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羅托斯看著奎茲爾,心裡頗感詫異。
他還是頭一回見這位王流露出這般失態的焦急。
但轉念一想,他們至今對入侵者的身份、目的、實力一無所知,隻知道對方憑著雷霆手段就掃平了外圍所有據點,這般未知的恐懼,足以讓任何決策者亂了陣腳。
這麼一想,他便完全能理解奎茲爾此刻的慌亂了。
普羅托斯這時也說道
“父王,調動艦隊的事我做不了主,必須要有您的兵符才行,不然那些將領不會聽我的。”
這話並非普羅托斯推諉,確是實情。
雖說他在軍方有靠山,但維蘭文明的大部分艦隊指揮官,都是奎茲爾一手提拔的親信,隻認他一人的命令。
說白了,這些艦隊就是奎茲爾的私兵,他讓往東,沒人敢往西。
旁人若沒有奎茲爾的親口準許,或是拿不出隻有王才能執掌的兵符,根本動不了一兵一卒。
聽到這話,奎茲爾才猛然想起這層關節。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從慌亂中冷靜下來,幾口濁氣吐儘,臉上漸漸找回了身為統治者的沉穩。
“努納奇。”他開口喚道。
“臣在。”
方纔稟報訊息的親信立刻上前應話。
“你拿著本王的兵符,隨大王子普羅托斯去最高指揮部。傳我命令:所有艦隊即刻進入一級戒備,啟動戰時最高預警,同時升起行星護盾,防備敵人突襲。”
“是!”努納奇躬身領命。
普羅托斯看著奎茲爾把兵符交給了親信,而非直接遞到自己手上,心裡頓時竄起一股不快。
但轉念想到眼下大敵當前,終究還是把那點不滿強行壓了下去。
“兒臣明白。”他低頭應道。
奎茲爾看著眼前的普羅托斯,哪會猜不到他心裡的那點計較。
但眼下外敵壓境,自己這副老骨頭又撐不住場麵,普羅托斯雖說心性不定,可作為長子,此刻確實能頂上去穩住軍心。
隻是,不敲打幾句終究不放心。
萬一這小子在危急關頭隻顧著爭權,鬨出亂子可就糟了。
“普羅托斯,吾兒。”奎茲爾的聲音沉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如今大敵當前,對方底細不明,我已是遲暮之年,沒法親自坐鎮指揮部。你是長子,須得替我穩住軍心。”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落在普羅托斯身上,加重了語氣:“軍事上的事,你多聽努納奇和其他高階將領的安排,絕不可憑著性子越級指揮。明白嗎?”
普羅托斯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查地攥了攥,麵上卻依舊恭順,微微頷首:“兒臣明白。”
“嗯,去吧。”
“是!”
待努納奇與普羅托斯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奎茲爾揮了揮手,屏退了圍上來的侍女,連匆匆趕到的禦醫也一並打發了出去。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他一人坐在寬大的王座上,眉頭緊緊擰著。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王座扶手上的紋路,腦海裡翻來覆去都是同一個問題
“究竟是誰?”
難道是哪個未知的文明發現了維蘭的蹤跡,特意找上門來開戰?
可他們在克羅斯星係盤踞多年,從未暴露過行蹤。
更讓他心頭發沉的是實力的懸殊。
對方能悄無聲息切斷通訊、摧毀偵察艦隊,還能精準掃平外圍據點,這等手段絕非尋常文明能有。
“他們的實力到底強到什麼地步?我們……真的能擋住嗎?”
奎茲爾低聲自語,聲音裡藏著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茫然。
遲暮的身體本就力不從心,如今又撞上這不明底細的強敵,他第一次對維蘭文明的未來生出了一絲動搖。
也就在奎茲爾陷入茫然之際,察達喀的另一處,弗利薩的心情同樣沉得像塊石頭。
他和兄長普羅托斯一樣,通過自己的渠道獲知了克羅斯星係的變故。
他實在沒料到,正當自己與兄長為王位爭得不可開交時,向來隻有他們向外擴張掠奪的維蘭文明,竟會被一個不明身份的文明打上門來。
從零散的情報來看,對方的實力絕非泛泛之輩。
弗利薩指尖抵著桌麵,眉頭緊鎖:難道維蘭文明真要栽在這一次?這是他此刻最焦灼的念頭。
正胡思亂想間,手腕上的資訊終端突然震動了一下,彈出一則加密的隱秘訊息。
弗利薩立刻調開內容瀏覽,看清文字的瞬間,他臉上的凝重陡然一滯。
訊息很短,卻字字戳中要害:奎茲爾已命親信努納奇,隨他的兄長普羅托斯持兵符前往最高指揮部,全權調動艦隊。
見此訊息,弗利薩再也坐不住了,猛地從座椅上站起身。
作為奎茲爾的次子,他比誰都清楚那枚兵符意味著什麼,那是調動維蘭文明所有武裝力量的鑰匙。
他沒料到,奎茲爾竟會把如此重要的東西交出去,哪怕隻是讓親信代管,也足以說明局勢已經嚴峻到了極點。
雖說兵符沒有直接交到兄長普羅托斯手上,但這依舊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籌謀已久的計劃。
弗利薩在殿內踱著步,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掌心,腦海裡飛速梳理著眼下的處境。
他很清楚,自己正站在三條截然不同的岔路口前。
第一種,維蘭文明不敵外敵,最終覆滅。
這是最徹底的結局,文明都沒了,他爭了半天的王位也就成了泡影,所有人都得死,倒也一了百了。
第二種,維蘭文明擊退外敵,守住了領土。
這尚且能接受,雖說普羅托斯跟著參與了戰事,定會撈到不少威望,但自己手裡還有些勢力,總能找到掣肘他的餘地,不至於徹底陷入被動。
可若是第三種……弗利薩的腳步猛地頓住,臉色沉了下來。
若是維蘭文明不僅擊退了敵人,還反過來摧毀了對方的文明,那麻煩就大了。
到那時,普羅托斯必然會借著戰事名聲大噪,被塑造成拯救文明的英雄,軍方和民眾的支援都會往他那邊傾斜。
一旦形成這種局麵,自己再想爭奪王位,就真的沒有半分翻身的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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