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新品發布會的直播間，在開播前五分鍾，線上人數就悄無聲息地爬上了十萬。
這個數字，讓守在傅氏集團會議室裏，準備看笑話的一眾高管，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
傅氏內部論壇的賭局帖裏，有人發了個截圖。
“十萬？買的機器人吧？”
“笑死，開場即巔峰，待會江月初一上台，保證掉到一萬。”
“公關部準備好了嗎？我鍵盤都冒煙了，就等開噴。”
螢幕上，簡陋的舞台燈光亮起。沒有華麗的開場舞，沒有明星站台，江月初就這麽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西裝，走到了舞台中央。
她甚至沒有一句“歡迎大家”之類的客套話。
身後的大螢幕，在她站定的瞬間，同步亮起。
一行巨大的，黑色的，彷彿帶著審判意味的標題，狠狠砸進所有人的視網膜裏。
《一款價值688元的口紅，究竟貴在哪裏？》
傅氏會議室裏，瞬間安靜。
張總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王總監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不等眾人反應，PPT翻到了第二頁。
“雪域迷蹤”四個大字，赫然在列。緊接著，是傅氏那份S級機密方案裏的核心內容，從“喜馬拉雅稀有紅藻”到“法蘭西調香教父”，再到“北歐極簡大師”，被一條條，一字字，清晰無比地羅列出來。
論壇裏炸了。
“臥槽？！她怎麽知道的？！”
“內鬼！公司有內鬼！”
“完了，這是直接把我們的底褲扒了啊！”
“別慌！”張總猛地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悶響，強作鎮定地低吼，“她這是竊取商業機密！她拿不出證據，這是誹謗！公關部，馬上發律師函警告！”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直播畫麵裏的江月初，已經開始了她的表演。
“聽起來很誘人，不是嗎？稀有、大師、限定。這些詞匯，構成了我們對高階美妝的全部想象。”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那麽，我們來看第一個，‘喜馬拉雅稀有紅藻提取物’。”
她側過身，螢幕上彈出一個短視訊。視訊裏，一位戴著眼鏡、氣質儒雅的化工學博士，對著鏡頭解釋：“市麵上絕大多數宣稱新增了某種稀有植物提取物的護膚品或彩妝，其有效成分的新增量，通常低於0.01%。這個劑量，更多是提供一個宣傳上的‘故事’，而非實際功效。”
視訊結束，江月初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個好故事，需要多少錢？根據我們的市場調研，大概是兩百塊。”
PPT翻頁。
一張清晰的成本結構餅圖出現。
“包裝設計，大師手筆，一百塊。”
“渠道營銷，頭部博主加平台推廣，一百五十塊。”
“品牌溢價，也就是我們聽到的那些動人的故事，兩百塊。”
“代言人費用，七位數攤到每一支上，八十塊。”
江月初每說一句，餅圖上就有一塊被點亮，最後，隻剩下一小塊不起眼的灰色區域。
她用鐳射筆，輕輕點了點那塊灰色。
“那麽，口紅本身呢？”
“膏體、色素、基礎保濕成分……所有這些構成產品本身的東西，加起來，不到十塊錢。”
“所以，當您支付688元時，您真正在為產品本身買單的，隻有這不到10元。”
直播間的彈幕，在長達十秒的死寂後，徹底瘋了。
【臥槽！真相了！】
【我他媽花了六百多塊錢買了個故事和包裝盒？？？】
【智商稅！這他媽就是**裸的智商稅！】
“品牌稅。”江月初看著鏡頭，一字一句地，給出了一個全新的定義，“我們‘初心’，拒絕向消費者征收這種稅。”
話音落，螢幕畫麵再轉。
一款設計極簡，但色彩飽和度極高的口紅係列，出現在所有人麵前。
沒有天花亂墜的故事，隻有最核心的賣點：基礎保濕，色彩濃鬱，安全可靠。
以及，一個讓所有人都以為自己看錯了的價格。
——39.9元。
“我們承諾，‘初心’所有產品詳細的成本構成，將在官網公示，供每一位消費者查閱、監督。”
這還沒完。
在發布會即將結束時，江月初忽然笑了一下。
“哦，對了，還有一個彩蛋。”
“為了推動美妝行業健康發展，杜絕過度宣傳亂象，我們已經將剛才那份有趣的‘雪域迷蹤’方案，匿名提交給了消費者權益保護協會。”
她頓了頓，補上最後一刀。
“作為‘涉嫌過度包裝與虛假宣傳’的典型研究案例。”
傅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傅硯辭麵前的巨大螢幕上，直播已經結束，但那條被頂到最上方的彈幕，卻像一道烙印，灼燒著他的眼睛。
【感謝江總，為我省了648.1元。】
他緩緩拿起桌上那支價值五位數的定製鋼筆。
金屬的冰冷觸感，從指尖傳來。
他看著螢幕，麵無表情。
然後，一寸一寸地，用一種緩慢而恐怖的力道，將那支堅硬的鋼筆，徒手捏彎。
“哢。”
一聲輕響，像一根弦，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