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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皇氣鎮煞與機智偷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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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皇氣鎮煞與機智偷師

上午十點,觀塘舊木材廠後方的廢棄唐樓區。

雖然是大白天,但因為連綿的陰雨和極其密集的違章建築遮擋,這片區域陰暗得猶如黃昏。錯綜複雜的天線和生鏽的排汙管道如同巨型蜘蛛網一般籠罩在頭頂,將天空切割得支離破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濕黴味、下水道反湧的惡臭,以及劣質線香燃燒後那種刺鼻且帶著隱隱防腐劑氣味的氣息。

王凡舟走在最前麵,腳下的舊皮鞋踩在滿是青苔和黑色積水的坑窪裡,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吧嗒、吧嗒”聲。

跟在他身後的,是那兩名依然驚魂未定的便衣警察。男警官林正緊緊攥著藏在風衣下的點三八配槍,手心全是冷汗;女警官周雪則不自覺地裹緊了外套。他們原本是奉命調查“李強意外死亡案”,卻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被一個嫌疑人帶著,跑到這種連最兇狠的古惑仔都不願意涉足的三不管絕地。

“陳先生,這裡連個活人影都沒有,牆上的塗鴉都像是用血畫的……你確定那個什麼‘問米婆’住在這?”林警官嚥了口唾沫,不知為何,自從踏入這片唐樓區,他總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那些黑漆漆的窗洞裡,彷彿有無數雙冰冷、貪婪的眼睛在暗中窺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不僅有,而且正貼著你們的後脖頸,盯著你們看。”

王凡舟頭也沒回,聲音壓得很低,卻猶如一盆冰水澆在兩名警察的頭頂。

他停在一樓走廊最深處的那扇虛掩的破木門前。門板已經朽爛發黑,上麵貼著的門神畫像早就被陰氣腐蝕得麵目全非,隻剩下一雙被惡意摳掉的空白眼洞。門縫裡透出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燭光,那股濃烈的、混合著焚燒毛髮和紙錢發酵的惡臭味,正是從裡麵傳出來的。

“咯吱——”

王凡舟沒有敲門,隻是用手輕輕推開了這扇發出淒厲摩擦聲的木門。

屋子不到二十平米,不僅沒有窗戶,連通風口都被黑色的破布死死堵住。光線極其昏暗,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牆壁被常年的線香煙氣熏得油黑髮亮,隱約能看出一些彷彿是人臉痛苦掙紮的扭曲水漬。

靠牆的位置,從下到上密密麻麻地擺放著大大小小的神龕。裡麵供奉的根本不是什麼正統神明,而是各種麵目模糊的泥胎、詭異的動物頭骨,以及一張張沒有名字、甚至連眼睛都被故意用硃砂塗抹掉的黑白遺照。

而在屋子正中央,一個生著綠色銅銹的巨大火盆正幽幽地燃燒著。火盆前的一張破木桌後,坐著一個穿著對襟黑衣的老太婆。

她的身形極其乾癟,整個人像是縮在一件寬大的黑色壽衣裡。頭髮花白且稀疏,如同枯草般貼在頭皮上。最駭人的是她那張臉,布滿瞭如同乾癟橘子皮般深邃的皺紋,麵板呈現出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死灰青色。

她正低著頭,用一雙十指細長、指甲縫裡塞滿黑色汙垢的枯瘦手掌,一張一張地往火盆裡折著金元寶。每一次紙張摺疊的摩擦聲,在死寂的屋子裡聽起來,都像是有人在用生鏽的銼刀銼著骨頭。

正是童年陰影,“龍婆”。

聽到門開的聲音,龍婆根本沒有停下摺紙錢的動作。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布滿恐怖血絲且幾乎沒有瞳孔的眼白,並沒有看向王凡舟,而是直勾勾地盯著王凡舟身側那片空蕩蕩的空氣。

“後生仔,我這屋子裡滿地都是‘朋友’。你不僅自己踩著陰風進來,還帶了兩個帶槍的差佬……”龍婆的聲音彷彿是從漏風的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帶著某種空靈的重音,“怎麼,活人路走夠了,嫌命太長,想提前來我這裡佔個牌位?”

這句話一出,配合著屋子裡搖曳的、將人影拉得如同妖魔般的暗紅色燭光,林警官和周警官隻覺得渾身汗毛倒豎,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嘿嘿嘿……嘻嘻……”

隨著龍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聲響起,屋子裡的溫度在瞬息之間驟降至冰點,活人撥出的氣直接變成了白霧。

周圍那些無名靈牌和神龕開始發出詭異的“哢哢”震動聲,火盆裡的暗紅色燭火“呼”的一下變成了慘淡的幽綠色。頭頂那盞搖搖欲墜的昏黃燈泡也開始瘋狂閃爍。在光影明滅交替的瞬間,兩名警察驚恐地看到,無數團模糊扭曲的黑影正從牆縫裡、供桌下像水蛭一樣蠕動著鑽出來,正一點點收緊包圍圈,向他們逼近。

心理防線瞬間被逼到了極限,林警官本能地拔出了腰間的點三八左輪手槍,雙手瘋狂顫抖地指向四周的空氣。

“林警官。”

就在這極其壓抑、隨時可能造成普通人精神崩潰的恐怖氛圍中,王凡舟突然轉過頭,眼神出奇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冷酷的理智。

“香江的警察,頭頂皇氣,代表的是一地的律法與正義。遇見這種裝神弄鬼、恐嚇市民的江湖騙子,不按規矩亮個證件,宣示一下你們的主權嗎?”

林警官愣了一下,但在王凡舟那雙鎮定自若的眼睛注視下,屬於警察的職業本能和那股不服輸的血性勉強壓過了恐懼。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將手裡那本印著香港警徽的警員證高高舉過頭頂,大喝一聲:

“香港警察!不許動!全都不許裝神弄鬼!”

這一聲爆喝,中氣十足,回蕩在逼仄的屋子裡。

在香港的民俗底蘊中,警察的警徽匯聚了法度威嚴、萬民信念和陽剛正氣,是天然的辟邪重器。

就在警員證舉起、這聲爆喝出口的瞬間,屋子裡那股即將暴走的陰寒刺骨之風猛地一滯。就像是有一輪微型的太陽在屋子裡突然綻放,那種彷彿被人掐住脖子的窒息感瞬間減輕了大半。

那些原本張牙舞爪想要靠攏的孤魂野鬼,雖然沒有被這股陽氣直接殺死,但在感受到這股旺盛的“皇氣”和活人陽剛之火的正麵衝撞後,紛紛發出極其細微、痛苦的“嘶嘶”聲,如同被開水燙到的蟲子,被迫退回了神龕周圍最深邃的陰影裡,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借勢壓鬼,兵不血刃。

這纔是王凡舟頂著麻煩,硬要把這兩名警察帶過來的真正目的。在這個資源極度匱乏的開局,警察身上的陽氣和皇氣,就是最好用的免費“鎮妖符”。

看到自己屋裡養著的低階遊魂被硬生生逼退,龍婆那張乾癟如橘皮的老臉終於閃過一絲驚愕。她那雙渾濁的眼珠猛地轉動,第一次真正死死盯住了王凡舟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

“老人家,你的待客之道,實在是不太體麵啊。”

王凡舟大步走到那張破木桌前。他拉過一把沾滿灰塵的椅子坐下,順手掏出那隻金屬防風打火機,“啪”的一聲按燃,在修長有力的指尖隨意地把玩著。幽藍色的火苗倒映在他的瞳孔裡,跳躍著危險的弧光。

“當年那七個小孩發下毒誓的爛攤子,現在要開始收命了。昨晚死了一個,今天早上在茶餐廳差點又被你們的‘意外’弄死一個。”王凡舟的眼神隔著火苗,猶如實質般刺向龍婆,“告訴我,當年那棟老屋裡,到底是誰死了?那個必殺死咒的源頭在哪?”

龍婆臉上的驚愕轉瞬即逝,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陰森的冷笑:“因果報應,發假誓,死全家。這是規矩!七月十四快到了,當年沒赴約的人都要死,我老婆子隻是個問米的,可管不了這些逆天改命的閑事。識相的,帶著這兩個差佬趕緊滾出去,別髒了我的地!”

“管不了?”

王凡舟不僅沒生氣,反而從容地收起了打火機。他伸手從原主幹癟的錢包裡,把剩下的那大幾千塊港幣全部抽了出來,一張一張、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滿是油汙的木桌上。

“這是一點香火錢,買你一句話、買當年的一個真相。老人家,你最好想清楚再拒絕。”

王凡舟身子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地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沒有任何歇斯底裡的無能狂怒,隻有一種在社會最底層摸爬滾打、見慣了黑吃黑的陰毒與算計:

“你養著這滿屋子的遊魂孤鬼,靠的是神龕上的長明燈和這火盆裡的香火供奉。我雖然不懂你們玄學界的規矩,但我非常懂現在的法律。”

他用大拇指隨意地指了指身後嚴陣以待的林警官,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這兩位是重案組的阿Sir。你這間破屋子沒有任何消防許可,成天燒紙點蠟,屬於重大消防隱患,甚至還涉嫌封建迷信詐騙。隻要我現在一句話,他們馬上就可以用‘妨礙司法公正’和‘重大消防違規’的罪名,把你強行帶回警署羈押四十八小時。順便叫消防處的人把你的屋子徹底查封,用高壓水槍把你這主香爐和牌位全部端了。”

龍婆的臉色微微一變,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咬牙切齒地低吼道:“你敢!你端了這香爐,斷了它們的供奉,它們發狂起來,會讓你死無全屍!”

“如果香爐斷了,它們第一件事確實是發狂。”王凡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殘忍的弧度,“但我和這兩位帶槍的阿Sir隻要退出這扇門,今晚就會離開觀塘,待在陽氣最盛的警署裡。你猜,這些失去供奉、遭到反噬、餓得發瘋的惡鬼,是會跑去滿大街尋找我們這幾個陽氣鼎盛的活人,還是會先撲向你——這個近在咫尺、氣血衰敗,而且馬上就要被警察帶走的老太婆,把你吸個一乾二淨?”

“你——!”

龍婆倒吸了一口涼氣,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緊。這是**裸的心理博弈和環境施壓!

這年輕人根本不跟她鬥法,也不受她那些恐怖氛圍的恐嚇,而是極其精準、極其狠毒地捏住了她賴以生存的物理軟肋。

看著桌上的錢,又看了看王凡舟那雙完全不像在開玩笑、甚至透著一絲期待她拒絕的冰冷眼眸,龍婆的心理防線終於綳不住了。她幹了一輩子問米,和無數死人打過交道,但真就沒見過這種把現代法律法規和玄學軟肋結合得如此天衣無縫、如此不講武德的混蛋無賴。

她頹然地嘆了口氣,乾癟的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著,極其不甘地將桌上的錢迅速掃進寬大的袖子裡,終於吐出了當年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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