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到渾身無漏之後。
內氣境的武道高手愈發非人。
外有內氣護體,刀兵不加。
隻要內氣冇有消耗殆儘,哪怕是一整隻訓練有素的洋槍隊,也能強行殺出一條血路。
這一點,就註定與武師層麵完全不同。
煉髓階的武師,遭遇火槍隊的埋伏,根本是撐不住多久,就會被子彈打成篩子,再堅硬的骨骼,在密集的火力網下,也根本不算什麼。
而除了內氣護體之外。
內有‘秋風未動蟬先覺’的心血來潮,對周遭的感知,比起武師層次又不知道強了多少。
隨著自身的境界提升,對冥冥之中的天地至理,也會有所接觸和瞭解。
然而,如此非人的內氣境界,之後的晉升,卻可以說是一步一生死。
不隻是晉升道路不明不清,玄之又玄,每個人所需要的資糧、契機、機緣都不一樣。
更為重要的,是每一次的晉升儀式,往往伴隨著無形、有形的劫數。
【性命】好的氣運之子,隻是不大不小的人劫,就能安然度過,完成晉升。
【性命】差的,那人劫可能就是一重接著一重,層層疊疊,猶如浪中扁舟,隨時傾覆,直到九死一生,才勉強留有一線生機。
正因為晉升困難。
所以大部分內氣境的高手,都是卡在初期,中期少之,後期再少之。
這也導致了陳國本土,很多世家子弟,轉修了西洋的神秘學派。
畢竟隻看精神水平,不看身體素質。
最為主要的,則是儀式固定,晉升道路清晰,對於平民而言極為難尋的各種資糧,在世家子弟眼裡,卻不算什麼事情。
何況。
兩百多年前,本土戰爭的節節敗退,也說明瞭兩邊在頂尖強者的數量上,有著極為巨大的差距。
導致雙方無法兌子、製衡,隻能一退再退,保留火種,苟延殘喘。
雖說陳國本土武道論本質,算是不弱,但是......
往上晉升的難度,比洋人那邊難太多。
哪怕是最為速發的魔門邪功,付出極大代價,也隻是初快後慢,鮮有頂尖強者誕生。
隻是。
就算在這樣的國際形勢下。
依然有著諸多武道強者、天驕,在堅持著本土的武學。
有一代代的武道天驕出現,前赴後繼,維持著這點火種不滅,不至於真正的‘亡天下’。
至於像柳清梔這樣的武道天驕,修行的則是山雲流派的少陰冰魄真功。
這門上乘武學和焚雲華陽真功,並尊為山雲流派的陰陽二氣法門。
傳聞這兩門功法若是能同時修行。
可以在晉升內氣境後期的時候,凝練出【太淵明】武魄,能夠大大增加破限之機。
在陳國古籍當中。
太,為極之意。
淵,為極陰之湮滅。
明,為活潑之生機。
【太淵明】武魄,算是陳國武道之中,前十的武魄層次了。
此武魄一出,一舉一動都帶著碾壓之勢。
尋常的內氣境高手,麵對這種武魄,甚至連自身的武道之勢都凝聚不起來,就要被粉碎肉身,磨滅意誌。
隻是山雲流派這麼多年來。
除了前身中玉州的山雲宗,那位開山祖師爺能兩功同修,練出這道震古爍今的極致武魄外,後來者哪怕是一代代的道主,都冇能兩功同修。
不是冇有武道天驕嘗試,隻是再百年難遇的天驕,同修兩門真功,也最多壓製到內氣境中期。
而之後,這兩門功法產生的陰、陽內氣,幾乎會衝突到極致,不是爆體而亡。
就是走火入魔。
導致自身的武勢,汙化為【黑陽】或者【血陰】,性情大變,失去理智,成為魔道妖人。
至於柳清梔,雖是柳家的武道天驕,然而也是量力而行,從未考慮過兩功同修的事情。
她之前的晉升想法很明確。
那就是將自身【霜雪】劍意再度提純晉升,凝聚出【極陰雪】武魄。
這道武魄,雖然遠比不上【太淵明】,但是也算是最前列的那一批了,裹挾著幾分幽冥殺伐、極致毀滅之意。
而現在嘗試晉升之後。
才發現【極陰雪】武魄,必然帶來墮落、下墜,才能複通幽冥。
這代價太大。
需要性情大變,甚至‘我非我’。
即使作為劍癡,柳清梔也不願如此。
‘極陰雪雖好,但是我隻能忍痛放棄,轉而去追求更加虛無縹緲的水中火了。’
柳清梔對於此事,心中也是泛起幾分糾結、矛盾之意。
凝聚武魄,晉升內氣境後期,比起現在,她的劍意可能又將強悍數倍。
這種誘惑,對於一個劍癡而言,是非常巨大的。
不過轉眼之間,柳清梔又用自身的霜雪劍意,將這些矛盾徹底斬斷。
武魄【水中火】。
因為水火相濟,迴圈不休,生生不息。
自然比單一殺伐的【極陰雪】更加強大。
一旦以此完成晉升,甚至可以超過杜海沉師兄的【海浣砂】,成為道脈真傳裡的前二存在。
‘隻是,想要水火相濟,必須得......’
柳清梔想到這裡,雪白得透明的耳朵根,又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緋紅之意。
僅僅隻過了數秒,她的心中就轉過種種紛亂念頭,然後才直直地盯著薑景年那俊美非人的側臉。
“師姐怎麼了?難不成你覺得這真傳考覈,對我而言是有什麼難度嗎?”
薑景年之前見到柳清梔突地沉默,似乎在思索什麼,倒是也冇開口,隻是自顧自地在那喝茶。
不過看到對方直勾勾過來的沉默眼神。
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柳清梔隻是搖了搖頭,然後語氣淡淡的說著,“真傳考覈,對於剛晉升的內氣境初期而言,還是有些難度的,不過你穩固幾個月境界,應該是冇太大問題。”
“我當年的真傳考覈,是去京師那邊,追殺一個蓄養殭屍的魔頭。”
除了剿滅妖詭外。
追殺敵對勢力的魔門妖人,也是山雲流派的諸多考覈專案。
隨後她又裝作不經意的繼續問道:“師弟,你凝練出來的武勢,是拳意嗎?什麼性質的?”
“......炙火拳意。”
對於柳師姐的詢問,薑景年沉吟了片刻,方纔輕聲說道。
武勢之間,其實也有剋製之說。
不過他本就不是普通武者,武勢也隻是他實力的一部分罷了。
“炙火武勢,乃是五行之一,也算是上等了,到了內氣境後期,可以凝聚雷瓊火或者純炎木等好幾種上等武魄,都是有望破限的。”
柳清梔慢條斯理地點評著薑景年之後的晉升道路,隨後又吐出一口氣。
那清冷的麵容上,少有的多了幾分遺憾之色。
“怎麼了?有何不妥?”
薑景年見狀,還以為自己的武勢裡邊,有什麼缺陷。
畢竟。
他晉升內氣境,純靠自身購物以及儀式簡化。
和尋常武道高手不同,他甚至不太清楚裡邊的具體原理。
反正提升。
再提升。
突破。
再突破。
就完事了。
“......其實吧。”
“我有一門秘法,可以水火相濟,不止是能提升你的修煉速度,還能讓你的武勢,於日後凝聚成水中火這等頂尖武魄,在同層次當中,可以說是無往不利。”
“甚至連桎梏破限的概率,都大大提升。”
看到薑景年果然對此有疑惑,柳清梔也是脖頸泛起一絲絲的緋紅,然後語氣緩慢地說著。
“......等等!師姐,你看我的眼神有點不對勁,不會是什麼吃人的邪法吧?”
薑景年擺了擺手,微微皺起了自己的劍眉,“我自有自己的武道之路,暫且不需要師姐提點了。”
就算武勢有缺。
或者層次不高。
他也自信靠著一手天賦特性,喂都可以將自身的實力喂上去。
畢竟。
本土武道若是按部就班的修煉,那不論是流程還是晉升,都過於繁瑣、麻煩了。
“啊?!”
“啊什麼......”
“水中火可是頂尖武魄,屬於陰陽迴圈,水火相濟之中,才能凝聚而成的,自然不是什麼邪法。”
“哦......就算如此,我也有自己的道路要走,什麼水火相濟,聽上去就很麻煩。多謝師姐好意了......”
柳若華作為一個文人。
對武學隻是一知半解,至於二姐和薑先生的交流,更是聽得雲裡霧裡。
全都是一些玄之又玄的名詞和言論。
不過,雖然聽不懂,但是二姐那雙原本清冷帶霜的眸子,此時卻是明媚一片。
這個當弟弟的,卻是看懂了。
......
......
隨後。
薑景年和柳清梔,在柳家宿老的護送下,返回到了池雲崖。
山下的事情,不出意料。
自然就掀起了軒然大波。
通達鏢局、驚風門之中,還有諸多大戶裡邊,都有魔門內應,這是許多山雲門人所冇預料到的。
甚至通達鏢局的大當家,為了偽造現場,聯合蓮意教的人,用毒煙控製了一批驚雷幫的成員,屠戮了大半鏢師、趟子手,並且將傳承多年的家族基業給付之一炬。
這種圖謀。
這種心狠。
簡直令人乍舌。
磷火殿的偏殿裡。
李民誠、薑景年等和通達鏢局相關之人,都在接受幾位宗門高層的質詢。
薑景年用的是段家名額,段家本身就算是通達鏢局的派係,而通達鏢局,又是焚雲道脈直屬的下級勢力。
這樣一連串的勾連起來。
基本很多外門弟子、學徒,以及幾個相關聯的內門弟子,都被叫到了這裡。
除了長老以外,還有三個道脈真傳,坐在側邊的椅子上,靜靜看著事態的發展。
至於鮮少在宗門露麵的柳清梔,作為被魔門襲擊的當事人,自然是坐在上方的椅子上。
雖不是正中間位置,也足以說明其地位之高了。
隻是柳清梔的清冷目光,大多是落在薑景年身上的。
坐在末位的蘭長老,這個時候看到一眾焚雲相關的門人,心中可以說是竊喜不已。
至於那個薑景年,不止是容貌大變,連實力的提升,都嚇了他一大跳。
聽說馬上就要進行真傳考覈了。
崛起速度,即使是在這內門當中,也仿若一道驚雷乍起,震撼的許多人說不出話來。
一旦完成晉升。
焚雲道脈就有三個真傳了,豈不是得隱隱壓過玄山道脈的年輕人了?
就這還得了?
‘雖說此事主要是追責李民誠,還有那幾個提前逃走的大戶弟子,不過李家的小子,說白了也就是煉髓階武師。在薑景年冇出現之前,倒是可以針對一下,痛打落水狗。’
‘而薑景年崛起太快,彆說內門弟子了,連我等這些長老,都不得不重視。’
‘得看有冇有機會禍水東引,把通達鏢局的事情牽連到段家身上,這樣即使是薑景年,也必然受此波及。’
蘭長老那張肥胖的臉上,依然是掛著和煦的笑容,連眼神裡都不複當初的陰冷之色。
隻是誰都知道。
咬人的狗。
往往是不叫的。
越是反常,越是說明蘭長老心中有著陰毒謀劃。
“李民誠,從你房間搜出來的訊息,數日之前,你父親李大山,就已經讓直接下山離開了。”
“然而為何,一直待在池雲崖冇走呢?”
坐在中間位置的,是磷火殿的副殿主,他此時目光冷冽,聲音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威嚴感。
李民誠麵對這樣的質詢,那張方廣剛毅的麵容,也是流露出蒼白之色,“因為君子和而不同,我父親的做法、想法,不代表我的想法。我心裡冇鬼,為何要與他同流合汙,下山跑路,亡命天涯?”
“我不願意和他做那種血腥殘暴的殺戮之事。”
通達鏢局的事情。
家業被毀,叔伯殘殺,父親墮入魔門,勾結妖人,陷害同僚兄弟。
連總鏢頭那樣猶如親人的長輩,都死在了這場陰謀之下。
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
早已經讓他心如死灰。
短短一日之間,不過二十幾歲的他,鬢角已然泛起幾絲蒼白。
本想在磷火殿執事將他帶走的時候,就以死明誌的,奈何薑景年衝過來阻止了他。
“既然如此,那你對你父親勾結魔門,是否提前有所瞭解?”
這句問話,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諸多在場的焚雲門人,都是麵色發緊,薑景年隻是側過頭,靜靜的看著李民誠,心情帶著幾分複雜。
“......在父親對鏢局動手的前幾天,我是知情的。”
“既已知情,又不參與,為何不上報宗門?也為何不去阻止?你可知道,寧城那邊,死傷多少?!”
麵對磷火殿副殿主的質詢,李民誠的剛毅麵容,則是一陣白,一陣青的。
“因為......親親相隱。”
沉默許久,他才用那種既嘶啞、又痛苦矛盾的聲音說著,“我雖然不願意與父親同流合汙,墮入魔道,殘害無辜。但是我也不願意背刺父親,出賣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