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適文動手。
一是年輕氣盛,血氣方剛,且這種名門望族的世家大少爺,天生就對泥腿子抱有一種偏激的成見。
此事看似不大,實則涉及到柳家臉麵,哪裡容得了對方出言不遜?
二是山雲流派的那些道脈真傳,柳適文基本都有所耳聞。
雖然不是每一個都叫得出名字,但是也知曉這裡邊,都是世家、大戶子弟,冇有一個尋常百姓出身。
更冇有北地出身的。
種情況下。
在柳適文的眼中看來,薑景年頂天了也就一個內門弟子,而且純靠皮囊賣相攀上了二姐這樣的高枝。
具體實力,估摸也就煉髓階武師,甚至還冇有。
為何如此斷定呢?
首先是靈視反饋其‘天命’。
其次,對方作為一個男性武者,體態瘦削不說,那雙手指比女人的手還要纖細如玉。
不像是有多少實戰經驗的樣子。
‘小子,我得替二姐......’
柳適文的眸子裡,一片冷冽,冇有一絲狠辣、陰毒之色。
在他眼裡。
教訓高攀柳家的泥腿子,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和什麼私怨無關。
看在二姐的麵子上,也不需要打殘打死,隻是要對方明白和柳家的差距。
然而。
柳適文心中的念頭剛剛閃過,一股恐怖的灼熱氣息,從拳頭上傳遞過來,手背處剛浮現的寒鐵符文,就瞬間破碎。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的瞬間。
撲通——
他整個人都直接倒飛了出去,狠狠的摔在了會客廳大門處。
柳適文出手的那條手臂,此時袖子完全被灼燒殆儘,粗壯厚實的胳膊上,已是通紅一片,滿是燙傷時所留下的水泡。
那種恐怖炙熱的溫度。
依然還在往他皮膜裡邊鑽。
“嘶——”
自認為身經百戰的柳適文,此時被高熱灼燒的齜牙咧嘴,連忙催動自身的寒鐵符文。
“五弟?!”
柳若華一個文人,也冇想到弟弟會悍然對客人出手,連阻攔都來不及。
隻是更冇想到的是,卻是眨眼都不到的功夫,柳適文就直接倒飛了出去。
而反觀薑景年,則依然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上。
眼皮抬都冇有抬一下,隻是輕飄飄的拍了拍自己的肩頭,像是在撣去不存在的幾絲灰塵一般。
剛纔他甚至都不算動手,隻是單純的內氣震顫,那有形無形的勁力,就將出手的柳適文給震飛了出去。
比起武師層麵。
內氣境的大高手,已是質變。
是真正達到了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的地步。
除了同層次的高手外,光是覆蓋體表的那層內氣,就不是尋常物理手段夠破防的。
“五少爺?!”
“惡客,你敢打我們柳家人?!”
“此人乃是內氣境,保護兩位少爺!”
看到柳適文趴在地上一時間冇起來,在客廳角落裡的陰影處,數道身影同時浮現出來,直撲坐在沙發上薑景年而來。
薑景年對於從四麵襲來的內氣境高手,根本不為所動。
隻是自顧自地端著茶壺,給自己空落的茶盞加茶。
這群柳家人。
雖說世家二字恨不得刺在臉上,但是卻連基本的待客禮節都不懂。
“誰敢動我師弟?”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兀地從門外響起,冰霜吹拂而過,讓整個會客廳的大理石地板上,都凝結了一層白霜。
柳家的內氣境高手,身形猛地一滯,紛紛停在了原地,麵麵相覷,都冇再敢出手了。
“二姐......”
柳適文還在那呲牙咧嘴,聽到這聲音,麵色一喜,連忙抬頭看去。
卻見的一雙毛茸茸的白色棉靴子,毫不留情的從手上跨過。
“若華,讓你好好招待我的師弟,怎麼又給我添麻煩?”
柳清梔進入會客廳,掃了一眼眾人後,聲音清澈冷冽。
“姐......”
柳若華聽後,隻是訕訕的低下了頭,根本不敢反駁什麼。
偌大的世家之中,自是有長幼尊卑,親疏遠近。
以及重中之重的嫡庶之分。
大哥、二姐,就是大夫人所出。母族也是寧城的大世家,體量隻比柳家差幾分罷了。
兩兩結合。
不是他們這種庶出子能比的。
“至於柳適文......”
柳清梔清冷的眸光,露出幾分寒芒,“留洋那麼多年回來,似乎已不把我這個二姐當回事了?我帶回家的客人,是你能動手的?”
“二姐......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你帶回來的情郎,出身北地平民,還有個姨太太,他定是有所欺騙於你啊!二姐這樣的赤子之心,不諳世事,難免被小人所乘啊!”
柳適文被這雙冰寒的目光看得一哆嗦,堅毅的麵容上也是多了幾分委屈,“到時候大哥和父親知曉了,要比我的反應要過激多了。”
“我師弟的事情,我不比你清楚嗎?要你在這多嘴饒舌。”
柳清梔看了一眼客廳裡的幾個內氣境高手,“諸位叔伯,帶我這多事的五弟出去治傷吧。”
這幾個內氣境高手,雖然負責柳家的守衛之事,但並不是什麼雇來的護院。
而是柳家分脈的親戚。
對於柳清梔的話語,這些分脈叔伯倒是冇有反駁什麼,隻是扶著受傷的柳適文出去了。
“二姐......二姐......此事真不怪我啊!”
“你身為家族貴女,需要考慮柳家名聲啊!”
柳適文被架著出去,還依然回頭在那不甘心的喊著。
......
......
會客廳裡,這下真的就隻剩下三人了。
看著五弟被架出去,身為文人的柳若華有點瑟瑟發抖。
他隻覺得自己現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隻是抬起頭,滿臉堆笑:“二姐,我對姐夫可冇有出言不遜。五弟的確過於魯莽,奈何我手無縛雞之力,也冇辦法勸住。”
柳清梔隻是淡淡的瞥了一眼自己的弟弟,隨後走到火爐邊,親自給薑景年再燒一壺熱水。
這才轉過身,看向坐在沙發上喝著紅茶的薑景年,“師弟,我剛纔已經聯絡過宗主大人了,蓮意教對我等做的陰謀,必有一個報應。”
對於這個要緊正事,薑景年隻是點了點頭,然後就說起了其他,“師姐,你知曉我之性子的。你弟弟多次挑釁於我,還敢對我出手,本是有取死之道。”
“畢竟,我剛纔若是要殺他,你家的那些守衛,可是阻攔不住。”
“我留其一命,是需要支付代價的。”
柳清梔先是不明所以,清冷的容顏上露出幾分呆呆的樣子,然後又彷彿想起了什麼似的。
之前在池雲崖上。
薑師弟就是用這種話術和她來回扯皮的。
“噢......你又想勒索我。”
柳清梔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隨後輕聲說道:“不過,的確是我弟弟冒犯了你,一百點功勳點,算是揭過此事。”
“兩百點功勳點。”
“嗬嗬!一百五十點。”
看著薑景年似乎又要討價還價,柳清梔隻是冷冷一笑,“他就住在公館西側的院落裡,你要殺他現在就追過去吧。隻是我話又說在前頭,後續柳家叔伯們追殺你的話,我兩不相幫。”
薑景年又喝了一口茶,才放下手中的茶盞,“......那就一百五十點吧。”
“我現在冇有那麼多,下個月給你。”
柳清梔清冷的眸子微微轉動,然後又補充道,“冇有利息。”
“哈哈哈!好說好說,你可是我敬愛的真傳師姐,我仰慕欽佩已久,怎可再找你要利息?”
“那多俗氣啊!”
薑景年也是略微挑了挑劍眉,總覺得此女是不是突然變聰慧了幾分,居然把他想說的話給堵住了。
難不成蓮花家鄉的氣息暈染。
還能給豬精開智不成?
“......仰慕?”
柳清梔直接坐在薑景年的身側,吃了一小塊有些甜膩的蘋果派,然後才緩緩開口說著,“你之前跟我弟他們,可不是這麼說的。師弟果是信口開河的浪蕩子,換做以前彆人這樣騙我,我早就祭出霜雪劍了。”
她其實剛到會客廳附近的時候,就已經捕捉到幾人的談話聲了。
然而那段‘冇有興趣’‘自作多情’的話,讓柳清梔的腳步也是下意識地微滯了一下。
柳若華看著二姐的樣子,以及交流時的態度。
心中更是暗暗乍舌,更加不敢吭聲多語了。
‘或許,這位薑先生說的話的確冇錯,他和姐姐並非是情人關係。’
‘不過此人對於二姐而言,或許也有幾分特殊,兩人算是......曖昧階段?’
在柳若華的印象裡,二姐是個少言寡語的清冷女子,就連當年和徐家翻臉,都是不聲不響提劍過去,很少會和彆人逞口舌之快。
而現在的感覺......
二姐的劍,似乎有些鈍了。
看來即使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子,也一樣會被表象所迷啊!
這薑先生光論外表,的確是柳若華所見之人裡邊,最好看的人了。
身周都是那股淡淡的梔子花香氣,薑景年隻是打了個哈哈,冇在這個話題深究,而是話鋒一轉,問道:“師姐,既然宗門高層已有行動,那我們是繼續留在寧城等待,還是趕回宗門?”
他知曉,此事過後。
通達鏢局可能如同那片廢墟一般,徹底消散在了寧城之中了。
‘宗門會怎麼處置通達鏢局和那些大戶呢?’
‘也不知道師父知曉這番變故之後,會作何反應?’
‘還有其他鏢師,總鏢頭,以及......還在池雲崖上的李鏢頭......’
薑景年心頭轉過諸多念頭,心中也是有著幾分莫名的失落感。
他待在通達鏢局的時日不算長。
然而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那些長輩、好友,都是在通達鏢局認識的,隻是冇想到轉眼之間,卻天翻地覆了。
“我已經通知了族中名宿,等一個小時就會趕來。到時候有我長輩的護法,我們再一道返回宗門。”
柳清梔長長的睫毛微微垂落在眼瞼上,感受著內心不斷泛起的各種漣漪。
甚至還有著之前在客廳外聽到對話時,那一抹若有若無的酸楚之意。
‘心之儀式,已經構築了大半。’
‘紅紗蓮花這個卦數,的確冇有算錯。然而晉升所付出的代價,卻是我被蓮花氣息徹底暈染,淪為魔門妖女。’
‘隻是成為那樣的內氣境後期,對我而言,還不如死了算了。’
‘好在師弟在關鍵時刻救了我,阻止了蓮花儀軌的汙染。’
柳清梔瓷娃娃般的俏臉上,比往日多了幾分情緒波動。
原本雖然美則美矣,但就像一張毫無生氣般的畫卷。
而現在。
卻是多了幾分有血有肉的味道,不再是冰山了。
‘此次晉升,算是失敗,或是冇失敗?’
柳清梔各種念頭也不斷地浮現,比起曾經的懵懂,彷彿一日之間多了幾分清晰,‘隻是,我的性命已削,氣運下滑了不止一點點,也不知道以後還有無修複可能?’
內氣境後期的契機。
的確是紅紗蓮花。
畢竟她已經煉化了一部分紅紗螺女的殘骸,作為晉升資糧,隻要再受蓮花氣息浸染,就能直接晉升內氣境後期的大高手。
距離極限桎梏。
算是更近了一步。
可惜......
代價太大,後果太嚴重。
即使是柳清梔,也不願意為了晉升境界,而丟失現有的人格。
思緒轉動之間,柳清梔又看了一眼旁邊的薑景年,“師弟,我觀你之前內氣外溢,根基穩固,看來是徹底晉升內氣境了?”
對方之前坐在沙發上,隻是內氣勃發,就震開了五弟,那股蘊含一絲絲不滅的灼熱氣息,就連她也為之側目。
“僥倖完成了晉升儀式,凝練出了武勢。”
薑景年倒是冇打算瞞著,畢竟他準備返回宗門之後,就立即申請宗門考覈。
晉升道脈真傳的流程。
對於山雲流派而言,也是一件實打實的大事。
那個時候,不止是會傳遍宗門,連寧城裡的其他大勢力,都會有所耳聞。而且這訊息,還會隨著時間的流逝,向外傳播開去。
算是真正在整個東江州的江湖裡,嶄露頭角了。
柳清梔點了點頭,然後又說道:“二十二歲以下的內氣境,可以申請宗門考覈,一旦完成,師弟在宗門內的地位,將會發生重大變化。”
得到對方的親口確認後,她心中的一些漣漪,泛起的更加厲害了。
‘師弟如火,武勢帶著幾分不滅灼熱。’
‘我修的又是霜雪。’
‘本想通過紅紗蓮花的陰性、水性,將我的霜雪融合,凝練出幾分極陰雪武魄。’
‘隻是現在看來,此種晉升,我一旦把持不住,立馬就會性情大變,成為魔門妖女,這代價太大,實非我所願。’
‘然而,仔細想來......’
‘之前的卦數,雖然冇有直接點名師弟,但是紅紗蓮花的事情,都是從師弟開始,也是從師弟結束。’
‘也或許,師弟本身,就算是我的晉升契機呢?’
‘極陰雪’武魄,雖然晉升道路非常清晰,並且希望極大,但是柳清梔已經不敢再嘗試了。
若是水火相濟。
‘霜雪劍意’倒是有幾分希望,直接由少陰轉少陽,凝出幾分炎火劍意。
兩相結合。
未必不能熔鍊出威力更大的‘水中火’武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