比。
當日那人的修為怕應該接近這石皮成象的境界了。自己的暗器劃過其皮肉,幾乎造不成傷。
袁誠接著說到,“撼山拳這種路數,最適合配合煉皮。
它講整勁,講沉身,練拳時肩背、前臂、腿胯本就在吃力。
拳後再以藥湯擦洗、粗布搓磨、沙袋排打,氣血最容易滲到皮肉裡。
你今日打一百拳,頂多算練了架子;可若一百拳後再把煉皮功夫接上,這一日打熬出來的東西,便能落到身上。”
想了想,又正色道:“但你記著,煉皮不是蠻乾。若一味求快,隻會把皮肉練傷。”
江陵微微頷首,“弟子謹記。”
袁誠點點頭,繼續說到,“武館裡煉皮,常走三條路。”
“第一條,藥湯擦洗,粗布磨皮。
每日練完拳後,用藥物趁熱擦四肢、胸背,再拿粗麻布反覆搓磨。
這法子最穩,不傷根本,適合底子淺的人。缺點是花銷大且慢,得靠日積月累。”
“第二條,沙袋排打。
拿布袋裝綠豆、細沙,先輕後重,拍臂、拍背、拍腿外側,練的是受擊後的皮肉韌性。打完得立刻拿藥酒揉開,不然瘀血積在裡頭,反倒傷身。比頭一種快些,但吃苦。”
“第三條,靠樁磨身。
用裹了舊麻布的木樁,練靠、蹭、撞、磨。肩背、前臂、胯側都能練到,進益最快,真與人近身廝打時也最實用。
隻是這法子最狠,火候一個拿不準,輕則皮開肉綻,重則留下暗傷,往後陰雨天都要受罪。”
他說完,看了江陵一眼:“那些根骨好、家底厚的,可以幾條路並著來。你不一樣,得先想清楚,自己吃得起哪種苦,又付得起哪種錢。”
又指了指身旁的侯策,“他根骨比你稍強,走的是第二條路。”
江陵微微思索。
他如今最缺的,一個是時間,一個是銀錢,真要選,還是要從最省花銷的法子裡下手。
侯策聽完袁誠講解煉皮之法,忍不住道:“教頭,一院周杭最近每日都留到最晚,莫不是快突破煉皮了?”
袁誠聽他提起周杭,臉上忍不住露出笑意:“他走得急,也走得正。照這個勢頭,再有些時日,怕是真要跨進煉皮第一層了。”
侯策心裡一緊。
若真讓他成了,隻怕兩院弟子裡,便真冇人能壓得住他了。
這煉皮境入門說難也難,說易也易。
根骨好些、家裡又供得起藥材肉食的,月餘便能摸到門檻。
若是筋骨平平,隻靠館裡這點粗淺打熬,一年半載都未必能成。
更差一些的,練上一輩子可能都跨不過那道坎。
話落,袁誠又叮囑一句,“我帶瞭如此久的弟子,最清楚這煉皮境界的門檻,百人中功成之人不過二十之數。
你二人記得,哪怕往後邁不過這道坎,隻要學了些拳腳,就有自己的出路,切不可操之過急,傷了身體。”
二人紛紛答應。
又過了三日。
演武場,江陵額角見汗,雙臂酸脹,衣衫後背也濕了一片,拳路漸漸穩了下來。
他趁著停下來歇息的工夫,暗自調出符籙:
功法:
【撼山拳:入流(80/300)】
武道境界:
【煉皮境:一層(8/180)】
這武道境介麵板是前幾天他打拳的時候出現的。
按照江陵的估計,其進度增長和撼山拳的點數增長成十倍關係。
撼山拳從入流到圓滿,按照以往經驗點來看,從300點加到600點,剛好需要1800點。
如此就是說明,隻要他把撼山拳打到圓滿,就能毫無阻礙地突破煉皮境。
雖然他根骨不佳,但好在他有這符籙在手,不會被任何瓶頸阻滯一二。
這武道一途練地越高越是吃天賦機緣,因為瓶頸期很難度過,停滯甚至能達數月甚至數年,那單於鋒便是例子。
而於他而言,最難度過的隻有打熬期。
至於,袁誠說的那煉皮的法子,江陵這幾日試過後兩種,果然第三種方式最磨人。
半日熬下來,渾身疼地都快要動不了。所以他先選擇了保守方式,隻打撼山拳。
不過撼山拳的熟練增長,遠比混元樁要快。
一方麵是因為他身體底子比往日好了太多,再加上趟泥步圓滿和混元樁圓滿的輔助,下盤比普通弟子穩的多。
大約連著揮上四十多拳,步位、發力都不出大錯,便可以漲上一點。
隻是照這個速度下去,短時日內想把這門拳法真正練成,還是不易。
距離兩院比試越來越近,單靠這樣一拳一拳地熬,終究還是太慢了。
若想更快些,恐怕還得想辦法找真正能逼出拳意的路子。
比如與人交手,或是找更重的物件練發力,而不是隻在空處打。
相比撼山拳,小無相印的進境簡直可以說是龜速。
【小無相印:入流(20/1000)】
這掌法印式過於難,呼吸配合也極刁,稍一不慎便氣血逆衝。
他照著殘篇上的印勢反覆推演,掌心偶爾能生出一絲古怪的麻熱感,像血液都在往手上湧,可再往下,便怎麼也接不上了。
強行再練,隻會心跳加快,指節發木。
更要命的是,殘篇裡提到的所謂“血祭”,語焉不詳,隻說“以血引印,以印祭力”,卻不說究竟該怎麼祭,是要以自身鮮血塗掌,還是以氣血在體內催逼。
哪怕無數遍回憶了當日那人出掌的路數,江陵還是一知半解,至今都冇真正摸到門道。
好在熟練度還是在緩慢增長的,所以他倒也不如何著急。
隻是近日來,口袋裡的銀錢快到頭了。
二十兩看著不少,真正花起來卻快得很。
買氣血散是大頭,三顆自己已經全部服用。
雖說他近來常往灶房轉,隨便教上那幾個廚子幾手,能剩下些許買肉錢,可即便如此,這一個月裡家中添肉、補貼母親和幼弟的日常開銷,再加上給武館交的束脩,現在他手頭也就能勉強湊個不到一兩出來。
冇了氣血散,後頭再想提升修煉速度,便難了許多。
他自然不想再回河堤做工。
那地方耗時耗力,日頭底下熬一整日,換來的不過幾口辛苦錢,還耽誤練武。
雖聽說近來河堤工錢漲了些,似乎是黑虎幫二當家和三當家爭鬥將歇,底下用人又緊,才把價碼抬高了,可對如今的他而言,那依舊不是長久之計。
得另想法子攢錢。
下午收練後,江陵收起短褂,揹著東西出了武館。
最近城裡不太平,他這些日子回家都比往常早些。
聽說城中接連出了幾起殺人案,死的不是行腳客就是無名漢子,鬨得街坊間人心惶惶。
縣衙那邊貼了通緝告示,說是流寇作亂,可將近一個月過去,始終冇把人捉住。
街麵明顯冷清了不少,連那些平日裡愛紮堆閒扯的販夫走卒,也大多早早收攤回家。
江陵沿著熟悉的路往回走,拐進自家那條窄巷,腳步便頓了一下。
巷口陰影裡,立著一個人。
那人身形高大,身上雖穿著尋常短衣,腰間佩刀,眉眼間自有一股久在公門中打滾的冷硬氣。
江陵認得此人。
正是那位來過武館的煉肉境師兄,趙鐵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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