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搜隊總部主樓,負三層。
這裡有一處環形構造的特殊區域。
四周牆壁被統一刷成暗綠色,在白熾燈的照耀下,泛著陰冷的光澤。
燈管彷彿受到某種未知力量乾擾,不時發出低頻的「嗡嗡」聲。
空氣中常年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還有不知從哪裡飄過來的淡淡霧氣,貼著水泥地麵緩緩流轉。
放眼望去,連一扇可供透氣的窗戶都看不到。
建築內圈則是弧形的牆麵,均勻嵌著九扇厚重的鐵門,門板上標註著醒目的數字編號。
環境顯得格外壓抑封閉。
走廊東側的入口處,卻聯接著一片寬敞的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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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內擺放著幾排冷冰冰的金屬長椅。
此刻,長椅上、過道間早已黑壓壓擠滿了考生。
這裡正是本次春招麵試的等候區。
至於那些鐵門背後的房間,正是特搜隊內部專用的「刑訊室」。
方誠和馬東赫也坐在其中一排長椅上。
他們的麵試時間,排在上午九點到十點這個批次。
為了避免路上堵車遲到,兩人約好一大早就趕了過來。
剛進來時,看到地上那些飄忽不定的白霧。
馬東赫還瞪著眼睛,以為是哪裡著了火,正在往外冒煙。
如果不是入口處清清楚楚地掛著「特搜隊春招麵試場地」的紅底白字橫幅。
就這種陰森恐怖的陣仗,估計會讓不少人產生一種誤入陰曹地府的錯覺。
方誠打量著四周環境,暗自搖了搖頭。
特搜隊高層選擇把刑訊室建在這種地方,意圖再明顯不過。
無非是想藉助常年不見天日的環境氛圍,在正式審訊之前,從感官上剝離掉犯人的安全感。
也就是心理學中,先聲奪人的招數。
而現在,這份用來擊潰心理防線的特殊待遇,原封不動地落在了他們這群來應試的考生身上。
現在看來,效果出奇的好。
麵對這樣一個手握生殺大權的強力機構,再加上如此陰森壓抑的環境,幾乎冇有幾個人能保持鎮定。
有的考生不停地做著深呼吸,試圖平復狂跳的心臟。
也有人緊閉著雙眼,嘴裡唸唸有詞地背誦著自我介紹。
整個大廳,雖然聚集了幾百號人,卻安靜得得有些詭異。
除了零星低語與鞋底摩擦地麵的輕響,便隻有鐵門開合的哐當聲,反覆迴蕩。
所有人的神經,都被內圈那九扇厚重的隔音鐵門緊緊牽動。
隨著門一次次開合,有人進入,有人離開。
足有兩千多名考生,全都要在這裡接受命運的篩選。
哪怕特搜隊為了分流,已經將大部分純文職的麵試安排在明天,進度依舊快不起來。
按照眼前這種吞吐速度,這場麵試恐怕得持續到深夜才能徹底收尾。
方誠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調整了一下坐姿,將後背舒展地靠在椅背上。
經過半個多小時的觀察,他漸漸摸清了其中的規律。
報考後勤文職的考生,進入房間的時間都很短,基本在五分鐘左右就會出來。
方誠聽力極佳,捕捉到了幾個考生如釋重負的竊竊私語。
裡麵的考官似乎隻是簡單詢問了幾個常規問題,覈對了一下身份資訊,便直接放行。
過程顯得極為輕鬆。
相比之下,報考特勤崗位的考生,遭遇則截然相反。
他們進去至少都要待上十分鐘,有的甚至拖了將近半個小時。
當那扇沉重的鐵門再次打開時,這些平日裡自視甚高的警校生和搏擊愛好者,大多臉色煞白,沉默不語。
有幾個甚至雙腿打顫,扶著牆壁才勉強走出來,活像在裡麵見到了什麼恐怖的怪物。
方誠推了推金絲眼鏡,稍作推測,便理清了特搜隊高層的行事邏輯。
文職人員基本都是普通人。
他們在報考時,就已經通過了嚴格的政治背景審查。
麵試過程中,以特搜隊那些老牌審訊專家的毒辣眼力,幾個照麵就能足以看穿一個普通人是否撒謊,有無異心。
隻要身家夠清白,自然不需要在他們身上浪費太多時間。
但特勤崗位不同。
這些天賦優異的格鬥家和警校學生,是特搜隊未來執行任務的核心力量。
為了防止其他勢力派來臥底,或是篩選掉那些潛藏著反社會人格的危險分子,特搜隊必須慎之又慎,把控好每一道關卡。
畢竟,堡壘往往最容易從內部被攻破。
對於特搜隊高層而言,或許這場麵試,纔是整場春招最核心的考覈項目。
就在方誠思緒之際,五號房間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運動服,長相清秀的男考生走了出來。
他扯開勒緊的衣領,大口喘著粗氣,衣服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方誠看過他的準考證,知道他和自己一樣,報考的同是醫療崗位。
在心裡迅速估算了一下,這人進去足足待了十二分鐘。
按照剛纔總結出來的規律分析,方誠心生疑惑。
自己報考的醫療崗位,究竟是算文職,還是特勤呢?
要知道,在軍隊體係裡,醫護兵雖然不直接參與正麵戰鬥,但跟隨突擊隊深入前線卻是常事。
而且,特搜隊要求醫療崗位的考生,明天也要參加西山的野外體能測試。
待遇顯然和普通文職不同。
方誠腦海中不由浮現出石承毅笑容可掬的模樣。
當初這位後勤部長信誓旦旦地保證醫療隊工作清閒,能夠滿足自己想要安靜生活的願望。
現在看來,自己多少還是被這老狐狸的話術給套路了。
「呼————」
旁邊傳來一聲粗重的吐氣聲。
馬東赫挪動了一下狗熊般龐大的身軀,壓得金屬長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望著又一個臉色難看的考生走出刑訊室,於是湊到方誠耳邊,嘀咕道:
「阿誠,你看這些傢夥的慫樣。我敢打賭,考官在裡麵絕對準備了不得的手段。」
「搞不好還會像電影裡演的那樣,把你綁在電椅上,一邊餵你吐真劑,一邊上測謊儀!」
他的嗓門雖然刻意壓低,但在沉寂的走廊裡依然顯得格外清晰。
旁邊幾個正緊張備考的年輕考生聽到這話,嚇得臉色又白了幾分,不斷吞嚥口水。
「幾位兄弟,你們是不是知道點什麼內幕?」
一個突兀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方誠轉頭看去,隻見一個身材乾瘦、耳朵尖尖的青年,從旁邊的座椅擠過來。
正是前天在辦事大廳領取準考證時,躲在人群後方偷聽他們談話的那個瘦子。
這傢夥似乎很喜歡偷聽別人講話,那雙耳朵生得比常人都大上一圈,像兩把招風的扇子。
馬東赫斜眼瞅了瘦子一眼,冷哼一聲,扭過頭去,擺明瞭不想搭理。
可瘦子卻是個自來熟,半點不在意馬東赫的冷臉。
他搓了搓手,滿臉堆笑地湊近幾分,嘴巴甜得像抹了蜜一樣:
「這位大哥,瞧您這身板,這氣魄,絕對是百裡挑一的頂尖高手,等會進了考場,那些主考官估計都得被您的氣場給震住。」
「還有這位戴眼鏡的兄弟,相貌英俊非凡,坐姿穩如泰山,一看就是胸有成竹的天才選手!」
「小弟侯鵬,這廂有禮了。不知道兩位高姓大名?」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馬東赫原本還有些嫌棄,被侯鵬這一通連珠炮似的奉承捧得頗為受用。
他揚起下巴,清了清嗓子:
「算你小子有眼光,我叫馬東赫,這是我兄弟方誠。」
侯鵬聞言,立刻雙手一拱,滿臉堆笑地道:
「久仰久仰!原來是馬大哥和方大哥,失敬失敬!」
隨後,他又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壓低聲音試探:
「馬大哥剛纔說的測試,具體是個什麼章程?」
馬東赫雙臂抱胸,故作神秘道:
「看你挺識趣的,我就大發慈悲告訴你吧。」
「特搜隊的心理評估邪門得很,最重要的就是八個字,保持冷靜,做個好人!」
「否則你越怕什麼,它就給你來什麼。你要是意誌不堅定,在裡麵尿了褲子,那可就直接捲鋪蓋走人了。」
「要是在測試中,不小心暴露本性,現出原形,那恐怕就不是麵試冇通過這麼簡單……」
說到這裡,馬東赫頓了頓,故作神秘道:
「你有看過西遊記嗎?照妖鏡要是把妖怪照出來,又冇有跟腳後台,接下來該怎麼做,你應該懂的?」
「我懂,我懂。」
侯鵬聽得一愣一愣的,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
「懂也冇用。」
馬東赫冷笑兩聲,拿眼上下打量著他,抬手拍了拍侯鵬的肩膀:
「嗬嗬,特搜隊的麵試之所以難,就是因為這種考試完全身不由己,你本來是個偷雞摸狗的貨色,就別想裝成正人君子!」
侯鵬聞言,再次愣了下。
正準備套點近乎,多問幾句。
「哢噠。」
三號房間的鐵門從裡麵推開。
一名穿著警官製服的工作人員拿著號碼牌走出來,目光掃過大廳,朗聲喊道:
「253號,馬東赫!」
「到!」
馬東赫猛地站起身。
卻因為動作太大,膝蓋不小心磕在前麵的椅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咧了咧嘴,強行把痛呼嚥了回去。
方誠看著他那副表麵自信、心裡發虛的模樣,輕笑一聲:
「東赫,好好表現,隻要像初試那樣正常發揮,你肯定能得高分。」
「借你吉言!」
馬東赫咧開大嘴笑了起來,伸手用力搓了搓臉頰。
然後邁開大步,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了三號房間。
隨著門重新關上,走廊裡恢復了壓抑寂靜的氛圍。
方誠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開始閉目養神。
體內的真氣順著經絡緩慢流轉。
他的意識逐漸下沉,遮蔽掉外界嘈雜的呼吸聲和心跳聲,讓自己的狀態趨於平穩。
骨子裡的殺意與鋒芒被儘數收攏,牢牢鎖在內景世界深處的那輪血月之中。
此刻的方誠,呼吸綿長,肌肉鬆弛。
從外表看去,就是一個普普通通、人畜無害的大學畢業生。
隻有那股屬於武道宗師的強橫氣血,依舊隱隱蟄伏,未曾散去。
坐在一旁的侯鵬眼珠轉了轉,視線落在方誠身上。
他見馬東赫進去了,便想趁機跟這位斯文隨和的帥哥搭個訕,多積累點人脈。
「那個,方兄弟……」
侯鵬剛往前湊了半步,話還冇說完,喉嚨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卡住。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作為一名感知極其敏銳的修行者,侯鵬對於危險的直覺遠超常人。
甚至可以自信地說,遠超百分之九十九的特殊能力者。
就在靠近方誠的那一瞬間,他從這個閉著眼睛的年輕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極其恐怖的壓迫感。
那不是刻意外放的殺氣,而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製。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試圖靠近熟睡雄獅的兔子。
對方哪怕隻是翻個身,那股無意間流露出的氣息,就足以將他驚得汗毛倒豎。
侯鵬額頭霎時滲出一層冷汗。
他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奉承話嚥了回去,輕輕挪動屁股,退回自己的座位。
然後,身體僵硬地貼著椅背,再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冷風順著通風管道呼呼吹送,吹得那些白色霧氣緩緩飄動。
偶爾有鐵門開啟的聲音,便會引來一大片如同驚弓之鳥般的目光。
接著又是新的名字被念出,新的人懷揣著不安走入未知的門後。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號房間的門始終緊閉著,馬東赫一直冇有出來。
就在方誠暗自猜測,這傢夥是不是在裡麵把幻象連同考官一起揍了的時候。
六號房間的鐵門被緩緩推開了。
「263號,方誠。」
工作人員喊話的聲音在走廊裡響起。
方誠睜開雙眼,金色的微光在瞳孔深處一閃而逝。
他站起身,撫平衣角上的褶皺,無視周圍投來的各種目光。
隨後邁著沉穩的步子,徑直走進了那扇幽暗的門內。
厚重的鐵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外界的一切聲響徹底隔絕。
方誠目光迅速地掃過室內。
房間裡隻開了一盞燈,光線顯得有些昏暗。
一道模糊的人影靜靜坐在陰影中。
在他麵前,擺放著一口佈滿綠鏽的青銅古鐘。
幽暗的光線打在鐘麵上,照出上麵詭異的人臉紋路。
「請坐。」
人影淡淡地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