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請君入甕與誓言反噬
配電室內的空氣,已經冷到了不講道理的地步。那是一種能夠穿透皮肉、連活人的骨髓和血液都要一併凍結的陰寒。
昏暗且逼仄的空間裡,那個因為陣法牽引而被迫顯化出真身的厲鬼“小明”,正以一種完全違揹人類生理結構的扭曲姿態,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它的四肢如同被折斷的蜘蛛腿一般反向摺疊著,關節處露出森森的白骨。那件破爛的小號校服上,正不斷往下滴落著散發惡臭的黑色屍水。水滴在堅硬的水泥地上,發出“滋滋”的微弱腐蝕聲。那張慘白如蠟的臉上沒有任何屬於孩童的純真,隻有兩隻沒有瞳孔的死魚眼,正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活人。
“咯咯……死……你們都要死……”
小明的喉嚨裡並沒有聲帶震動的聲音,那是兩塊腐朽的頸椎骨在相互劇烈摩擦,機械地復刻著它臨死前的執念。
它沒有像在電影裡那樣瞬間遁入陰影,也沒有利用周圍的鋼筋水泥製造離奇的意外。在這個由老糯米、公雞血和活人陽氣構建的牢籠裡,外界的風水氣場被死死封在門窗處的兩本警員證強行隔絕。厲鬼那賴以生存的、能夠修改週遭事物規律來製造意外的特權,被徹底切斷了。
失去了無解的殺人規律庇護,它現在隻是一具長得比較扭曲、隻能依靠本能行動的屍體。
王凡舟冷眼注視著地上的厲鬼。他的呼吸平穩得如同沒有任何起伏的機器,右手緊緊握著那把沉重的厚背剔骨刀,左手則悄然無息地摸向了夾克口袋裡的那瓶高純度二鍋頭。
“嘶——”
厲鬼發出一聲刺耳的嘶嚎。這聲音不屬於人類能發出的頻率,死死守在門窗處的林正和周雪被震得鼻腔流血,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但依然咬著牙按著警員證。
音波未落,這具扭曲的身體瞬間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它貼著地麵急速爬行,鋒利的黑色指甲在水泥地上硬生生犁出深深的白印,伴隨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直撲王凡舟的雙腿。
王凡舟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普通的血肉之軀不可能扛得住這種靈異層麵的正麵襲擊,隻能拉開距離找破綻。
麵對這必殺的一撲,王凡舟極其敏捷地以右腳為軸,整個身體如同緊繃的陀螺般向左側猛烈旋轉。他甚至能感覺到鬼爪上攜帶的冰冷氣息刮過了他的小腿,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撲擊。
“砰!”
厲鬼撲了個空,去勢不減,一頭重重地撞在了配電室緊閉的生鏽鐵門上。
撞擊鐵門的剎那,死死按在門縫處的林正,胸口那本代表著律法與信唸的警員證突然爆發出微弱的陽芒。陣法的邊緣在受到劇烈陰氣衝擊的瞬間,將厲鬼身上散發的黑色煞氣狠狠燙掉了一層。
“嘶啦——”
就像是肥肉扔進了滾燙的油鍋。厲鬼發出痛苦的尖嘯,猶如觸電般被鐵門上的陽氣彈了回來,重重地摔在陣法中央的水泥地上,痛苦地扭動著。
“按死在門上,敢鬆手我們現在就得死。”
王凡舟的聲音在空蕩的配電室裡響起。
話音未落,他單手迅速擰開那瓶二鍋頭的瓶蓋,仰起脖子,猛地將一大口刺喉的高純度白酒含在嘴裡。與此同時,左手大拇指“啪”的一聲打著了金屬防風打火機。
借著打火機幽藍的火苗,王凡舟腮幫子一鼓,毫不猶豫地將口腔裡混合著活人溫熱氣息的高度白酒,朝著地上還沒爬起來的厲鬼,呈現扇形狠狠噴了出去。
“呼——轟!”
烈酒遇明火,在狹窄昏暗的配電室內瞬間化作一團極其熾熱的巨大火球。轟然炸開的熱浪,短暫地驅散了屋內的陰寒。
這不是什麼道家法術,隻是最粗暴的物理驅邪。活人的陽氣混合著烈酒的灼熱,雖然燒不死一頭怨氣衝天的厲鬼,但足以中和掉它體表用來護身的極陰煞氣。
厲鬼被這團突如其來的陽火燎中,渾身的黑色屍水被高溫烤得發出刺鼻的焦臭味。它在水泥地上翻滾,試圖撲滅身上那些燃燒陰氣的火焰。
但在經歷了最初的混亂後,厲鬼的本能指引它抬起了那顆殘破的頭顱。
它的目光越過了活人,直接鎖定了陣法最中央——那根被王凡舟鑿進水泥地縫裡的生鏽鐵釘。
那是造成它死亡的兇器,也是這座壓製它的陣法的核心陣眼。
拔出那根沾滿怨血的釘子,這座壓製它的牢籠就會崩潰。它就能重新拿回殺人規律的特權,把這三個人輕易殺掉。
厲鬼無視了身上的灼燒感,四肢並用,像一頭嗜血的野獸,發瘋一般朝著陣眼中心的鐵釘爬去。
王凡舟臉色一變,他握緊那把厚背剔骨刀撲了過去,死死擋在鐵釘前方,像是陷入絕境般朝著爬過來的厲鬼胡亂揮砍。
“當!當!”
凡鐵打造的剔骨刀砍在散發著寒氣的鬼爪上,爆發出刺目的火星。巨大的反震力順著刀柄傳來,讓王凡舟的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橫流。
王凡舟喘著粗氣,在鬼爪的逼迫下節節敗退。最終,在厲鬼一記當胸的爪擊下,王凡舟為了躲避,手裡的剔骨刀脫手而出。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狼狽地向後跌倒在地,徹底讓出了他一直死守在身後的那根生鏽鐵釘。
獵物在絕境中露出了破綻。
厲鬼那張滿是汙血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本能的怨毒。它無視了倒在地上喘息的王凡舟,猛地撲向那根近在咫尺的鐵釘,伸出慘白鋒利的雙手就要去拔。
然而,就在鬼手即將觸碰到鐵釘的那零點零一秒。
原本狼狽倒地、看似毫無還手之力的王凡舟,臉上所有的驚慌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隻剩下猶如看死物般的麻木。
剛才那毫無章法的揮砍、節節敗退的狼狽、脫手而出的武器,全都是為了將這隻鬼逼入邏輯死角的陷阱。
就在厲鬼全神貫注抓住鐵釘的瞬間,王凡舟從地上一躍而起。
他沒有發起攻擊,而是將自己剛剛因為握刀而崩裂流血的右手,毫不留情地按在了那根被厲鬼握住的鐵釘之上。
活人的鮮血,瞬間與陰寒的鐵釘、以及厲鬼的鬼爪交匯。
這根鐵釘,是詛咒的源頭錨點;而王凡舟的血,代表著當年發下毒誓的“執行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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