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上旬,袁譚一直在馬背上。
青州的局麵,總體來說,應該是暫且穩住了。
五月初九,他進駐平原。
之後整整一日,他不過問任何事情,好好的睡了一覺,休息了一下。
三四兩月,和孫觀作戰,自己作為統帥,那種時刻繃緊的狀態,和無法釋放的壓力,著實讓人心累。
真得小小的鬆口氣了。
到了晚上,袁譚設下宴會,邀請了身邊的幾位文士,一併前來。
若是原身操辦此事,必然會邀請多人,大擺宴席,有絲竹之音,有舞女弄情……
但他自然不同。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無聊,.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
袁譚剛步入廳堂,便見王修與張騏正在低聲交談。
見袁譚到來,二人立即止住話頭,行了一禮。
這時,一介新人忽然大聲道:「濟陰吳質,拜見使君!」
這一聲自我介紹,瞬間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王修肅然。
張騏眼中則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玩味的打量。
這吳質,在這種場合以如此方式突出自己,要麼是愣頭青,要麼就是極度自信,有所依仗。
這場麵,倒是讓袁譚有些意外。
王修和張騏可能不知道吳質是誰,但他是知道的!
此人乃曹丕的「四友」之一,以文采和智計著稱,更以在奪嫡鬥爭中堅定站在曹丕一邊而聞名史冊。
隻是此刻,他還隻是個籍籍無名的寒門士子,一身才學亟待施展,滿腔抱負渴求進身之階。
這種人,往往最是熱衷名利,也最是渴望得到認可。
於是袁譚上前一步,虛扶其臂,姿態親切。
「季重不必過謙,我已聽使者回報,都昌之事,全賴你洞察機先,陳說大義,方能使尹將軍幡然醒悟,免去一場兵戈。此乃利國利民之功,譚心甚慰,早想當麵一見。」
他引吳質重新入座,目光掃過王修和張騏,語氣誠摯:「季重乃大才,日後同在幕府,當多多親近。」
果然,見袁譚如此「禮遇」自己,吳質的神色立馬就明亮了起來。
他非常高興的說道:「使君明鑑,質本寒微,常懷報國之誌,昔日有幸一觀告青徐士民書,言稱『但來歸附,皆吾赤子』,方知使君虛懷納諫,明察萬裡,故而良禽當擇木而棲!」
袁譚自然也是興奮的。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吳質是第一個主動投效他的『歷史名人』!
不過,具體要怎麼用人,還得看看吳質的成色。
酒過三巡,席間的氣氛已不似初時拘謹。
袁譚放下酒樽,目光掃過屋內眾人後,緩緩開口:
「北海將定,青州六郡國在手,按理說,我該心安,但今日審閱各郡縣報上的吏員名冊,心中反而愈發空落,叔治,你之前掌文書,可知我憂在何處?」
王修放下筷子,神色一肅,立刻應道:「使君所憂,可是名冊之上,多為軍中將校暫代民政,或是本地小吏勉強維持,而少有能獨當一麵、安撫一方的幹才?」
「正是!」
袁譚指尖輕叩案麵,嘆道:「青州士子,肯如同叔治一般投效我的,少之又少!」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目光轉向張騏:「張治中,我且問你,自《告青徐士民書》傳檄以來,青州境內,可有哪些有才學的士子,主動前來投效?」
張騏聞言,臉上掠過一絲尷尬,苦笑道:「回使君,書文影響甚大,似徐盛這般豪傑便因此而來。然而……青州本地的豪族,如北海孫氏、平原王氏等,仍多持觀望之態。」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張騏略一沉吟,斟酌著開口:「使君,名士觀望,蓋因使君威德未廣布於士林。仆以為,或可效仿古之明主,徵辟數位德行著於鄉野、名望重於一方的高潔隱士。」
「即便其人不願出仕實務,隻要肯應徵辟,便如立起一麵招賢旗,青徐士人必聞風而動。」
他這是提議用「名士」作為招牌,先解決「號召力」的問題。
袁譚曰:「此言大善!」
此時,吳質精神一振,他遊學四方,對各地人纔多有瞭解,眼下,正是他展現價值的絕佳機會。
他當即拱手,聲音自信:「名士之望,猶如北辰,眾星共之。質不才,願為使君列舉數位當世清譽著於州郡,且或可為我所用的賢才。」
袁譚聞言,顯露出極大的興趣:「哦?季重速速道來!」
「其一,琅琊王氏,王祥王休徵。此人至孝名滿天下,有臥冰求鯉之事,鄉野傳唱,年未及三旬,已為琅琊之望。」
「其二,北海管寧管幼安。此人避亂遼東,與邴原、王烈等並稱大賢。公孫度雖強,然其地偏狹,非久居之所,若能使君以平定青州、安頓鄉梓之大義相召,或可動其歸心。」
「其三,王烈王彥方,出身太原王氏,師從於名士陳寔,器業過人,名聲還在邴原、管寧之上,隻是此人多次拒絕出仕,當思奇計以邀。」
「其四,山陽高平,有郗慮郗鴻豫。其人乃經學大家鄭玄之高足,學問淵博,名重於兗、豫,隻是大將軍曾辟之,其人未應。」
「其五,徐奕字季才,徐州東莞人,其人避難江東,孫策禮命之,後改姓名,重還東莞,或在觀望。」
「其六,樂安,有孫乾孫公祐。」
吳質此言一出,王修與張騏皆露訝色。
吳質不慌不忙解釋道:「孫公祐乃鄭康成門下俊才,曾追隨劉玄德,然劉備如今漂泊南方,音訊難通。孫乾素有幹才,尤擅應對、聯絡,若能使君不棄其過往,以誠相邀,或可收此幹練之才。」
「除此之外,青州士人,多有遼東避禍,或南下江東之人,如是儀,國淵,滕耽、滕胄……」
他話音未落,張騏便忍不住插言,語氣帶著疑慮:「吳先生所舉,皆一時之名士。然如管寧、王烈,清高自守,屢拒徵辟。」
「郗慮連大將軍之聘尚不應,孫乾乃劉玄德故吏……此輩雖有名望,恐難為我所用啊。若徵辟而不至,豈不徒損使君威德?」
這正是問題的關鍵——名士招牌雖好,但若請不動,反而惹人發笑。
吳質顯然心中有了腹案,從容應道:「張治中所慮極是。故徵辟之道,需因人而異,仆不才,願效犬馬之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