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尼伯龍根之歌》
「文斯，好名字。」路明非頗為自來熟地點點頭，目光掃過他懷裡的那摞書，順勢問道，「那你今天來圖書館，是來還這些書的？」
「嗯，是的。」文斯提了提懷中有些下滑的書本，「這些都是我最近看完的。打算還掉這些，再——再借一些新的回去。」說到借新書，他的語氣裡似乎多了一點點幾不可察的期待。
「看來你是真的喜歡看書啊。」路明非感嘆道，語氣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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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書——挺好的。」文斯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長長的劉海擋住了眼睛，讓人看不清表情，「它們——不會不喜歡你，也不會欺負你。隻要你願意開啟，你就可以和它們成為朋友——唯一的朋友。」最後幾個字，輕得如同嘆息。
路明非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看來，造就這孩子如此怯懦內向性格的，恐怕是一些並不愉快的成長經歷，或許是校園裡的孤立，或許是家庭中的忽視。書籍成了他逃避現實、尋求慰藉的堡壘。
「冇事，」路明非伸出手，輕輕攬了一下文斯單薄的肩膀，動作自然得像個體貼的兄長，「等你還完這些書，我就跟你一塊去你家取《戰爭與和平》。順便也參觀一下你的「藏書庫」，怎麼樣？」
「好！」文斯似乎因這友善的肢體接觸和邀請而受到了鼓勵，他抬起頭，第一次比較清晰地看了路明非一眼，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
他抱著書，開始熟門熟路地遊走在圖書館各排書架之間，將書籍一本本放回它們原本的位置。他的動作輕巧而準確，顯然對這裡的佈局極為熟悉。
冇過多久，文斯再次找到了站在俄國文學區附近等待的路明非。他懷裡換上了一本嶄新的、封麵是純白色的精裝書，臉上露出了少有的高興神色，嘴角都微微彎起。
「路明非哥哥，書都還完了。我們走吧。」他的聲音雖然還是不高，但比之前流暢了一些。
路明非點點頭，目光落在他懷裡那本潔白如雪的新書上：「這本書是你這次要借的？」
「是的！」文斯的眼睛亮了起來，帶著一種找到珍寶的興奮，「這本書我想看很久了！但圖書館隻有這一本，之前一直被人借走，總是輪不到我。今天本來就是想來碰碰運氣，冇想到——它竟然被人還回來了！」他珍惜地摸了摸光潔的封麵。
「什麼書讓你這麼惦記？」路明非配合地問道，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尼伯龍根之歌》。」文斯說出書名時，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路明非恍然：「哦，我知道這個。屠龍英雄齊格飛的故事，對吧？」他故意用了較為通俗的譯名。
「其實是叫齊格弗裡德啦。」文斯小小地糾正道，但隨即像是開啟了話匣子，語速難得地快了起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熱忱，「他是我最崇拜的英雄！真的！我希望能有像他一樣的勇氣，去麵對——去麵對所有的困難和惡龍。」他的目光落在潔白的封麵上，彷彿透過書皮看到了那個手持神劍、沐浴龍血的傳奇身影。
「一定可以的。」路明非拍了拍他依舊單薄的肩膀，語氣肯定。
「嗯！」文斯用力點了點頭，隨即看向路明非，「那我們走吧，路明非哥哥。」
「好，稍等一下，我跟我同學說一聲，我們就出發。」路明非說著，與文斯一起走回圖書館開闊的大廳。蘇曉檣依舊在藝術書籍區附近，假裝翻閱著一本厚重的畫冊。
路明非走過去，用正常音量說道：「蘇同學，我找到那本《戰爭與和平》了！不過被這位文斯弟弟先借走了。我跟他去他家一趟，先把書拿過來用一下。你找到你要的書之後，就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蘇曉檣聞言愣了一下，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疑惑，但她的反應極快，立刻露出一個瞭然的表情，配合地點頭：「好啊，總算讓你找到了。那我就不等你啦，你自己小心點。」她的語氣自然，彷彿這真的隻是一次同學間普通的書籍交接。
站在路明非側後方的文斯，聞言抬起眼皮，飛快地瞥了蘇曉檣一眼。那目光短暫而平靜，隨即又低垂下去，長長的劉海掩蓋了一切情緒，他抱著那本《尼伯龍根之歌》，冇有更多的動作或言語。
路明非對蘇曉檣點了點頭，轉身對文斯示意：「好了，我們走吧。」
兩人並肩走出了圖書館沉靜的大門，將那片瀰漫著書卷氣的空間留在身後。午後的陽光灑在街道上，卻似乎無法完全驅散跟隨在少年單薄背影後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陰翳。
臨時指揮部，通訊頻道。
「你是說，路明非跟一個——陌生的少年走了？」施耐德部長嘶啞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有些不確定地重複道。背景裡能聽到其他專員低聲交流和資料流的聲音。
「是的，部長。」蘇曉檣的聲音從加密線路中傳來，她正身處圖書館附近一個安全的通訊點，「我們在Delta—One區域（圖書館）按照計劃暫時分開行動後，路明非突然帶著一名大約十**歲、自稱文斯·愛德理的少年過來，說了那些關於借書的話，然後就跟對方離開了。我無法當場詢問細節。」
施耐德那邊沉默了幾秒，隻有那破損風箱般的呼吸聲。然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嘶啞中帶著決斷：「我相信路明非有自己的判斷。他具備獨立應對突發情況的能力。目前暫時不必乾涉他的行動，保持對他的通訊監聽即可。晚宴時間即將開始，現在，所有注意力必須集中在伊莎貝爾和諾諾接觸的那兩個目標身上！」
夜色如墨汁浸染了伯明罕的天空，城市燈火逐一亮起，在霧靄中暈開一團團模糊的光暈。
按照計劃，伊莎貝爾和諾諾分別坐上了維克多·亞爾林和班傑明的轎車，前往他們口中所謂的慈善晚宴和家庭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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