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整個起義軍都被一股沉重的哀慼籠罩之際。
一道虛無縹緲卻又清晰得彷彿貼在耳邊的聲音,忽然在所有人的耳畔同時響起:“凱莎
——”
話音還未完全消散,周遭的天地便驟然開始扭曲。
怒海的腥鹹海風瞬間消失,殘破的戰艦、染血的甲板、翻湧的浪濤,在眾人瞠目結舌的驚愕目光裡,如同被揉碎的畫卷般快速變形、重組。
不過眨眼的工夫,原本硝煙彌漫的戰場已徹底換了模樣。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星河,億萬星辰在深邃的天幕中流轉,灑下絢麗卻又靜謐的光。
就當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壯觀且華麗的星河奇景中時,那道虛無的聲音再次響起,隻是這一次,聲源竟來自眾人頭頂的深空。
將士們下意識齊齊抬頭望去,而下一秒映入眼簾的景象,足以讓在場每一個人畢生難忘。
隻見一道無比龐大的虛幻身影,正屹立在星河天幕之上,身影之巨,竟能與周遭的星域相融。
他渾身散發著一種超然的神明威壓,無形的氣場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周身有無數細碎的繁星環繞,似是與生俱來的光暈。
身上穿戴的鎧甲更是奇特,彷彿由整片星河鍛造而成,每一處紋路都流轉著璀璨的星芒,既神聖又帶著難以言喻的威嚴。
就當眾人被那身影的威壓震懾得屏息凝神時,隻見其背後驟然展開一對光翼。
那羽翼遼闊得足以橫跨數萬光年,翼麵流轉著五彩斑斕的星輝,細看之下,翼羽的紋路間竟有無數法則符文在悄然遊走,時而凝為光點,時而化作流光,透著睥睨宇宙的神秘與威嚴。
除此之外,其身後還靜靜懸浮著數枚大小不一的光環,環身表麵泛著層層疊疊的時空漣漪。
光暈忽明忽暗間,竟能隱約窺見內部有萬千世界在生滅運轉,星辰坍縮、文明崛起的虛影在環中一閃而逝,彷彿執掌著整片宇宙的生息輪回。
即便這道身影的臉部被泛著星芒的麵甲徹底覆蓋,無人能窺見其真容,可在場的每一個人,依舊能清晰感受到那股自上而下、俯瞰眾生的至高神性。
那是一種視萬物為塵埃、掌宇宙生滅的超然威壓。
這股氣息無形卻厚重,壓得人連呼吸都變得滯澀,非但沒人能生出半分反抗的念頭,反而心底都不約而同地湧起一股本能的敬畏。
四肢百骸彷彿都在叫囂著臣服,不少將士甚至下意識想要躬身下跪,行那最虔誠的朝拜之禮。
就在此時,那道身影緩緩開口,聲音裹挾著神性的威嚴與亙古的滄桑,如星河震顫般在整片星域中回蕩:“凱莎,你後悔嗎?”
這一問看似輕描淡寫,卻如驚雷般在每個人的心底炸響,震得靈魂都在發顫。
尤其是凱莎,她猛地抬頭,望向那道橫跨星河的身影,眸中翻湧著震驚、疑惑、敬畏,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期盼,神色複雜得難以言喻。
身旁的涼冰與鶴熙亦是如此,她們緊蹙著眉,凝視著天幕上的神明。
這道身影散發的氣息太過特殊,明明浩瀚如宇宙,卻又透著一股讓她們無比熟悉的親切感。
沉默蔓延了許久,凱莎終於咬了咬下唇,問道:“老師,是您麼?”
“嗯……”天幕上的身影緩緩頷首,隨著這一聲回應,周身環繞的繁星驟然亮了幾分,那對橫跨光年的光翼輕輕一振,無數法則符文便如流星般散落。
“是我,凱莎。”
當嬴璟宸的身份徹底揭曉。
三人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震撼。
她們一直都清楚,自己的老師嬴璟宸實力深不可測,可卻從未想過,他竟強到了這般地步從眼下這等足以撼動星河的表現力來看,他哪裡是什麼隨口提及的“旅行者”,分明就是一位真正意義上的神明,是超脫凡俗、執掌天地法則的至高存在。
一想到百年來,她們竟始終在與這樣一位超凡存在朝夕相處,凱莎、鶴熙和涼冰隻覺如夢似幻,先前對嬴璟宸的所有認知,都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不隻是她們三人,下方的若寧、艾蘭,還有起義軍的一眾將領與普通士兵,也都被這一幕驚得心神劇震。
就在眾人還未從震撼中回過神時,嬴璟宸那帶著亙古滄桑的聲音再次響起,直叩凱莎心底:“凱莎,付出這麼大的犧牲,來贏得本該能以更小代價拿下的勝利,值得嗎?”
麵對嬴璟宸的詢問,凱莎先前強撐的所有堅韌瞬間崩塌,那本就藏在眼底的脆弱,此刻毫無保留地袒露在老師麵前。
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她垂著頭,神情滿是哀傷與茫然,聲音也帶著明顯的哽咽:“老師,我...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對是錯。”
天幕之上,嬴璟宸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
“唉~我曾教授給你們,有戰爭就必定會有犧牲,你們已經儘力了。罷了,為師再助你們一臂之力。”
無需繁雜的過程,嬴璟宸隻是抬了抬手。
身後懸浮的光環驟然暴漲千萬倍,其中一枚最璀璨的光環中,無數代表“生命”的法則如潮水般湧出,化作漫過星河的翠色光海,朝著怒海戰場傾瀉而下。
這光海觸之無形,卻帶著撼動輪回的偉力。
先是落在那些尚有餘溫的陣亡將士身上,他們凝固的傷口處,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生,泛青的唇瓣重新染上血色,原本消散的呼吸漸漸平穩。
緊接著,連那些屍骨已寒、甚至肢體殘缺的戰士,也在光海的包裹中重聚形骸。
當光海掠過她們緊閉的眼瞼時,一雙雙曾失去神采的眼睛,驟然睜開,眸中還帶著對生的茫然。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隻有法則流轉的輕吟。
那些前一刻還在死亡線上沉寂的靈魂,此刻竟在這意誌下,跨越了生死的界限。
凱莎等人望著陣前重新站起的熟悉麵孔,淚水再次滑落。
這一次,卻是滾燙的、帶著喜極而泣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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