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總,沒了。”
資料分析師的聲音帶著一絲顫音,像是剛跑完八百米。
“一瓶都沒了。”
創業孵化器裏,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活,齊刷刷地看向他。
螢幕上,後台的庫存數字,清清楚楚地顯示著一個“0”。
十萬瓶。
繼首批預售的三萬瓶之後,正式開售的十萬瓶粉底液,在沒有任何主流媒體宣傳,甚至連個像樣的發布會都沒有的情況下,就這麽悄無聲息地,賣空了。
“把回款全部轉到對公賬戶。”江月初的反應最快,也最平靜,彷彿這個結果早在預料之中。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擦掉了之前的所有規劃。
“財務,聯係滬城那家新材料化工廠,告訴他們,我們接受他們之前的提議,買斷那條柔性生產線。”
剛慶祝了不到三秒的團隊成員們,瞬間愣住了。
“買……買斷?江總,那筆錢……”
“錢放在賬上,隻會貶值。變成生產線,它才能生出更多的錢。”江月初回頭,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我們要的不是一時的爆款,是持續的品控和無法被輕易撼動的成本優勢。”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而且,我要隨時能停下來,為我們的新想法,生產哪怕隻有一百件的試用品。”
沒人再說話了。
他們看著江月初,這個比他們大不了幾歲的CEO,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她口中的“根據地”是什麽意思。
那不是一塊市場,而是一整套從生產到使用者的,完全屬於“初心”自己的閉環生態。
“還有,”江月初轉頭看向負責使用者運營的女孩,“啟動‘種子計劃’。從後台篩選前一千名下單的使用者,邀請他們加入我們的核心共創群。”
“告訴他們,‘初心’的下一款產品,從顏色、包裝到名字,都由他們投票決定。”
這一招,比直接發優惠券還要狠。
它給的不是小恩小惠,而是前所未有的參與感和歸屬感。
很快,一個名為“初心種草基地”的千人社群,成了全網最活躍的美妝孤島。
“姐妹們!新口紅的色號,我投‘赤豆冰沙’一票!聽著就好吃!”
“樓上的,包裝投A款啊!那個磨砂質感絕了!”
“救命,我隻是買了個粉底液,怎麽感覺像是在玩養成係遊戲?我女兒‘初心’有出息了!”
這批被江月初精準篩選出來的“鐵杆粉絲”,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蒲公英,自發地將“初心”的口碑,帶向了網際網路的每一個角落。
期間,一封來自小型風投機構的郵件,悄悄躺進了公司的公共郵箱,標題是“關於‘初心’天使輪融資的合作意向”。
江月初隻看了一眼,便讓助理回了四個字。
“時機未到。”
……
傅氏集團。
董事會的幾個元老,正圍著一份市場部剛提交的簡報,指指點點。
“十萬瓶,聽著嚇人,算算單價,總銷售額還不夠‘星鑽’係列一個季度的零頭。”
“典型的低價傾銷,用犧牲利潤換市場,走不遠的。等著瞧吧,她資金鏈一斷,就得哭著來求我們收購。”
王總監站在一旁,連連附和,心裏卻在打鼓。
這些老家夥,根本沒看到那份簡報下麵,另一張關於“初心”社交媒體討論熱度的增長圖。
那條曲線,陡峭得不講道理。
而此刻,傅硯辭也在看那張圖。
陳默站在辦公桌前,一言不發。他知道,老闆不需要他解釋圖上的內容,他自己看得懂。
傅硯辭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輕點。
他所熟悉的商業競爭,是渠道為王,是資本碾壓,是技術壁壘。是用最好的廣告位,請最大牌的明星,開進最高階的商場。
可江月初的打法,他看不懂。
沒有廣告,卻人盡皆知。
沒有渠道,卻賣到斷貨。
她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傅硯辭關掉報告,破天荒地,在電腦上開啟了一個他以前連名字都念不順口的短視訊APP。
他沒有搜尋“初心”,而是任由大資料推送。
幾分鍾後,一個視訊跳了出來。
一個畫著誇張京劇臉譜的博主,對著鏡頭一通擠眉弄眼,然後後退兩步,一個猛子紮進了身後的遊泳池。
視訊的配樂,是嗩呐版的《好漢歌》。
傅硯辭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然而下一秒,那個博主從水裏冒出頭,一把抹掉臉上的水珠,將臉懟到鏡頭前。
除了眼線有輕微的暈染,臉上的紅白油彩,居然分毫未花,牢牢地焊在臉上。
視訊的最後,博主用卸妝水擦掉半邊臉,露出了下麵同樣完好無損的粉底液底妝。
螢幕上,一行大字浮現。
“連油彩都能鎖住的粉底液,還怕你出油脫妝?”
視訊下方,評論區已經炸了。
“臥槽!這是什麽妖術?”
“別廢話了!連結!上連結!”
“已下單!媽媽問我為什麽跪著看手機!”
評論數,十萬加。
傅硯辭盯著那個刺眼的數字,很久沒有動作。
辦公室裏安靜得可怕。
陳默看著自家老闆那張千年冰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茫然的神情。
他覺得,自己還是先出去為好。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帶上。
傅硯辭獨自一人,靠在椅背上,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那個被命名為“傲慢的樣本”的策劃案,是不是真的……有點傲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