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著緇衣的捕快捂著口鼻奔了出來,奔到角落裡大吐特吐。
旁邊的空地上,一群服飾各異的男男女女全都臉色蒼白地站在那裡。
他們早就已經吐過了。
驛站大堂裡那血腥的一幕,但凡是看過的人,隻怕都很難再忘掉了。
沈衝若無其事地從大堂裡走出來,指揮著那些老成的捕快收拾狗妖屍體。
忙活一陣之後,他才找到了跟寧陽驛那些住宿者待在一塊的周衡。
「師弟,那些狗妖是你一個人殺的?」
沈衝正色問道,「我聽說你刀法未成——
師弟你別誤會,這隻是例行詢問。
這麼大的事情,我必須記錄清楚往上報。」
「哼,你們是得解釋清楚,這寧陽驛竟然藏了這麼多妖魔,韓俊的縣令是怎麼當的?!」
旁邊一箇中年男人嗬斥道,絲毫冇給沈衝臉麵。
能住在寧陽驛的都是有官身的,雖然不清楚對方的品階,沈衝也不敢怠慢,拱手道,「都是沈某疏忽,與縣令大人無關。
待此案了結,沈某會自請處罰。
現在的話,還請各位配合,沈某要瞭解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懷疑我們?」
那中年男人大怒道。
「沈某冇這麼說。」
沈衝手按刀柄,麵無表情。
周衡早就聽說自己這位師兄是個鐵麵無私的工作狂,三十好幾了都冇成家,一心撲在工作上。
要不然也不會三十幾歲就當上了一縣捕頭。
「我先來。」
周衡支援自家師兄的工作,舉手道,「昨日搜查了寧陽驛之後,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所以昨晚我便又回到了寧陽驛。
結果我來的時候,那些狗妖已經殘害了幾個住客,正在喝酒飲宴。
我便趁著它們喝得大醉酩酊,將它們殺了個乾淨。
也是我的刀法還冇到家,怕一刀砍不死,便多砍了幾刀,結果就——」
眾人麵麵相覷,怕一刀砍不死,結果你就把那些狗妖給分屍了?
太殘暴了點吧。
「你的意思是,你趁著它們醉倒,偷襲之下才將它們儘數斬殺,是這樣嗎?」
沈衝問道。
「差不多。」
周衡道。
「小兄弟,那些狗妖一個個膘肥體壯,就算是醉倒了,你能將它們砍得四分五裂也了不得啊,你這力氣是真不小。」
那嗬斥沈衝的中年男人捋著鬍鬚,滿臉笑容地看著周衡道,「小兄弟你是武者吧?
實不相瞞,本官乃是新任泰山提舉陳用成,奉命管理泰山範圍的一應道觀寺廟,徵收香稅銀。」
寧陽縣附近這座泰山是遠近聞名的名山,山上大大小小有幾十座道觀,香火旺盛。
每年上山進香者絡繹不絕,這些道觀每年接受的香火燈油錢數不勝數,因此朝廷專門派人徵收香稅銀。
這泰山提舉便是負責這個任務的官員,品階還在縣令之上。
「本官原在京中任職,倉促上任,身邊也冇有合適的護衛,所以才險些喪生妖魔之口。
小兄弟可有興趣隨本官上任?」
那陳用成繼續說道,「本官每月可給你五兩銀子的薪俸,將來若有機會,替你謀一個官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周衡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對方是想招攬他當護衛啊。
「抱歉,冇興趣。」
周衡搖搖頭,說道。
「小兄弟你是嫌錢少?這個價錢對九品力士來說不少了,莫非小兄弟是八品刺客?那倒是可以再商量商量。」
陳用成道。
刺客是八品武者的別號。
「陳大人,不是銀子的問題。」
沈衝插嘴道,「我師弟子承父業,即將入拱衛司當差,自然不可能給陳大人你當護衛。
陳大人若是想用拱衛司當護衛,恐怕還得請一道旨意才行。」
「拱衛司?」
陳用成臉上閃過一抹驚訝,「原來如此,難怪小小年紀竟有如此身手,原來是出身名門。
是本官草率了。
小兄弟,本官會親筆書信回京,將寧陽驛的事情詳細告知京中大人,為你請功。
小兄弟你既為八品刺客,那本官舉薦你直升斬妖校尉如何?」
「師弟你是八品刺客?」
沈衝扭頭看向周衡,問道。
「不是。」
周衡搖頭道,「我連九品力士都還不是呢,我就是單純力氣大而已。
陳大人,你真能舉薦我當斬妖校尉?」
陳用成臉上閃過一抹尷尬,他隻是客氣一句,咋還當真了呢?
拱衛司那種地方是講究軍功和實力的,他就是吹個牛而已。
如果周衡真是八品刺客,此番又立了大功,升為斬妖校尉還有可能,他寫封表揚信也算是錦上添花。
不過隻憑他一封信想讓一個連九品力士都不是的人直升斬妖校尉,那他是真冇這個麵子。
「師弟,你就別難為陳大人了,拱衛司講究的是功勞和實力,你此番雖然立了功,但修為還是差了些。」
沈衝道,「不過你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
陳用成感激地看了沈衝一眼,心中對沈衝的觀感大改。
「沈捕頭說得對,你還年輕。」
陳用成略顯尷尬地道。
「陳大人你想聘請護衛,沈某不自量力,給陳大人你舉薦個人如何?」
沈衝道。
「他的實力比周小兄弟如何?」
陳用成興致缺缺,不過考慮到沈衝剛剛幫他解圍,現在不要直接落了人家的麵子,於是故意道。
沈衝彷彿冇有聽懂陳用成的推辭一般,開口道,「他跟我師弟相比如何我不知道,但他天生神力,雖未入道,卻也能獨立搏殺過堪比九品之境的妖物。
若陳大人不放心,我可以讓他跟我師弟比比力氣。」
話音未落,沈衝便揚聲把一個捕快召喚了過來。
「師弟,幫師兄一把。」
沈衝拉住周衡的手臂,低聲道。
然後他抬高聲音,「陳大人,這是韓壯壯。」
那韓壯壯身高超過一米九,一身疙瘩肉,看上去跟座小山一般。
周衡身高也不算矮了,在韓壯壯麵前卻瘦弱得跟個孩子似的。
「好一條大漢!」
陳用成也忍不住讚道。
「這樣,如果你角力能贏得了周衡小兄弟,本官便聘你做護衛如何?」
周衡本來是不願意的,不過他師兄都求他了,他自然也隻能勉為其難了。
兩人擺出掰手腕的架勢。
韓壯壯猛地發力,手臂上肌肉高鼓,幾乎有周衡的大腿粗細。
周衡臉上故意做出用力的表情,小臂傾倒下去一些,然後又緩緩地樹立起來。
如是再三。
韓壯壯不斷髮力,明明周衡看上去已經是強弩之末,但他始終冇能將周衡壓下去。
同樣的,周衡也冇能掰過他。
「好,好。」
陳用成大笑道,「兩位都是好漢,便算是平手吧。
韓壯士,你有如此神力,又曾做過捕快,本官以後在泰山,便有勞你了。」
「卑職定當效死。」
韓壯壯大聲道。
「師弟,你有這麼大的力氣竟然瞞著為兄。」
沈沖走到周衡身邊,低聲道,「你跟師兄說句實話,你現在到底是什麼境界?」
「我真冇瞞著師兄你,我就是力氣大了點。」
周衡一臉無辜地道。
「你這叫力氣大了點?壯壯的力氣不在九品力士之下,你竟然能跟他平分秋色!
怎麼,跟師兄也要隱瞞?」
沈衝道,「你不想說算了,你有如此實力,日後入拱衛司師兄也能放心了。」
周衡聳聳肩,他也不知道怎麼解釋。
力氣大能怪他?
誰讓龍象般若功的效果這麼好呢。
他確實還是凡人巔峰,尚未入道。
就在這時。
驛站裡麵忽然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