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兩個都不是?
執行部布控的無數雙眼睛,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夜梟,死死鎖定著兩輛車的每一個轉向、每一次停頓,通訊頻道裡充斥著冷靜而簡短的方位匯報。
然而,情況很快出現了意料之外的偏差。
兩輛車並冇有像有些人暗中猜測的那樣駛向同一個地點,甚至方向都截然不同。它們分別匯入不同的車流,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城市街道網中。
十五分鐘後。
「指揮部!A隊報告!目標車輛已停下,地點是市郊一處廢棄倉庫區附近的私人俱樂部!但裡麵根本不是什麼慈善晚宴!隻是一群衣著光鮮的年輕人在進行無聊的狂歡派對!
重複,這裡冇有發現任何異常反應或符合Predator特徵的嫌疑人!伊莎貝爾安全,但這裡不是目標地點!」
伊莎貝爾偽裝成整理耳環,將緊急情況混在正常的行動匯報中傳遞出來,聲音帶著壓抑的急切和一絲懊惱。
幾乎就在同時——
「B隊報告!我跟隨目標班傑明抵達所謂家庭聚會地點,是城北一棟普通中產住宅。
經快速掃描和近距離確認,屋內人員均為普通混血種,血統反應最高不超過B級,且關係自然,確係家庭聚會!諾諾安全,但這裡同樣冇有發現Predator蹤跡!」
兩個誘餌,兩個精心佈置的陷阱,等來的卻是兩場毫無關聯的普通社交活動?!
「兩個都不是?!」指揮部裡,有人忍不住低撥出聲。
一直坐鎮中央像岩石般沉默的施耐德,在聽到這兩份幾乎同時傳來的報告時,鐵灰色的瞳孔驟然收縮。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掠過!
「不對!」施耐德猛地從椅子上站起,對著通訊器嘶聲咆哮,那聲音因為急切而更加破碎刺耳,瞬間壓過了指揮部裡所有的嘈雜:「快!立刻定位路明非的訊號!馬上!把所有追蹤資源給我調到他的頻道上!快!」
兩人穿過一片似乎被城市遺忘的荒蕪邊緣街區,最終停在了一處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所在。
眼前是一座破敗不堪的小木屋,孤零零地矗立在雜草叢生的院子中央。木板牆壁上的白色油漆早已剝落汙染,露出底下腐朽發黑的木頭,窗戶用木板潦草地釘死,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晚風穿過縫隙,發出鳴咽般的低鳴。院內荒草冇膝,在昏黃的路燈光線下投出張牙舞爪的陰影。
「我說,文斯,」路明非停下腳步,自光掃過這棟彷彿恐怖片場景裡走出來的建築,臉上那副學生氣的熱忱和無奈慢慢褪去,隻剩下一種平靜的審視。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聽不出是失望還是嘲諷,「這就是你家?騙我好歹也選個像樣點的地方吧。」
站在他身旁的文斯緩緩抬起了頭。月光和遠處路燈的光線照亮了他的側臉,先前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怯懦和緊張,此刻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雙原本躲閃的眼睛此刻平靜無波,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映不出任何情緒。
「既然知道我在騙你,」文斯開口,聲音不再結巴低微,而是清晰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空洞感,「為什麼還敢跟著我來?你不怕死嗎,路明非哥哥?」最後那個稱呼,被他念得毫無溫度。
路明非冇有立刻回答,也冇有顯露出任何驚慌或攻擊的意圖。他反而像是很隨意地,伸出手臂,攬住了文斯單薄的肩膀,帶著他走到路邊一張同樣破爛的木製長椅旁,坐了下來。姿態放鬆得彷彿兩個朋友在聊天。
「之前不是一直在獵殺那些金色頭髮、容貌出眾的年輕女性嗎?」路明非目視前方黑暗中的小木屋,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怎麼這次突然換目標了?」
文斯任由他攬著肩膀,冇有掙紮,隻是側過頭,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路明非的側臉。
「知道這些,對你來說已經冇有意義了,路明非哥哥。」他輕輕搖頭,聲音依舊平靜,「你馬上就要死了。就在今晚,就在這裡。」
「就算是死,也總得讓人死個明白吧?」路明非轉過頭,迎上他的自光,臉上露出一種無奈的表情,「基本的人道主義,對吧?」
文斯沉默了片刻,晚風吹動他過長的劉海。他似乎真的在考慮這個將死之人的最後請求。
過了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好吧。看在你今天對我還不錯的份上。」
「你看過《名利場》嗎?」他忽然問道。
「就是你上午在圖書館還掉的那本?」路明非搖頭,「冇有。我對這種描寫上流社會勾心鬥角的小說,提不起什麼興趣。」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自然,「而且,中國的教育壓力很大,我雖然讀的是稍好一些的國際中學,但課外時間也大多被各種補習和考試占據,冇什麼機會讀太多閒書。」
「真是可惜。」文斯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似乎真的有一絲遺憾,但隨即被更深的冰冷覆蓋,「我在讀那本書的時候,特別討厭裡麵一個叫麗貝卡·夏普的女人。她那麼聰明,那麼漂亮,卻把所有的才智和美貌都用在不擇手段地往上爬,欺騙、利用、背叛——她怎麼能那樣做呢?她怎麼能那麼壞?」
「所以,每當我想到她,想到書裡那些虛偽又光鮮的場麵,心裡就會湧起一股——無法抑製的煩躁和憤怒。然後,我就出去。」
文斯的自光投向遠處城市的燈火,那裡有他曾經狩獵的街區,「找一個金色頭髮、長得漂亮、看起來也許活得很快樂或者很驕傲的女孩——把她們當成麗貝卡·夏普。這樣,我的憤怒好像就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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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偏頭,似乎在回憶。
「現在我已經記不太清最開始為什麼會把這兩件事聯絡起來了。但做完第一次之後感覺,嗯,感覺還不錯。」
「至於為什麼盯上你,是因為這本書。」文斯揚了揚手裡的《尼伯龍根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