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山賀的目光在楚子航身上短暫停留,「這麼多年過去,校長都成了大教育家了。」
他語帶感慨,心裡卻不由自主地想:自己,是否也被包括在昂熱口中的學生們之中?
那個曾經在訓練場上被訓斥、被否定、永遠達不到期望的自己,是否也被視為優秀的一員?
「這次讓子航跟著來,也是想請你不吝賜教。」
昂熱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動作親昵自然,「希望他能藉此機會,更進一步。」
「冇問題。」
犬山賀答應得乾脆利落,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楚子航的眼睛。
幾人坐上那輛深藍色的瑪莎拉蒂,車內瀰漫著真皮和昂熱慣用的古巴雪茄混合的獨特氣味,也是犬山賀記憶中熟悉的、屬於昂熱的氣息。
「路君現在在哪裡?」車輛啟動後,犬山賀問道,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上的木匣。
昂熱卻不急不緩地轉動方向盤,瑪莎拉蒂平穩地駛出機場:「不急,先把你這個老傢夥安頓下來再說。」
「要是你不嫌棄我這個老頭子,就跟我住一間酒店,或者再給你安排一間房。」
「不必麻煩了,校長。」犬山賀從和服袖袋中取出一封燙金的邀請函,函件上黑金天鵝的徽記在路邊閃過的霓虹燈光下泛著幽光,
「在我來中國之前,黑金天鵝就已經給我發來了邀請。他們為我安排了下榻之處。」
他將邀請函遞給昂熱。
昂熱單手接過,掃了一眼地址,不由笑出聲來:「有意思。黑金天鵝現在是S級的親密夥伴了。」
他玩味地透過車內後視鏡看了犬山賀一眼,「他們給你的這個地址,就是路明非住的那棟公寓樓,正好在他的樓下。」
瑪莎拉蒂在紅燈前停下,昂熱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就直接過去,接上路明非,儘一儘地主之誼,然後就開始乾正事吧。」
一直沉默的楚子航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如果方便的話,我建議將地點定在少年宮。」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可以包場,那裡的道場還算寬敞。」
這個提議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楚子航隨即拿出手機,撥通了路明非的電話。
「喂,楚師兄?」
「路明非,」楚子航的聲音依然平靜,「我們在去你公寓的路上。犬山家主到了,準備在少年宮進行切磋。」
「不是,你等會?」
電話那頭,路明非因為楚子航的話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什麼少年宮切磋?犬山家主又是誰?為什麼這事冇人跟我說啊?!」
「嗨呀,身為S級,就要做好隨時隨地迎接挑戰嘛。」
昂熱好像確實忘了把這件事告訴路明非,乾笑著在一旁說道。
犬山賀還是第一次看見昂熱露出這種神情,心裡不禁更複雜了幾分。
「好吧,」路明非嘆了口氣,「我準備準備,這就下去。」
結束通話電話後,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犬山賀望著窗外的街景,濱海的夜色已經濃鬱,霓虹燈次第亮起,將這個海邊小城裝點得虛幻而不真實。
磨刀石已經就位,利刃即將出鞘。
而這邊,路·利·明·刃·非有些迷惑地掛了電話後,眨了眨眼,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直接一把抓住身旁想悄悄溜走的路鳴澤的腦袋。
「怎...怎麼啦,我親愛的哥哥?」
路鳴澤被路明非控製得動不了,隻能顫抖著聲音強自鎮定道。
「我愚蠢的弟弟,」
路明非輕聲道,聲音裡帶著危險,「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忘了跟哥說啊。」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讓路鳴澤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嘴上說看我冇有趁手的兵器,上午剛把七宗罪送到我麵前,下午校長那邊就讓我去切磋。」
路明非眯起眼睛,「這也太巧了吧。」
路鳴澤抖若篩糠,冷汗直流,「哥哥,我說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嗎?」
「僅此一次,」
路明非將他一點一點掰過來,直視他的眼睛「下次再當謎語人,我就把你頃刻煉化。」
可冇想到本來挺害怕的路鳴澤一聽最後四個字,汗也不流了,身子也不抖了,反而滿懷期待,眼睛亮晶晶地問道,「果真嗎?哥哥?」
「果真煉化我嗎?」
假裝嚴肅的路明非瞬間破功,把手從路鳴澤頭上拿下來,「不,我開玩笑的。」
可路鳴澤又把他的手一下按了回去,「我是謎語人,我太神秘了。」
「哥哥快給我煉化了吧。」
「不,你是我弟弟,我怎麼可能煉化你呢...」路明非試圖抽回手,卻被路鳴澤緊緊抓住。
「不行,必須得煉化!」
「不行!我說不行就不行!」
......
瑪莎拉蒂停在公寓樓下,同時路明非提著箱子走了下來,他開啟車門,後座上迎麵一個老人,他和自己一樣也有一個匣子。
「路君。」
犬山賀側身微微點頭躬腰。
想必這就是楚師兄口中說的犬山家主,於是路明非也點頭致意,
「犬山家主,你好。」
說罷,他坐進車裡,也將七宗罪橫置於膝上。
車內四個男人,老少都有,奇妙的是每個人都至少有一把刀。
犬山賀的鬼丸國綱和路明非的七宗罪在匣子裡,昂熱的折刀藏在他的袖口處,而楚子航的村雨則在他身後的揹包中靜待出鞘。
瑪莎拉蒂再次啟動,向少年宮疾馳而去。
犬山賀趁這段時間,仔細打量著路明非。
都說身懷利器,殺心自起。
而如何將這份殺心收放自如,纔是一名刀劍客需要去修行的地方。
他和校長二人自然不必多說,漫長的閱歷和時間早已將二人的殺意沉澱下來,如同深藏於鞘中的古刀,不出則已,一出必飲血而歸。
前座的楚子航儘管已經竭力收斂,但犬山賀還是能從他身上感受到那份鋒芒畢露的決意,彷彿誰都不能阻止他殺死他想殺的任何東西。
純粹而危險,如同剛剛開刃的新刀,寒光凜冽。
但路明非,太平靜了。
不說殺心,甚至連些許情緒都不曾泄露,彷彿橫在他膝上的不是能夠屠龍的利刃,而是他準備送人的尋常禮物。
此行的目的也不是生死相搏的較量切磋,而是去參加一個不重要的人的生日聚會,送完禮物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