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冰失魂落魄地癱跪在地,雙手死死抱住頭顱,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不住地顫抖,反複呢喃著破碎的囈語: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然而,無論她如何懺悔,耳畔那些淒厲的咒罵、絕望的哭泣、怨毒的嘶吼卻愈發清晰,如同潮水般不斷湧來,將她淹沒。
那聲音層層疊疊,全是她“自由意誌”下的犧牲品。
嬴璟宸靜立王座前,默然注視著這一切。
他看得分明,那些糾纏不休的哀嚎與斥責,並非真實的亡魂歸來索命,而是涼冰自身信念徹底崩塌後,長期被壓抑的良知、數萬年來刻意忽視的代價、以及被“惡魔女王”光環所掩蓋的罪疚感,一同反噬所化的心魔。
它們自她靈魂深處滋生,此刻正在她識海中最脆弱的縫隙裡瘋狂肆虐、撕扯啃噬。
看了片刻,眼見涼冰在那心魔的糾纏下眼神渙散、氣息紊亂,顯然已瀕臨自我意識湮滅的邊緣。
嬴璟宸終究無法再作壁上觀,他眸光一凝,向前踏出半步,張口便是一聲輕喝。
伴隨著這一聲清喝,原本被心魔糾纏、幾近崩潰的涼冰渾身劇震。
那些充斥耳畔的淒厲哀嚎與翻騰腦海的罪疚幻象,被無形之力狠狠撕碎、蕩滌,頃刻間消散一空。
她急促的喘息逐漸平複,渾身微微顫抖,緩緩抬起了蒼白的臉,目光有些空洞望向嬴璟宸。
“涼冰,你可知錯了?”
“我知錯了。”涼冰眼角滑下兩行清淚,聲音帶著顫抖懺悔道。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嬴璟宸看著她眼中真切的痛悔,聲音裡的冷意消散,轉為一種深沉的平和。
“你既已知錯,便當時警醒,莫再重蹈覆轍。過往之失,當以此為鑒;未來之路,應另擇正道而行。”
說罷,他抬手虛虛一扶,一股無形之力便將涼冰從地上穩穩托起。
“從今往後,我隻想看到‘天使涼冰’。至於‘惡魔女王莫甘娜’,就當她徹底死在她所鼓吹的那套墮落信條裡罷。而她所造就的一切罪業皆由你來償還。對此,你可有異議?”
“學生沒有異議。”涼冰搖頭。
“好。”嬴璟宸頷首“那麼從今往後,這世上便再無‘惡魔文明’。你,可有異議?”
涼冰再次搖頭:“沒有異議。”
嬴璟宸微微頷首,隨即抬手,打了個響指。
“啪。”
一聲輕響,蘊含著至上法則的金色輝光,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其速超越光速,其域覆蓋諸界,光輝漫過惡魔一號,繼而跨越星河,籠罩了昆薩、費雷澤及所有曾被惡魔浸染的星球。
在這股力量的作用下,凡體內被植入了惡魔基因的存在,無論身在何處,皆如影像倒放。
其惡魔外表、惡魔的心智、惡魔的意誌,如潮水般退去,顯露出其被改造前最原始、屬於“人”的形態與意識。
那些在過去弱肉強食的法則下慘遭屠戮的無辜生靈,其消散的存在也被重新聚攏、編織,死而複生。
那些被破壞的環境也重新恢複到了最蓬勃生機的時候。
片刻之後,輝光斂去。
曾令諸多文明戰栗的惡魔文明已然名存實亡。
因為惡魔這個生物已徹底消失,各個星球之上,隻餘下無數重獲新生的生命。
他們怔愣片刻,環顧四周,隨後便如大夢初醒般,回歸到各自原有的生活軌跡中,繼續勞作、行走、交談,彷彿剛才隻是愣了一個神。
做完這一切,嬴璟宸隻輕輕籲出一口氣,他神色如常,麵容靜定,不見半分波瀾。
顯然方纔逆改時光的偉力,於他而言消耗不大。
這時,對空間敏銳的涼冰,察覺到了那股宏大卻轉瞬即逝的時間法則痕跡。
她抬起猶帶淚痕的臉,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小心問道:
“老師,您剛才,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嬴璟宸瞥了她一眼,語氣聽起來仍舊有些沒好氣。
“替你收拾爛攤子,彌補你造的孽。你隻需記住,從今往後,這已知宇宙裡,再也沒有‘惡魔’這種東西了。”
聞聽此言,涼冰心頭猛地一沉。
“再也沒有惡魔”,這句話在她聽來,幾乎等同於“所有惡魔都已從物理層麵被徹底抹除”。
以嬴璟宸那深不可測的能力,要做到這一點簡直易如反掌。
對此,她深信不疑。
雖然她已決心遵從老師的意誌,不再擔任惡魔女王,可那些畢竟是她一手帶起來、跟隨她征戰多年的老部下。
想到他們可能因自己過去的錯誤而全部殞命,一股難以抑製的悲傷與自責,還是悄然漫上了心頭。
“行了,把你那點胡思亂想收起來。”
“你的那些老部下沒死。我剛才隻是動用了一點時間法則,類似於大規模的‘時光倒流’。所有體內被植入了惡魔基因的家夥,現在都已經恢複成了他們最初、最普通的樣子。”
“隻不過,如今的他們,隻保有被植入惡魔基因之前,作為一個‘人’的全部記憶與認知。”
嬴璟宸平淡的補充,卻讓涼冰徹底怔在了原地。
她那雙還泛著紅的眼睛緩緩睜大,裡麵先是茫然,隨即被一種近乎顛覆認知的震撼所取代。
她知道老師深不可測,強大得難以度量,但“強大”與眼前所發生的一切,依然是兩個維度的概念。
直接對數個星球範圍施展“時光倒流”?這不僅僅是撥動一顆星球的時間,而是精準覆蓋多個散佈於浩瀚星海的世界,將其中所有被扭曲的生命個體逐一還原!
更遑論讓那些早已在弱肉強食的黑暗歲月中魂飛魄散、肉體消亡的無辜者,重新複活?
這已經超越了力量強弱的概念,近乎於對宇宙底層規則的直接書寫與修改。
是真正的“神跡”。
涼冰的呼吸不自覺地屏住,望著嬴璟宸那依舊平靜無波的麵容,心底湧起一股混雜著敬畏、與無比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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