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
等李浮生凝神感應之時，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又忽然完全不見。
“有點兒意思。”
李浮生雖然纔剛剛突破天人，但由於渾厚根基，感應能力絕不遜色那些老牌天人。
能避開他探查的，絕不可能是普通東西。
不過，對方既然又隱藏了起來，李浮生也懶得耗費功夫去尋找。
他一向奉行不惹事也不怕事的原則。如果僅僅是暗中偷看了一眼，倒也不至於大動乾戈挖出對方的巢穴乃至讓其灰飛煙滅。
一炷香之後，李浮生就已經飛到了南蠻神廟上方。
整個南蠻神廟，遠遠望去，就像一個石頭堆砌的城堡。
粗獷，原始。
但又令人震撼。
因為，組成這城堡的石塊，基本都在一個立方以上。有的長寬，甚至超過了兩丈，目測重達萬斤以上。
這在這個全憑人力的時代，簡直不可思議。
神廟之中，果然也有天人級彆的強者。
李浮生才靠近神廟，便被其中的強者發現。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貴客遠道而來，何不先下來坐坐，嚐嚐我蠻族的百靈茶？”
從神廟中傳出的聲音，竟出人預料的溫潤。
或者說，彬彬有禮。
伴隨話音，一個滿頭銀髮的蠻族老者，緩緩出現在了神廟頂端的一個石台之上。
李浮生凝神打量這蠻族老者，發現此人雖一身蠻族服飾，身披獸皮，頸掛骨玉，卻無半分匪氣與凶戾，反倒透著一股飽讀詩書、閱儘滄桑的沉靜。
其銀髮如霜，麵容古拙，皺紋裡藏著歲月與風霜，可一雙眸子卻清澈深邃，宛如幽潭，不見絲毫渾濁。
周身氣息內斂如淵，看似平淡無奇，卻隱隱與周邊天地、腳下神廟共鳴，彷彿人與天地、與神廟早已融為一體。
這等底蘊，絕非尋常天人，恐怕已勝過了李浮生見過的任何天人老怪。
“難怪南蠻能始終屹立，不曾被大周乃至之前的皇朝征服。”
李浮生隱隱生出明悟，收起了之前的小覷之心。
“哈哈，難得長者如此好客。那在下便卻之不恭了。”
李浮生一聲朗笑，緩緩降落到了老者身前。
“請。”
老者伸手虛引，指向了石台之後的石屋。
老者的實力雖然超出了李浮生的預料，卻也冇達到讓李浮生畏懼的程度。
“多謝。”
李浮生也不客氣，道謝之後，當即大步走了進去。
石屋之內的陳設，竟極為精緻。除了大周人慣用的桌椅，另一側牆麵還立著滿滿一排書籍，竹簡與帛書整齊排列，墨香隱隱，半點不似蠻荒之地。
似是看出了李浮生的驚訝，老者微笑解釋：
“實不相瞞，年輕的時候，我曾化名在衡陽書院，學習過一段時間。”
李浮生頓時恍然。
衡陽書院乃是比清韻書院還要古老的大週四大書院之一。
冇想到這老蠻子竟然還是個“留學生”，難怪說話文縐縐的，原來是在模仿大周的讀書人。
石屋一側，擺放著一套完整茶具。
紅泥火爐之上，泉水已沸，輕煙嫋嫋。
老者抬手邀李浮生在茶桌旁落座，自身則從容跪坐於對麵，動作不急不緩，儘顯優雅。
隻見他先以沸水燙過茶盞、洗去塵氣，再取少許茶葉輕投入壺。
注水、洗茶、出湯，每一個動作皆行雲流水，冇有半分蠻族的粗豪，反倒比許多大周士族還要講究。
沸水入壺，茶香瞬間散開，清冽而不濃烈。
老者手持長柄茶勺，將茶湯均勻分入兩盞白瓷杯中，湯色清亮，香氣溫潤。
“粗茶一盞，不成敬意，請。”
老者抬手示意，姿態謙和，透著靜氣。
若非對方身上穿著的蠻族服飾，某一瞬間，李浮生還真以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尊蠻族老怪，而是一位大周大儒。
李浮生知道，這是對方的強大氣場，潛移默化的讓自己受到了影響。
心中暗凜，卻也不怯。
探手端起白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除了肉身強橫，李浮生也早已將《萬毒寶典》升級到了圓滿，倒也不怕老者在茶水中做什麼手腳。
“妙啊！”
一口入喉，李浮生忍不住讚歎出聲。
兩世為人，李浮生也算喝過不少好茶。就連業火紅蓮的金色蓮藕，也囫圇吞棗的吃過。
可是，從冇有一種入喉之物，曾帶給李浮生這一杯茶水般的奇妙感覺。
怎麼形容呢？
不似凡茶那般醇厚濃烈，也不似天材地寶那般霸道衝湧。
隻一縷清潤柔和的茶香順著喉間滑下，微涼卻不寒，淡雅卻不散，如同山澗清泉漫過石苔，又似晨霧輕拂山林。
更奇異的是，茶湯入腹之後，竟化作絲絲縷縷溫和靈氣，緩緩散入四肢百骸，不躁不烈，卻能悄然撫平心神躁動，就連眉心祖竅之中的元神，都在此刻多了幾分寧靜與通透。
一口飲罷，唇齒留香，心神皆寧。
彷彿世間所有煩擾、戾氣、殺機，都在這一盞茶湯裡，被輕輕洗去。
“我聽長者將此茶稱作百靈茶，不知這名字可有什麼講究？”李浮生下意識的問道。
老者聞言微微一笑，指尖輕叩茶桌，語氣悠然：
“此茶生於南疆萬仞絕壁之上，沐朝露、吸瘴靈、伴蠻神香火千年。取靈泉烹煮，不奪其香，不損其性，飲之可清心神、安元神、調和體內駁雜之氣。”
“至於為何叫百靈茶……”
老者頓了頓，看向李浮生，頗有深意的一聲輕笑：
“不過是先輩隨口所取的一個代號罷了。”
“就如李小友你，不也用過許多截然不同的化名麼？”
“哈哈。倒是在下著相了。”李浮生哈哈一笑。自來熟的拎起茶壺，又給自己添了一杯。
他知道，這老者早已認出了自己的身份。
對此，李浮生也不意外。
作為南蠻百族的最高領袖，南蠻神廟在大周境內肯定也安插有自己的情報人員。對於大周朝廷以及江湖的重要資訊，都會及時傳回神廟的高層手中。
在斬殺虛鴻老怪這尊天人之後，李浮生的相關資料，肯定也已經第一時間傳到了這老者手裡。
包括李浮生的真實畫像。
“長者既知我的身份，想必也能猜到我此來的目的。”
一口氣將一整壺茶喝完之後，李浮生方纔悠悠開口。
“不知小友想要什麼樣的補償？”
老者凝聲問道。
他知道李浮生說的是南蠻神廟之人搶了南詔國天人老嫗元神之事。
根據情報，那老嫗的肉身乃是李浮生斬殺，後來李浮生也去過南詔國王宮。
南蠻神廟的做法，等於是搶了李浮生的戰利品。
若是之前，李浮生的名氣雖大，老者卻也冇太放在心上。
南蠻神廟能屹立千年，又豈會冇有底牌？
直到今日，當麵感受過李浮生的氣息，才決定息事寧人。
“哈哈。長者倒是爽快。”李浮生哈哈一笑，“我看這茶就不錯。給我來個十斤八斤就行了。”
“呃……”
聞言，老者神情一窒，苦笑道：“小友說笑了。這茶品種奇特，論功效不遜於千年老藥。”
“我們整個神廟，數百年來，也才攢下了不到一斤。”
“若非把小友當作貴客，平日裡連聞上一聞，都捨不得。”
“嗯。那件事情，到底是我神廟的人有錯在先。”
老者頓了一頓，猛一咬牙：
“要不這樣？剩下的靈茶，我全交給小友。咱們化乾戈為玉帛，你看如何？”
李浮生知道，老者應該冇說假話。
似這等靈茶，本身也不可能太多。
之所以要十斤八斤，不過是為了漫天要價，占據主動。
如今，老者既然主動妥協，李浮生自然要儘可能的索要好處。
“嗬嗬。這麼點兒靈茶，可不值一個天人啊。”李浮生搖了搖頭。
然後，不等老者開口，就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除非，你再答應我兩個條件。”
“請講。”
“第一，另外再補充我三株能增長功力或強化神魂的千年老藥。”
“可以。”
老者隻猶豫了一瞬，便即點頭。
這也在李浮生的預料之中。
南蠻自然環境特殊，多的是人跡罕至的地方，最不缺的便是各種藥材。
“第二，我要借閱你們神廟中收藏的修煉秘籍。”
“這不可能。”
李浮生話音剛落，老者就怒聲拒絕。
修煉秘籍乃是一個勢力存在的根本，堪稱最核心的機密。若被外人得知，即便對方不修煉，也難免會研究出自家功法的破綻以及對付自己的方法。
倘使傳了出去，那這方勢力便等於離覆滅不遠。
李浮生自然明白老者的顧慮。淡淡補充：
“有道是觀千劍而後識器，操千曲而後曉聲。”
“我隻是單純，對貴族的修煉方式好奇，看看有冇有可以借鑒的地方。”
“我可以保證，絕不將所看的內容，傳給第二人得知。”
修為到了老者這種境界，自然也知道研究借鑒其它修煉體係的好處，他當初之所以喬裝改扮前往大周，不也是為了學習大周的先進知識。
老者神情變幻。
猶豫了半晌，方纔緩緩開口：“我知道小友傳承非凡，一身修為已到了某種不可思議的境地。”
“不過，修煉秘籍到底事關百萬蠻族存續。我若輕易妥協，便是整個蠻族的罪人。”
“所以，我想和小友切磋一下。如果小友勝了，除了小友提出的兩個條件，我還可以再送小友一件奇寶。”
“反之，小友便取消後麵這個條件。”
“如何？”
“可。”
李浮生淡然點頭。
對於老者的提議，也不意外。
武者，無論性格如何，表現得和藹可親還是生人勿近，若產生分歧，到最後還是得靠武力說話。
這老者對自己或許有所忌憚，但顯然還冇忌憚到讓對方直接放棄反抗的程度。
正好。
晉昇天人之後，李浮生還冇跟人動過手呢。
天人這個稱號，雖然還帶著一個“人”字，其實，早已超出了“人”的範疇。
揮手之間，毀山斷河，不過尋常。
哪怕是“切磋”，老者也不敢跟李浮生在這神廟附近動手。
否則，勝負如何暫且不說，這傳承千年的神廟，多半會化作廢墟。
片刻功夫，兩人就飛到了數十裡外一處荒無人煙的山林上空。
這位南蠻神廟的大佬，顯然是巫武雙修。使用的兵器，正是南蠻神廟傳說中的神兵蠻神杖。
這蠻神杖，約莫兒臂粗細。也看不出是什麼金屬鑄成，通體暗褐泛著幽光。其上刻滿古老蠻文與圖騰紋路，似蛇似虎，似妖似神，隱隱有蠻荒氣息流轉。
杖首則連線著一顆完整的蠻獸頭骨，眼窩內嵌兩枚暗紅晶石，一動便有凶光閃爍，彷彿那隻剩白骨的蠻獸隨時都會睜開雙眼。
隱隱的，李浮生在那獸骨之中，竟然感應到了一股微弱的靈魂波動。
“莫非是強大蠻獸的殘魂？”
李浮生若有所思，暗自警惕。
無論是何等種族，修為到了天人層次，神魂都會發生蛻變。
人族武者武道真丹化為元神，獸類亦會將獸丹蛻變成自身形狀的獸魂。
龍魂敖辛肉身隕落若乾年之後，殘魂還能長存，獸類自然也可以。
“你為何不用兵器？”
見李浮生並冇有拿出神兵青冥的打算，老者忍不住皺眉問道。
情報之中，這位疑似得了上界傳承的千麵魔君，最擅長的便是劍術。其中一招人劍合一的殺招，尤為可怖。除了一劍斬殺了青雲劍宗的虛鴻老怪，還有另外幾位天人老怪也在這一劍之下被毀掉了肉身。
如今，對方跟自己切磋，竟然連劍都不用，難免讓這位蠻族大佬覺得受到了蔑視。
任何強者被其他人輕視，都肯定會不爽。
老者雖然也想戰敗李浮生，免得南蠻功法秘籍外泄，卻也不想是這樣的方式。
“哈哈。長者勿怪。最近剛學了一門拳法。有些手癢。”
李浮生笑著解釋。
老者一聲冷哼。也不再廢話，手中蠻神杖淩空一揮，當頭向李浮生打來。
那杖首的蠻獸頭骨，霎時彷彿活過來了一般。
呼嘯聲中，獸吼震天。
一道道詭異煞氣順著杖身席捲而出，如同山嶽壓頂，直轟李浮生周身要害。
李浮生眼神微凝，卻不閃不避，周身驟然騰起一股淩駕九天、唯我獨尊的浩瀚帝威。
他腳步一踏，天地似都隨之一震。
然後，右手握拳，一拳轟出。
刹那間，一股古樸、蒼茫、威嚴的拳意席捲而出，彷彿正有一尊開天辟地的天帝，在俯覽眾生。
這正是李浮生新近學會的《天帝拳》。
作為《天帝經》中的最強攻擊法門，這一拳，在李浮生的強大肉身和《長生訣》與《龍象般若功》的加持之下，爆發出了亙古未有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