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九號,週日,繼續補課。
國慶調休的緣故,這個週末一天都不休,週六週日照常上課。早晨的風比昨天又涼了幾分,吹在臉上已經能感覺到秋天的意思了。
林書白到教室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課桌上多了一本《故事會》,翻開著,壓在文具盒下麵。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正是十月上半月刊,翻到的那一頁是《最珍貴的禮物》。文章標題下麵“林書白”三個字被人用螢光筆塗了一圈,亮黃色的,格外醒目。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蘇婉。
蘇婉正低頭看英語課本,但嘴角明顯在憋笑。
“你乾的?”
“什麼?”蘇婉抬起頭,一臉無辜。
“這個。”林書白把雜誌舉起來,指著那圈螢光筆。
“不是我。”蘇婉否認得很快,但耳朵尖紅了,“可能是劉洋。他昨天說要去買兩本,說不定是他放的。”
林書白看了一眼前排,劉洋的座位空著,人還冇來。
他把雜誌合上,放到一邊,拿出課本。但剛把課本攤開,餘光又掃到抽屜裡塞著一個東西。他低頭一看,是一張折成方塊的紙條,上麵用原子筆寫著“林書白(收)”,字跡很工整,不像劉洋的。
他拆開紙條,上麵寫著:“林書白同學,你的故事寫得真好。尤其是《最珍貴的禮物》結尾,我看了三遍。加油!——一個同學。”
冇有署名。
蘇婉探頭想看,被他擋住了。
“什麼東西?”
“冇什麼。”
“騙人,我都看見了,是紙條。誰寫的?”
“冇署名。”
“不會是情書吧?”
“你都想到哪裡去了,是我寫的小說的事,誇我寫的好。”
蘇婉“哦”了一聲,冇再追問,但眼睛往四周掃了一圈,像是在觀察誰可能在偷看這邊。
劉洋踩著上課鈴衝進教室,手裡還捏著半個冇吃完的煎餅果子。他跑到座位上,轉過身來,眼睛死死的看著林書白。
“書白,你看到了嗎?”
“看到什麼?”
“雜誌啊!我放你桌上了!”劉洋說著伸手去翻林書白的桌麵,“咦,雜誌呢?”
“收起來了。”
“你怎麼不收好!”劉洋急了,“那上麵我用螢光筆給你標出來了,多顯眼啊!你擺在桌上,讓大家都看看嘛。”
“果然是你乾的。”林書白無奈地搖了搖頭。
劉洋嘿嘿一笑:“我跟你說,我昨天買了三本。一本自己收藏,一本寄給我表哥,還有一本放教室,誰想看就看。宣傳嘛。”
蘇婉在旁邊聽得直搖頭:“你倒是比林書白本人還上心。”
“那當然,他是我們班的榮譽。”劉洋說著又轉回去了。
第二節課間,林書白去了一趟廁所。回來的時候,蘇婉伸手指了指教室後麵:“你看那邊。”
林書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後排有幾個男生正湊在一起,傳閱著一本《故事會》。他認出來了,那本就是劉洋說“放教室誰想看就看”的。
張偉坐在中間,把雜誌翻到《午餐》那篇,正有聲有色地念:“『張女士把最後一塊冬筍放進嘴裡,細細地嚼著,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她說:你看,我說過我隻吃一道菜吧。』——這個張女士也太不要臉了吧!”
旁邊幾個男生笑成一團。
李浩然拍著桌子說道:“這種人就該讓她付錢!請她吃一頓飯,一個月工資冇了。”
“所以說這個作者寫得好啊。”張偉說著,一抬頭看見林書白正往這邊看,舉了舉手裡的雜誌,“林書白,你這個《午餐》寫得真絕了!那個張女士的形象太鮮明瞭,我腦子裡都有畫麵了。”
“謝謝。”
“你什麼時候再寫?我還想看。”張偉問道。
“在寫,寫完你們就能看到了。”
張偉點了點頭,又低頭繼續看雜誌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食堂裡比平時熱鬨。林書白端著餐盤走到老位置,劉洋已經占好了座,麵前堆著三個盤子。蘇婉坐在對麵,正用筷子挑著米飯。
林書白剛坐下,就聽見旁邊有人喊他。
“林書白!”
他轉頭一看,是隔壁班的一個男生,叫陳浩,初中時候跟原主同校,不算太熟。陳浩端著餐盤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你寫的小說我都看了,寫得真好。”陳浩說道。
“謝謝。”
“你以後是不是打算當作家?”
“有這個想法。”
陳浩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我小時候也想當作家。但是後來我媽說當作家吃不飽飯,我就不想了。你才高中就能在《故事會》上發表,說明你有天賦,加油別浪費了。”
林書白看了他一眼:“你媽說的不一定對。”
陳浩笑了笑:“也許吧。”他站起來,端著餐盤走了。
劉洋在旁邊啃著雞腿,“書白,你現在是不是算『名人』了?怎麼誰都來找你說話?”
“你快吃你的雞腿吧。”林書白打斷劉洋的話。
劉洋把雞腿骨頭放下,“我在這學校待了這麼久,除了老師叫我回答問題,冇人主動找我說話。”
“因為你長得不像會說話的樣子。”蘇婉在旁邊補了一刀。
劉洋不服氣:“我哪裡不像了?我這麼和藹可親。”
蘇婉冇理他,低頭繼續吃飯。但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抬起頭,看著林書白:“你那個長篇,寫得怎麼樣了?”
“快樂,再過幾天應該就寫完了。”
“這麼快?”蘇婉有點意外。
“放假這幾天寫得快。”
“到時候要是真的發書了,你可一定要給我一本,要簽名款的,你要是成了大作家,那書肯定值不少錢。”
“好,一定給你。”林書白笑著迴應蘇婉。
晚上,林書白寫完今天的《夏洛的網》躺在床上,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夏洛在蜘蛛網上織出的字,威爾伯在豬圈裡等來的春天,芬從爸爸手裡救下小豬時那雙堅定的眼睛。
這個故事,一定要讓它出版。
不管需要多長時間,不管要經過多少道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