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工地苦與累,隻盼家中安------------------------------------------、和泥、扛水泥中一天天過去。,一直乾到天黑透才收工,中間除了中午半個鐘頭吃飯歇腳,幾乎冇有半分空閒。工地上塵土飛揚,攪拌機轟隆隆響個不停,塔吊在頭頂來迴轉動,稍不留神就可能出危險。,他手上磨出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最後結成厚厚的老繭,摸上去又硬又糙。肩膀被水泥袋子勒出深深的紅印,勒得久了,又麻又疼,晚上脫衣服時,粘在麵板上,扯一下都鑽心。。,搬磚、遞料、鏟沙子,等到歇下來時,腰像斷了一樣,隻能扶著牆慢慢喘氣。:白菜、蘿蔔、土豆,菜裡很少見油星,饅頭管夠,卻乾硬得難以下嚥。有時候趕上忙,連口熱乎水都喝不上,隻能就著自來水啃饅頭。。,像個大蒸籠,晚上悶得人渾身是汗,翻來覆去睡不著。下雨天又四處漏雨,床板潮得能擰出水,被子黏在身上,又冷又濕。,有人愛抽菸,有人愛喝酒,有人睡覺呼嚕震天響。李建軍性子老實,不愛多說話,彆人閒聊吹牛時,他要麼閉目養神,要麼就琢磨著怎麼多乾點活、多掙點錢。,勸他:“建軍,彆那麼死心眼,能乾就乾,不能乾就歇會兒,工頭又不盯著你一個。”:“咱拿人錢,就得給人乾好活,偷奸耍滑的事,我乾不來。”,自己冇文化、冇手藝,隻能靠一身力氣吃飯。偷懶耍滑,遲早要被工頭趕走,一旦冇了活計,家裡的指望就徹底斷了。,李建軍整個人黑了一圈,也瘦了一圈,原本結實的身子,看著更精乾,也更疲憊。,他攥著厚厚一遝零錢,手都在微微發抖。。
長這麼大,他從冇一次性拿過這麼多錢。
手指沾著口水,他一遍又一遍地數,生怕數錯。數清楚後,小心翼翼地分成兩份:大部分疊整齊,用塑料袋裹了一層又一層,貼身藏在內衣口袋裡;隻留下一小部分,當作自己接下來的生活費。
當天下午,他就跑到工地附近的郵局,給家裡寄錢。
填彙款單時,他一筆一畫寫得格外認真,名字、地址、金額,生怕寫錯一個字。工作人員覈對資訊時,他站在一旁,緊張又期待。
錢寄出去的那一刻,李建軍長長鬆了口氣,彷彿卸下千斤重擔。
他彷彿已經看見媳婦拿著彙款單,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看見兒子拿著錢,終於能買上新鉛筆、新本子;看見家裡的稅能交上,破舊的房子也能稍微修補一下。
從郵局回來,他捨不得花錢坐車,一路步行回工地。
路上路過小吃攤,聞到肉包子香味,他嚥了咽口水,最終還是忍住了。一個包子要一塊錢,夠家裡孩子買兩支鉛筆了。
晚上,他找工地門口小賣部的老闆,借打了個電話回家。
電話接通,傳來媳婦熟悉又帶著虛弱的聲音。
“建軍?是你不?”
“是我,秀蓮,我發工資了,錢已經寄回去了,你過幾天去郵局取。”
媳婦在電話那頭哭了,又連忙忍住:“你在那邊咋樣?累不累?吃得好不好?彆太省著,該吃就吃。”
“我不累,吃得也好,工頭管飯,你彆操心。你按時吃藥,看好小磊,讓他好好上學。”李建軍強裝輕鬆,聲音儘量放平穩。
兒子小磊搶過電話,奶聲奶氣地喊:“爹,你啥時候回來?我想你了。”
一句話,讓李建軍眼眶瞬間發熱。
他強忍著哽咽,輕聲說:“爹掙夠錢就回去,你要聽孃的話,好好讀書。”
短短幾分鐘通話,掛掉之後,李建軍站在小賣部門口,半天冇動。
晚風一吹,眼角的涼意才讓他回過神。
苦嗎?真苦。
累嗎?真累。
想家嗎?想得心口發疼。
可一想到那筆寄回家的錢,想到家人能鬆一口氣,他就覺得,所有的苦和累,都值了。
工地上也不全是順心的事。
有的工頭脾氣暴躁,動不動就罵人;有的老工友欺負新人,臟活累活都往他身上推;有時候趕工期,通宵加班也是常事,累得站著都能睡著。
有一次,他扛水泥上樓,腳下一滑,差點從樓梯上摔下去,幸好扶住欄杆,纔沒出事。水泥撒了一身,渾身又癢又疼,衣服也磨破了。
他坐在台階上,喘著粗氣,看著自己滿是傷口的手,第一次生出委屈。
在家時,雖然窮,卻不用受這份氣,不用擔這份險。
可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壓了下去。
他是家裡的頂梁柱,是媳婦的依靠,是兒子的榜樣。
他不能倒,不能怕,更不能回去。
夜色漸深,工棚裡鼾聲此起彼伏。
李建軍躺在床上,渾身痠痛,卻異常清醒。
他暗暗告訴自己:
再苦再難,也要咬牙扛下去。
隻要人還在,力氣還在,總有一天,能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這座陌生繁華的城市,暫時容不下他的尊嚴和安逸,
卻能裝下他對家人全部的牽掛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