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籃球磕筐而出，金屬撞擊的聲音在空曠的球館裏回蕩，像一記悶錘砸在胸腔上。
劉健猛地睜開眼睛。
斯台普斯中心穹頂的燈光、漫天飄落的紫金綵帶、科比高舉雙臂的身影——一切都在明亮的陽光中碎裂。
身旁米婭像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呼吸均勻，渾然不覺。
又是這個夢。
2001-2002賽季總決賽落幕已經一週了。拚了整整一個賽季，他距離那枚總冠軍戒指隻差毫釐。準確地說，隻差一個彈框而出的三分球。
上一次他們被湖人橫掃，但這一次他們跟湖人鏖戰七場，最終在斯台普斯中心，在科比突然的暴走麵前，遺憾落敗。
98比96。
縱觀整輪總決賽，真可謂是跌宕起伏。
既有巨星對轟、也有絕殺與反絕殺、加時鏖戰更是多達三場，七場比賽打出了NBA總決賽歷史上最高的收視紀錄。可競技體育的殘酷就在於此，當一切塵埃落定，所有蕩氣迴腸的瞬間，都會在最終失利的結局麵前失去意義。
冠軍，纔是唯一的註腳。
總決賽落幕後的第一期TNT評論節目裏，厄尼·約翰遜、肯尼·史密斯、查爾斯·巴克利三人坐在一起，復盤這輪足以載入史冊的係列賽。
“讓我們直麵現實。”巴克利的大嘴從來不會拐彎抹角，“籃網功虧一簣，就輸在兩點。第一，盧卡斯在某些關鍵時刻的臨場指揮簡直爛透了；第二，籃網的輪換陣容太缺乏經驗了，我承認基裡連科、阿裡納斯、沃特森，這三個菜鳥整個賽季都乾的不錯，但是總決賽可不是菜鳥們練級的地方。”
肯尼·史密斯點頭附和：“沒錯。但有一件事我必須說。。”他頓了頓，看向鏡頭，像是在說給所有人聽。
“如果FMVP可以頒給敗方球員，那劉健當之無愧。”
厄尼·約翰遜翻開手邊的資料統計：“七場比賽，劉健場均36.1分、5.5籃板、2.3助攻、2.1搶斷、1.7封蓋。”他抬起頭，語氣裏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感慨，“奧尼爾的資料是29.3分、11.3籃板，科比27.6分、5.8籃板、5.3助攻。顯然劉健是表現更好的那個。”
“如果那記三分投中了。。。那將是超越1998年喬丹絕殺爵士的，史上最偉大總決賽絕殺。”
巴克利難得沒有插科打諢，“是的，厄尼，用絕殺來終結一個王朝那在刺激不過了。可惜沒有如果。”
節目播出後，這段評論在全美引發熱議。有人說這是對劉健最大的褒獎，也有人說敗方FMVP的說法本身就是一種殘忍。但沒有人否認一個事實，劉健在這輪總決賽裡打出了歷史級的個人表現。
而在國內，輿論的走向截然不同。
“。。。吹什麼牛逼，還終結湖人王朝，這回打臉了吧。”
“就是，關鍵時刻比科比差遠了。”
“所以科比纔是FMVP！劉健就是個刷子！”
“36分有什麼用？贏了資料輸了比賽，這不就是空砍群群主嗎？”
國內的籃球論壇上，這樣的言論鋪天蓋地。劉健總決賽失利的訊息像一場到來的盛宴，讓那些早就憋著勁的黑子們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他們翻出劉健兩年前“終結湖人王朝”的採訪截圖，配上一連串嘲笑的表情包，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被捧上天的“天才”，不過是個關鍵時刻掉鏈子的軟腳蝦。
劉健從來不在乎這些屁話，嘴長在比爾臉上，但你可以選擇不聽。
他把被米婭枕麻的右臂小心翼翼地往外抽，一寸一寸地挪，像拆一顆精密的地雷。眼看就要成功。。。
米婭的睫毛動了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劉健的臉，嘴角彎了彎，湊過來在啄了他一口。
“早！”
劉健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既然醒了。。。”
米婭笑罵了一聲。
晨練結束，兩人一起沖了澡，米婭裹著浴巾坐在床邊擦頭髮，劉健靠在床頭，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電視訊道。
米婭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說起來也簡單，他和麥嘉淇分手了。
沒有撕逼，沒有狗血，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有。兩人心平氣和地通了電話，說了分手，結束通話，然後各自繼續生活。
原因再普通不過：異地。
麥嘉淇在香港有她的演藝事業，他在美國打比賽。一年到頭見不了幾麵，別說情侶，就算是結了婚的夫妻也扛不住這種日子。
米婭吹乾頭髮，轉過身來，表情從慵懶切換成了工作模式：“說件正事。”
“嗯？”
“我想把保險業務融入到曙光公司裡。”
劉健挑了挑眉，示意她繼續說。
“500萬美金的治療費用太高了，百分之九十五的運動員都消費不起。”米婭的語氣很認真，“但如果引入保險的概念呢？每年交一定數額的保費，受傷的時候就不用一次性大出血。這樣可以擴大受眾人群，也能創造更多收益。”
她補充道：“恢復藥劑這麼逆天的東西，變現的渠道太單一了。現在的模式是‘隻有付得起錢的人才能用’，但如果我們換一種思路，讓更多人用得起，哪怕每個人隻貢獻一小部分，總盤子反而更大。”
劉健沉默了片刻。
米婭說的有道理。曙光的恢復藥劑在職業體育圈已經積累了足夠的口碑，但500萬美金的門檻確實太高了。把保險模式引入進來，相當於把一次性付費變成了分期付費，降低了門檻，擴大了使用者基數。
更重要的是，這會讓曙光的商業模型更加穩健。
“可以。”他點了點頭。
米婭滿意地笑了笑，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就知道你不會反對。”
正事談完，她沒有急著起身，而是就著這個姿勢靠在劉健懷裏，語氣忽然變得有些不一樣。
“還有一件事。”她說。
“說。”
“我想要個孩子。”
劉健的瞬間就僵住了。
他低頭看米婭，對方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但米婭是不婚主義者，而且今年才26歲。這個組合讓他一時間沒轉過彎來。
“你。。。”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是想跟我結婚？”
米婭翻了個白眼，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我隻是不想用陌生人的小蝌蚪。”她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麼。
劉健：“。。。。。。”
米婭拍了拍他的胸口：“你不用現在回答我，考慮好了再說。”
說完她起身，裹著浴巾走進了衣帽間，留下劉健一個人坐在床上，表情微妙。
劉健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借DNA。
雖然他跟米婭的關係從一開始就定義得很清楚：各取所需、彼此慰藉的合作夥伴，沒有那些黏黏糊糊的承諾和束縛。但合作生孩子這檔子事，還是覺得有夠怪的。
“別說，還真符合那丫頭的性格。”劉健靠在床頭，望著天花板，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米婭做事從來都是這樣，直奔主題，不拐彎抹角。別人談戀愛、結婚、生子，走完這三步可能得七八年，她倒好，直接跳到最後一步，中間那些流程在她眼裏大概都是多餘的廢話。
吐槽歸吐槽，對於這種事，劉健倒不需要怎麼考慮。
上輩子他是個沒錢的老光棍，對這事兒想都不敢想。逢年過節回老家，親戚們聚在一起，話題繞來繞去總能繞到他身上，“有物件了嗎？”“什麼時候結婚？”“再不抓緊就來不及了”，他隻能端著酒杯訕笑，把那些紮心的話就著酒嚥下去。
這輩子不一樣了。有錢，有商城，有事業，別說養一個孩子，養一支籃球隊都綽綽有餘。既然米婭想要，那就配合唄，又不是什麼吃虧的事。
當然，這事兒也不是說造就造的。米婭自己有一套完整的時間計劃，怎麼調理身體、什麼時候正式開始，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劉健隻需要在她需要的時候到場就行了。
這種感覺挺微妙的。像是在簽一份合同，隻不過標的物是他的DNA。
劉健搖了搖頭，把這個荒誕的念頭甩出去。
窗外的新澤西陽光正好，遠處的哈德遜河泛著粼粼波光。但那種失利的滋味還在嗓子眼裏卡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不隻是他。
整個籃網隊都憋著一口氣。
“九月份，集合。”這是比盧普斯說的。
“媽的，下賽季誰也別想攔著我們。”這是阿裡納斯。
沒有人需要動員，沒有人需要鼓勵。輸夠了的男人不需要雞湯，他們隻需要一個靶子。
九月份集合，那是兩個月後的事。在這之前，他還有一件要緊的事。
在他處理完美國這邊所有事務、正準備訂機票的那天吳慶龍的電話打了過來
“喂，吳哥。”
“小劉！你啥時候回國？”吳慶龍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急切，像是憋了一肚子話等了很久。
劉健愣了一下：“過兩天的飛機，怎麼了？”
“下了飛機，直接來來俱樂部，我有事找你。。”吳慶龍的語氣不容商量。
“什麼事這麼急？”
“電話裡說不清楚，你來了就知道。”吳慶龍補了一句，“越快越好。”
電話結束通話了。
劉健握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起。
能讓吳慶龍這麼催，肯定是遼籃出事了。
可問題是他猜不到，遼籃能有什麼事？
2000-2001賽季，在蒂姆·楊和傑裡·布拉塞爾的幫助下，遼寧男籃第一次拿到了CBA總冠軍。那是遼籃歷史上第一座冠軍獎盃，整個瀋陽都沸騰了。奪冠那天晚上，吳慶龍在電話裡笑得哈哈的，說等劉健回來一定要請他喝酒。
這才過了一年，能出什麼事？
蒂姆·楊和布拉塞爾都是他介紹過去的，實力擺在那裏，在歐洲也能找到不錯的合同。這賽季這兩人都走了，遼籃的實力受了影響。但他後來又介紹其他外援過去，雖然不如那兩人好使，但放在CBA也是夠用的。
是管理層出問題了？
也不太像。如果是管理層的問題，吳慶龍不會打電話找他，他又不管遼籃的經營。
隊員出事了？
劉健想了一圈，還是沒想明白。
算了，想也沒用。反正過兩天就回去了，到了瀋陽自然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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