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不脫妝粉底液，今晚八點，正式開啟預售。”
江月初的話音落下，小小的辦公室裏，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秒。
“定價，”她頓了頓，報出一個讓團隊心髒跟著停跳半拍的數字，“49.9元。”
預售渠道，沒有一個指向主流電商平台。
所有的連結，像蒲公英的種子，被精準地撒向了前期佈局好的各個角落——一百多個微型KOL的短視訊櫥窗、各大高校的校園BBS、三四線城市本地小區的媽媽群。
這是徹頭徹尾的，非主流打法。
“江總，我們還加了一條政策。”剛畢業的設計師舉手，有些緊張，“您確定要推‘空瓶換新’嗎？任何使用者用完一瓶，憑空瓶照片，就能半價換購下一瓶。這個成本……”
“我們賣的不是第一瓶粉底液，是她的第二瓶、第三瓶，以及她對‘初心’這個牌子的信任。”江月初看著他，“這點成本，是買路錢。買一條通往使用者心裏的路。”
設計師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眼神裏的光，更亮了。
……
傅氏集團，市場部。
總監王總監的助理把一份列印出來的截圖放在他桌上，上麵是“初心”的預售海報和營銷渠道列表。
王總監隻掃了一眼那個49.9的定價，就笑了。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姿態優雅地對助理說：“地攤貨的賣法，上不了台麵。”
助理小心翼翼地問：“那……需要做個競品分析報告嗎？”
“分析什麽？”王總監把報告扔進碎紙機，“分析菜市場大白菜的定價策略？別浪費時間了，盯好我們下個月要上的‘星鑽’係列。”
在他看來，這種級別的對手，連成為他業績報告裏一個反麵案例的資格都沒有。
然而，他看不起的“地攤貨”，正在以一種野蠻的方式，瘋狂生長。
創業孵化器裏，資料分析師的吼聲，幾乎要掀翻天花板。
“破了！破了！江總！二十四小時，三萬瓶！”
他指著螢幕上那條幾乎垂直拉昇的銷量曲線，激動得滿臉通紅。
後台的使用者留言和社群反饋，像雪片一樣湧入。
“我靠！49塊錢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本油皮宣佈，這是我今年用過最牛的粉底液！”
“樓上的姐妹，我也是！軍訓暴曬一天，回來舍友都脫妝成斑馬了，我的底妝還焊在臉上！”
“已下單三瓶，還安利了全宿舍。空瓶半價換購是什麽神仙操作？老闆糊塗了？愛了愛了！”
口碑，在傅氏集團的雷達根本掃描不到的圈層裏，病毒式發酵。
傅硯辭是在陳默的匯報裏，第一次聽到“初心”這個品牌名。
“初心？”他重複了一遍，覺得有點意思。
當他聽到49.9的定價和三萬瓶的銷量時，眉梢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不是他預想中的高階仿冒品，也不是貼牌生產的廉價貨。
江月初選了一條他從未設想過的路。
“三萬瓶，還不夠我們一個專櫃一天的流水。”傅硯辭的語氣聽不出波瀾，“通知王總監，讓他繼續‘放任’。”
這點小打小鬧，還遠不足以成為他撬動董事會的支點。
辦公室的門關上，傅硯辭獨自一人，看著窗外。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放出去了一隻無法預測軌跡的野貓。
而江月初，根本沒想過當一隻貓。
預售款到賬後，團隊所有人都以為要立刻擴大生產，準備迎接下一波銷售高峰。
“江總，工廠那邊已經來催了，問我們要不要加訂單。”
“不加。”江月初的回答幹脆利落。
她將那筆還熱乎的預售款，看也沒看，直接劃撥了出去。
“把錢都花掉，簽約新的博主。”
這一次，她的目標更精準，也更刁鑽。
“專找那些對持妝能力有變態要求的博主，體育生，舞蹈生，戶外主播，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簽下來。”
“貨可以等，熱度不能停。”江月初的目光掃過她年輕的團隊，“現在是搶占心智，不是搶占錢包。”
很快，新一輪的營銷風暴，在各個短視訊平台颳起。
主題簡單粗暴——“極限挑戰下的底妝”。
視訊裏，不再是美妝博主坐在柔光燈下畫著精緻的妝容。
而是一個芭蕾舞專業的女孩，在練功房裏揮汗如雨，完成一個高難度的“揮鞭轉”後，懟著鏡頭展示她依舊完整的底妝。
是一個玩戶外跑酷的少年，從三米高牆上利落跳下，臉上的汗水順著下頜線滑落，卻沒有帶走一絲粉痕。
甚至還有一個潛水教練，在水下完成了一段拍攝後，浮出水麵，臉上的妝容奇跡般地沒有花。
這些極具衝擊力的畫麵，像一把把重錘，砸碎了消費者心中“便宜沒好貨”的刻板印象。
傅氏集團的股價，紋絲不動。季度財報，依舊光鮮亮麗。
但在那些年輕消費者聚集的社交媒體上，風向，已經悄然改變。
一份來自第三方的資料包告顯示，在“小紅書”和“抖音”的大學生使用者群體中，“初心粉底液”的周討論度，首次超過了傅氏旗下副線品牌“風華”同期發布的新品。
夜深了。
創業孵化器的辦公室隻剩下江月初一個人。
她看著後台最終生成的使用者畫像分析報告。
螢幕上，一個資料被係統標紅：超過80%的購買使用者，來自非一線城市，年齡集中在18到25歲之間。
和她最初在白牆上畫下的那片“下沉藍海”，完美重合。
江月初關掉電腦，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耳語。
“第一塊根據地，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