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深秋寒意已現端倪，聯閤中心球館外，萬聖節的南瓜燈和鬼怪裝飾在寒風中搖曳，平添幾分詭異、歡樂的節日氣氛。然而，對於抵達的新澤西籃網隊而言，球館內部的氣氛卻比來自密歇根湖的寒潮還要冰冷幾分。
肯尼·安德森佔據著一個半場，和賈森·威廉姆斯、盧修斯·哈裡斯等人進行著投籃練習。他眼神冷硬，刻意忽視著另一半場。
劉健與第二陣容的埃迪·奧巴農、特雷弗·魯芬等人演練著無對抗戰術跑位。他的動作流暢眼神專註，隻要隊友完成一次標準的戰術配合後，他都會大聲的給予喝彩。
卡利帕裡雙臂抱胸站在場邊，目光在兩組人馬間逡巡。看到劉健，他的嘴角會不自覺的上翹；而當他的視線掃過安德森時，眼底深處則掠過冰冷的算計。
更衣室那場衝突的餘波，像一層看不見的膜，隔在所有人中間。
同一時間，大洋彼岸，北京。
中央電視台第二頻道的某演播室燈火通明，牆上的時鐘指向淩晨三點，但所有人都毫無倦意。
“衛星訊號再測試一遍！音訊通道三，確保解說聲音清晰！”導播老張的聲音通過耳機在技術區回蕩。
“畫麵切換沒問題吧？美國那邊提供的公用訊號源確認了？”
“確認了，張導。備用線路也準備好了。”
“好！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這是我們首次直播NBA的常規賽！而且是揭幕戰！對陣喬丹的公牛！全國多少雙眼睛盯著呢！絕對不能出半點差錯！”
年輕的實習導播小劉盯著監視器上遠在大洋彼岸傳來的聯閤中心球館內部試播畫麵，手心全是汗。他旁邊的資深解說員孫正平老師，正一遍遍翻閱著厚厚的球員資料，口中念念有詞。演播室的背景板上，“1996-97NBA常規賽揭幕戰：芝加哥公牛VS新澤西籃網”的字樣格外醒目，旁邊是劉健身披籃網8號球衣的巨幅照片。
一場跨越半個地球的直播盛宴，正在緊張地校準著最後的時間刻度。無數中國球迷的鬧鐘，已經定在了清晨八點。
美國中部時間，11月1日，萬聖節之夜。
芝加哥聯閤中心球館內外的喧囂被厚重的牆壁隔絕，但劉健的內心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再有兩個小時，他就要直麵籃球之神。這是上輩子，蜷縮在螢幕前的他，想都不敢想的夢幻場景，如今卻成了堅硬的現實。巨大的反差帶來一種強烈的眩暈感，彷彿置身於一個隨時會破碎的夢境。
感受著胸腔裡“砰砰”亂跳的心臟，還有如何也鬆弛不下來的肌肉。劉健越發的煩躁，比賽前過於激動和興奮可不是什麼好事，這會嚴重影響他的比賽狀態。他知道今晚的這場比賽會被中央電視台直播，他可不想在全國球迷麵前丟人。
“媽逼，熊蛋玩意兒！”劉健暗暗罵了自己一句，猛地站起身，驚動了旁邊的奧巴農。
“劉，你要去哪？”奧巴農奇怪的詢問道。
“健身房！”劉健頭也不回的應了一聲，推門就出去了。他需要空間，需要汗水，需要把身體裏那快要爆炸的腎上腺素消耗掉。
“嘁！沒用的軟蛋！這就嚇尿了？”肯尼·安德森刻薄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在更衣室裡激起一陣壓抑的低笑。劉健腳步沒有絲毫停頓，隻當那噪音是過耳的風，徑直走向球員通道深處的健身房。
推開健身房厚重的門，裏麵空曠、安靜，正是劉健需要的。他踏上跑步機，將速度調到一個中上的強度，按下啟動鍵。履帶轉動，他邁開雙腿，奔跑起來。
就在劉健喘息漸粗，視線因汗水有些模糊時，健身房的門被推開，兩個身影從外麵走了進來。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窩草！”，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被跑步機的履帶甩飛出去！
米高·喬丹。
他穿著簡單的短褲和無袖黑背心，身旁跟著一位體型健碩的訓練師。
喬丹顯然也沒料到這個時間段健身房會有人，還是籃網的球員，微微的愣了一瞬。待看見手忙腳亂停掉跑步機的劉健，他嘴角不自覺的翹了起來，下一秒便恢復淡然。
偶遇自己的偶像，劉健感覺自己的心臟跳的更快，好容易放鬆的神經也隨之更加緊繃，他略帶窘迫的向喬丹打招呼：“你。。。你好！喬丹先生。”
“你好！”喬丹冷淡的回了一句，便和訓練師走到另一邊，開始力量訓練。這是他的習慣，賽前約75分鐘，進行一套固定且高強度的熱身流程，目的是啟用肌肉。
劉健站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他很想過去跟喬丹說說話，但被喬丹專註的神情止住了腳步。“唉，跑步機是沒法用了。”他尷尬的想著，隨即輕手輕腳的走出了健身房。
門扉煽動，喬丹無動於衷。
離開健身房的劉健沒有回更衣室，而是拐個彎來到空曠的主場地。找現場工作人員要了一個籃球，獨自練起投籃來。
“哐！”
“哐！”
“哐！”
連續三個三分打鐵，讓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媽的，冷靜點劉健！你他媽是來打球的，不是來追星的！”他在心裏狠狠罵了自己一句，掩蓋因被偶像無視而產生的憋悶感。
深吸一口氣，他抱著籃球走到籃下，從最靠近籃筐的位置開始。這個決定無比正確。簡單、重複的近距離投籃動作，強迫他放空大腦，專註於身體的肌肉記憶。
“唰！”
“唰！”
“唰！”
“唰！”
清脆的刷網聲如同鎮定劑，終於讓緊繃的身體平復下來。他退到中圈附近，“呯呯。”拍了兩下球，雙腳站穩，目光鎖死籃筐，一段式投籃迅速出手。
籃球劃過一道長長的弧線。
“唰”的一聲空心入網。
“投的不錯！”一個突兀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劉健猛然回頭，隻見不知何時，喬丹和他的訓練師已經出現在另一塊半場上，正饒有興緻地看著他。
“額……喬丹先生！”劉健再次打招呼。這回手中的籃球讓他找回了熟悉的掌控感，使得第一次相見的侷促感少了很多
喬丹左臂夾著籃球，走到劉健身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就是劉健？”
“是的，我是。”劉健點點頭。
“嗯。”喬丹的雙眼對上劉健的眼睛，就跟見到了“獵物”一樣，“小子，三個球。”
“啊？”喬丹一上來就要單挑，讓劉健瞬間懵逼了一下，隨即他立馬反應過來，“好的，喬丹先生。”早就聽聞老流氓有拿新秀開刀的習慣，這個時候可千萬不能退縮。
喬丹將手中的籃球拋給劉健，“你先！”自己則後退幾步，微微壓低重心，雙臂張開，擺出了那令無數巨星膽寒的防守姿態。
場邊的工作人員迅速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單挑吸引，紛紛圍了過來，駐足觀瞧。
“嘿，米高又開始“教小孩”了？”
“你說這個中國小子能在米高手底下過幾招？”
“三比零。20快。”
“你賭中國小子三比零米高是吧，那我賭了。”
“滾。老子說米高三比零。”
麵對喬丹，劉健謹慎的將球放到右側髖部，用探出的左腳將喬丹的長臂隔離到自己下球的區域之外。
劉健不是艾弗森，沒有自信可以用花哨的運球來擺脫九次防守一陣的喬丹。他的優勢是什麼？是兩米一零的絕對身高，以及比33歲的喬丹更勁爆的身體素質。所以，他的策略就是用速度強突，然後急停乾拔！
劉健連續試探步晃動。喬丹紋絲不動，“來吧，菜鳥，讓我看看你那第八順位的身價。”
劉健猛的炸球墜步啟動，利用超人一等的第一步，從右側強突！
然而，喬丹的反應更快！他就像洞悉劉健每個運動細胞一樣，精準地橫移一步，強壯的身體緊緊卡在劉健的身側！強大的核心力量讓劉健迅猛的衝擊力瞬間被消解大半，根本無法完成內切。
兩人眨眼之間便衝到了右側肘區，劉健右腳猛的一蹬地板，上半身主動發力，狠狠朝喬丹撞去！試圖製造出手空間。同時左腳剎住身形，擰身、後撤、起跳！
“啪！”
一聲脆響！
就在他起球的一剎那，被撞得身形一晃的喬丹，那隻彷彿能預判未來的大手如鬼魅般探出，乾淨利落地切掉了劉健手中的球！
“小子，你的手是黃油做的嗎？”喬丹撿起滾落的球，輕描淡寫地拍著，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球權轉換。喬丹持球，劉健立刻張開雙臂，全神貫注。
喬丹沒有花哨動作，他側身，沉肩，用那副千錘百鍊的後背猛地靠向劉健！
“砰！”
“這就是你的全部力氣？”喬丹的嘲諷接踵而至。
“砰！”
“砰！”
沛然莫禦的力量不斷湧來！劉健感覺自己像被一輛卡車連續撞擊，腳下不由自主地被頂開一步，防守位置瞬間失守！
“嘖，太簡單了。”喬丹冷笑一聲，趁劉健立足未穩，一個迅捷無比的轉身後仰跳投！
籃球劃出一道劉健無比熟悉的完美弧線。
“唰！”
空心入網。
“這位置我想怎麼打就怎麼打。”喬丹衝著劉健聳了聳肩膀，嘴角掛上輕蔑的微笑。
按照美式單挑的規則，喬丹繼續進攻。
劉健咬緊牙關，不顧一切地貼上去，用盡全身力氣的去乾擾。
喬丹運球節奏陡然變化，一個幅度極大的體前變向！劉健的重心被狠狠調動！
“太慢了，菜鳥。歡迎來到真正的比賽。”
喬丹沒有突破，就在劉健重心偏移的瞬間，他旱地拔蔥般高高躍起！動作舒展、迅疾、帶著摧毀一切的自信！
“地板很涼吧？別急，坐著看錶演。”
劉健奮力跳起封蓋，但時機已失，隻能眼睜睜看著喬丹在空中手腕優雅地一抖。
“唰！”
又是一聲清脆的刷網聲。
喬丹落地後彈開雙手，“他以為我要突破？不，我隻需要這小小的空間。”
“媽的，老流氓不愧是老流氓。”劉健惱怒地暗自腹誹，零比二了，再有一球他就輸了。無論如何，他都要防下這一球！
喬丹故技重施，野獸般的力量靠向劉健。
“砰！”
劉健悶哼一聲，腳下踉蹌著再次被頂退一步。
“用力啊，寶貝！”喬丹戲謔的催促著。
劉健憋住一口氣，將全身的力量和重心都死死地釘在地板上，胸口迎接著喬丹的撞擊，試圖阻止他深入。
喬丹敏感的背部察覺到了劉健的防守態勢，“錯了！菜鳥！”他背身運球的節奏陡然一變！一個迅猛的轉身假動作！
劉健的神經瞬間繃緊，身體本能地向假動作方向移動重心！
就在劉健重心偏移的剎那，喬丹的轉身動作猛然收回，變成了一個重心壓得極低的順步突破！他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從劉健因重心不穩而露出的巨大空檔中抹了過去！
“過你就像過清晨的馬路。”
喬丹一步過掉劉健，麵前隻剩下空曠的籃筐。他沒有選擇簡單的上籃，而是在罰球線內一步的位置高高躍起！身體在空中極致舒展，手臂向後拉開，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美學！
劉健絕望地從身後奮力躍起，伸長手臂試圖封蓋，但一切都太遲了。喬丹的騰空高度和起跳速度，讓他的封蓋隻能成為背景板。
“哐——！！！”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籃球被他狠狠砸進籃筐！
“喔喔喔——！！”
“咻咻咻——！”
起鬨和口哨聲瞬間回蕩在空曠的場地上。
喬丹單手抓住籃筐，身體在空中微微晃蕩了一下，然後才鬆開手，穩穩落地。
三比零！乾淨利落！毫無懸念！
“小子，你以為你夠格了？你還差得遠呢！WeletotheNBA!”他的眼神冰冷如霜，裏麵沒有絲毫的憐憫或鼓勵，隻有純粹的、碾壓式的勝利者的傲慢和對失敗者實力的不屑。
他不再看劉健一眼，扭頭對訓練師道：“走了。”隨後，轉身徑直走向球員通道，隻留下一個強大到令人窒息的背影。
熱鬧結束，圍觀的人群帶著心滿意足的議論聲盡數散去。
胸口劇烈起伏的劉健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隨著那個消失在球員通道口的偉大背影。
出奇的，之前所有的緊張、焦慮、甚至是被碾壓的屈辱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嘴角開始不受控製地向上翹起。
越翹越大。
最後，化作一個混合著痛楚、興奮的笑容。
“WeletotheNBA!”他低聲重複著這句話。
是的，這纔是真正的NBA！殘酷、直接、等級森嚴！充滿了天賦與力量的碰撞，智慧和經驗的碾壓！
喬丹用最殘酷的方式給他上了第一課。但這堂課，沒有摧毀他，反而點燃了他心中名為野心的火焰！
他抬起頭，望向聯閤中心那高懸的穹頂，望向那些象徵著公牛王朝榮耀的旗幟，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刀鋒。
“老子，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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