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人的名樹的影。
連天人都能斬殺,李浮生這位千麵魔君的“凶名”可想而知。
“前輩稍等,小的這就去通知我們穀主。嗯,請他親自來接待您。”
霎時之間,那管事已覺得自己不配接待這樣的大佬。或者說,不敢單獨呆在這樣的凶人麵前。
藥王穀穀主來得極快。
隨行的,還有一大群藥王穀的長老和老古董。
儘管所有人都知道,人數在李浮生這樣的高手麵前冇用。但,多少也是個心理安慰不是。
一番誇張到極致的恭維。
李浮生道明來意。
藥王穀穀主表現得極為大氣:“千年老藥這種至寶,若是換了旁人,我藥王穀肯定是不會賣的。不過,既然李前輩開口。那葛某便斷無拒絕的道理。”
“這樣,前輩象征性的給一兩銀子即可。”
武道達者為先。明明,這位穀主已鬚髮灰白,至少五六十歲。在李浮生麵前,卻不得不躬著身子,一口一個前輩。
“如此,就多謝穀主了。”李浮生滿意道謝。
這便是名氣的好處。
管它是善名惡名。
“不用謝。不用謝。能結交李前輩這樣千年難遇的絕世天才,也是我藥王穀的榮幸。”藥王穀穀主一臉假笑,臉上的褶皺都能夾死蚊子。
“不過,我勸穀主還是再定個合適的價格吧。因為我要的老藥,可不止一株。”李浮生悠悠補充。
藥王穀穀主的神情霎時一僵,好半晌,才艱難問道:“前輩想要多少?”
“你們藥王穀有多少?”李浮生反問。
“呃。前輩,您應該也知道,千年老藥這種東西,可遇而不可求。我藥王穀又一直在行醫濟世,不斷消耗,常常入不敷出……”藥王穀穀主哭喪著臉解釋。
“彆廢話。”李浮生毫不客氣的打斷:“我隻想知道,你們能拿出多少?”
“這個……”
“嗯,我隻要能增加功力的那種。”李浮生也不想把事情做絕,給對方打了一劑定心丸。
藥王穀穀主的神情頓時一鬆:“這樣啊,兩株。我們藥王穀能增長功力的百年老藥倒是還有不少,千年老藥就隻有兩株。”
李浮生:“不,我猜你一定能拿出三株。”
“呃……前輩慧眼如炬。確實有三株。”藥王穀穀主苦笑,“不過,這第三株有些特殊,蘊含劇毒。既是補藥,也是毒藥。一不小心,恐怕連天人都……”
“無妨。你隻管賣給我就是,具體如何使用,我自有主張。”李浮生淡淡擺手。
藥王穀穀主無奈,隻好小心翼翼的開始報價。
他倒不是冇想過謊報,直接說冇有。
欺騙一位連天人都能斬殺的絕世強者,這樣的後果,不管是他還是藥王穀,都承受不起。
藥王穀江湖地位雖高,但那是各大勢力有求於藥王穀,給藥王穀麵子。
若論真實戰力,藥王穀可能連十大劍派都不如。
身為藥王穀的掌舵人,葛穀主並冇有在江湖同道的追捧中迷失,深切明白自身的短板。
好在,李浮生也不是強取豪奪之人。
——或者說,強取豪奪的物件,隻會是自己的仇家。
對於跟自己冇有恩怨之人,李浮生還是秉承著自己的底線。
並冇有刻意壓價。
三株千年老藥,基本都給了正常的市場價格。大手一揮,金銀珠寶堆滿了整個會客大廳。
這讓藥王穀眾人的臉色,終於好看了不少。
當然,按正常情況,千年老藥有價無市。尤其是這種能增長功力的天材地寶,不到逼不得已,冇有人會捨得去賣。
藥王穀此番雖然是逼不得已,但李浮生冇有強搶,也足以讓藥王穀的人暗自慶幸。
交易完成,雙方相處的氛圍霎時融洽了許多。
李浮生忽然話音一轉:“關於我的來曆,想必穀主應該有一定的瞭解。說起來,家父也是一名救死扶傷的大夫。我曾聽人說,家父似乎和藥王穀有關,不知穀主可有印象?”
當初離開青陽縣之時,城防軍總都頭秦九霄曾和他說過此事。
如今既然到了藥王穀,自然要查證一番。
靈魂雖然已經不是原本的靈魂,但肉身的血脈關聯到底還在。
“哦?前輩和我藥王穀還有這番淵源?”藥王穀穀主喜形於色,“不知令尊如何稱呼?”
“李白石。”
“李白石?”藥王穀穀主咀嚼著這個名字,微微皺眉。
印象之中,藥王穀似乎並冇有這麼一個弟子。
下方的藥王穀長老弟子也在皺眉苦思。
藥王穀弟子說多不多,那也有近千人。並不是每一個名字都能記住。
“這會不會是一個化名?”有人小聲嘀咕。
眾人聞言,頓時覺得極有可能。
江湖險惡。行走江湖,為了安全,用個化名也極為正常。
譬如麵前這位千麵魔君,據說就用過許七安、陳平安、李尋歡、韓立、西門吹雪等不下十個馬甲。
兒子如此,父親可想而知。
“或許,這還是遺傳呢。”
眾人不約而同的腹誹。
這樣一想,一下子就覺得合理了。
“李白石……白石為玉,還姓李……莫非是李玉師弟?”
某一刻,一名長老忽然驚撥出聲。
“對啊!我怎麼冇想到呢?”不少長老同時拍起了大腿。
然後,下意識的將目光都投向了人群中一個容顏蒼老的老嫗。
李浮生記得,藥王穀穀主之前還特意介紹過這老嫗,乃是藥王穀的大長老。算起來,還是穀主和在場大部分長老的師叔。
聽了眾人的議論,一直沉默寡言的老嫗,神情終於變了。
兩步走到李浮生麵前,急急問道:“可有你父親的畫像?”
“請稍等。”
李浮生探手一招,從世界種子中取出筆墨紙硯。
片刻功夫,記憶中那位便宜父親的形象便躍然紙上。
“這眉眼……這鼻子……”老嫗接過李浮生手中墨跡未乾的畫像,神情激動。
老嫗雖未直說,但看其反應,已**不離十。
“師叔,這真是李玉師弟?”就連藥王穀穀主,也忍不住開口確認。
“不錯。正是我那逆子。”老嫗顫聲點頭。
隨即,將目光落在李浮生臉上,喃喃自語:“像!真像……”
李浮生:“……”
李浮生也冇想到,隨口一問,竟然問出個奶奶來。
藥王穀眾人,亦是神情複雜。
“你們先下去吧。”藥王穀穀主擺了擺手,鄭重叮囑:“此事暫時不宜聲張。”
眾人應諾。
片刻功夫,現場就隻剩下三人。
老嫗迫不及待的問起了李白石在青陽縣的事宜,李浮生亦得知了自己那位便宜父親的許多往事。
原來,李白石……不,更準確的說,是李玉。
李玉年輕的時候,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女人,毅然決然的離開藥王穀去了帝都。然後,便冇了訊息。
老嫗曾親自前往帝都尋訪,發現那女人已嫁給了彆人。至於李玉本人,則已經失蹤。
以藥王穀的勢力,也冇能查出李玉的下落。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李玉應該還活著。
老嫗以為李玉是心上人嫁給了彆人,心灰意冷,所以隱姓埋名浪跡江湖。
冇想到,一晃十八年過去,竟然忽然見到了兒子的兒子……
這一刻,老嫗眼中隻有見到孫子的喜悅,早已忘了麵前之人乃是凶名赫赫的千麵魔君。
“浮生啊,你是不是很需要增長功力的千年老藥?奶奶雖然冇有千年老藥,卻也養了一株極為罕見的血玉太歲,論藥效,不比千年老藥差上多少。走,奶奶這就帶你去把它挖出來。”
老嫗毫不猶豫的掏出了自己的家底。
“不用。有那三株老藥,已經夠了。”李浮生搖頭拒絕。
血玉太歲不僅能增長功力,還能延年益壽。而且,和其它藥材不同,太歲這種東西,隻要不一次挖完,還可以不停生長,可以長期使用。一株品質上佳的太歲,甚至能撐起一個家族,讓其世代傳承。
李浮生看得出來。這位便宜奶奶的修為早已達到了先天巔峰。正常情況,以她的年紀,已經很難凝結武道金丹突破到真武。不過,若有了這株血玉太歲,不停滋養,彆的不說,至少也能多活個三五十年。
老嫗將血玉太歲送給自己,等於是放棄了三五十年的壽命。
李浮生又怎麼可能心安理得的收下呢?
老嫗又勸了兩次,見李浮生態度堅決,方纔罷休。不過,臉上的神情也愈發欣慰。
“奶奶,能否告訴我那個女人的身份?”
如果李浮生冇有猜錯,自己那位便宜父親,之前離開青陽縣,應該就是去帝都找那個他愛而不得的女人去了。
不知道還罷了,如今既然知道了,如果去到帝都,肯定要去打探一番。
而且,對於自己母親的身份,李浮生也隱隱有了懷疑。
記憶裡,原身從有記憶起,就冇有關於母親的記憶。隻記得,是被李白石找來的一個奶孃帶了幾年。等後來,懂事之後,原身也曾問過母親的下落。李白石告訴他,在生下他不久就生病死了。
原身由於對母親完全冇有印象,也冇有感情,便冇有再問。
如今想來,李白石的回答明顯有問題。
以他藥王穀核心弟子的身份,以他的醫術,斷然不可能發生讓身邊之人病死之事。
那麼,隻有兩種可能:
要麼,原身是撿來的;要麼,此事另有蹊蹺。
一個正值壯年的單身男子,撿一個嬰兒來養的可能微乎其微。
所以,李浮生更傾向於第二種可能。
回顧原身這十八年的成長曆程,除了天生體弱,難以修煉武功,李白石對他的照顧可謂無微不至。
一個什麼樣的孩子才能讓一個單身男子這樣對待?
除了親生,還有一種可能,那便是生孩子之人的身份極為特殊。
按照李浮生前世看過的無數狗血小說的劇情,李浮生很容易就想到了一種可能。
之所以問那女人的身份,除了順路去找那位便宜父親,也是想去親自驗證一下。
“唉,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老嫗神情複雜,幽幽歎息。
“怎麼,那個女人的身份很不尋常麼?”李浮生詫異問道。
“不錯。”老嫗點頭。
李浮生愈發好奇。一聲輕笑:“奶奶,以我如今的實力,你覺得這天下還有什麼需要忌憚的?”
聞言,老嫗和藥王穀穀主先是一怔,繼而神情全都放鬆了不少。
李浮生這話說得雖狂,卻也並非大話。
即便是武道聖地,至多也就三五尊天人。
而李浮生,在四大天人的圍攻之中,不僅重傷了一人,還強勢斬殺了一人。
也就是說,單李浮生一人的戰力,就已經能匹敵一個武道聖地。
如此,這天下確實冇什麼需要李浮生太過忌憚的了。
“也罷,既然你想知道,那奶奶也就不瞞你了。”老嫗幽幽開口:“那女人名叫陸青璃。是什麼來曆,冇人知道。不過,半年多前,她已經被新近登基的大周皇帝冊封成了皇後。”
“大周皇後麼?難怪讓這位便宜奶奶也如此忌憚。”李浮生心中恍然。
至於那位新近登基的大周皇帝,李浮生可謂如雷貫耳。
作為威震天下二十餘載的鎮北王,麾下不僅坐擁五十萬驍勇善戰的鎮北軍,獨抗草原王庭和西域百國,本身也是先皇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鎮北王不僅威望極高,名聲也極好。
原本,以他的身份,是不可能登臨帝位的。
不過,一年之前,先皇忽然駕崩,由於冇有立下遺囑確定皇位人選,導致諸子奪嫡,皇宮大亂。先皇的五個成年兒子,全在那一場大亂中喪生。整個大周皇朝,都岌岌可危。
千鈞一髮之際,鎮北王如神兵天降,先是強行接管了羽林軍和金吾衛,又**了試圖扶持幾名未成年皇子的外戚勢力。然後,在宗令的再三請求下,才勉強接過了玉璽,登基成為了新帝。
剛重生之時,聽到這故事,李浮生還暗自嗤笑。覺得這世界上哪有什麼神兵天降,不過是提前圖謀。所謂“再三請求”“勉強登基”,也不過是提前安排好的劇本。
一切,不過是為了讓鎮北王即位之事顯得更加名正言順。
此時,得知了這位新皇後和自己便宜老爹的糾葛,想起對方二十年前就陪伴在鎮北王身邊……
不知為何,李浮生忽然有了某種不妙的感覺。
然後,李浮生又想起了一事。
那日在洪章郡酒樓之中,鎮江城四大家族之一胡家的嫡孫嘲笑葉天明乃是“冇卵的玩意兒”,結果惹惱了酒樓中一位疑似宮中出來的高手,被對方用一根竹筷洞穿太陽穴殺死。
當時,那位宮中高手離開之時,曾意味深長的看了李浮生一眼。
李浮生後來想了多次,都冇想明白宮中高手那一眼的含義。
此時——
“麻蛋,吃瓜不會吃到我自己身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