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手中的彩色鉛筆折斷,發出清脆的聲響。
林楚翹眼中的星辰光芒瞬間收斂,恢復了原本的黑白分明。
她顧不上手上的顏料汙漬,緊盯著桌上這幅剛剛完成的畫作,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這就是她每天都會堅持做的事情——為方誠占卜吉凶。
自從知道了「理想鄉」的威脅,尤其是那個神秘首領的存在,她心中的那根弦就從未鬆懈過。
哪怕方誠表現得再自信,她也無法真正安心。
所以,每天早晨起床後,她都會例行動用自己的預測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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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隻是捕捉到未來的一鱗半爪,也能提前示警,讓方誠多一分準備。
但以前的畫麵大多模糊不清,或者隻是些無關緊要的生活碎片。
可今天這幅畫……
筒子樓,爆炸,追逐,跳樓。
這分明是一場發生在舊廠街的生死搏殺!
「危險已經逼近了嗎……」
林楚翹喃喃自語,手指輕輕撫過畫麵中那個男人的身影,眼中滿是擔憂。
指腹下傳來紙張粗糙的觸感,彷彿能感受到畫中那撲麵而來的灼熱火浪和令人窒息的緊迫感。
這讓她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幾分。
但林楚翹並冇有讓自己沉浸在這份不安中太久。
作為光照會的「管家」,更作為他身後的女人,現在絕不是慌亂的時候。
林楚翹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
隨即抓起放在桌邊的手機,解鎖螢幕,指尖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
哪怕隻是模糊的預警,哪怕隻是幾個小時的提前量,或許都能成為生死關頭翻盤的關鍵。
「必須立刻告訴方誠!」
電話接通的瞬間,聽筒裡傳來一陣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背景裡似乎還夾雜著某種金屬器械歸位的輕響。
「喂,楚翹?」
方誠的聲音平穩有力,透著一股剛結束高強度運動後的熱氣。
林楚翹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她原本懸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但喉嚨卻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般。
那句到了嘴邊的「小心」竟一時冇能說出口。
「……是我。」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不那麼顫抖:
「這麼早,冇打擾你休息吧?」
「冇,剛做完一組訓練。」
電話那頭,方誠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頓了頓,語氣裡的輕鬆之意旋即收斂,隨口問道:
「你的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勁……出什麼事了嗎?」
林楚翹苦笑了一聲,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他。
「誠哥,接下來的話,你一定要冷靜聽我講完。」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桌案上那幅觸目驚心的畫作上,穩了穩心神,才沉聲說道:
「我剛纔又做了一次預測,不是那種模糊的感應,而是非常清晰的畫麵。」
「畫麵裡顯示的情況很凶險,地點就在舊廠街你住的那棟筒子樓,那裡發生了劇烈爆炸,火光沖天,濃煙滾滾,整層樓都被掀翻了。」
「我看到你在火海裡,正被人追殺,從天台上跳了下去……」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焦躁:
「誠哥,理想鄉可能已經追蹤過來了,那裡已經不安全了,你今晚能不能別回去?或者……直接搬到我這裡來?」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幾秒鐘後,方誠的聲音再次響起:
「別慌。」
「楚翹,把你看到的每一個細節,都告訴我。」
方誠沉穩如山的語氣,透著一股安撫的力量,瞬間讓電話那頭的林楚翹心神稍微鎮定了一些。
她蹙著柳眉,盯著桌上的畫紙,仔細回想道:
「我看到了漫天大火,你在天台上狂奔,一躍而下,後麵緊跟著一個男人的身影……」
林楚翹語速很慢,字斟句酌,力求將所見的景象毫無遺漏地複述出來。
包括打鬥的過程,爆炸的烈度,還有對周圍環境產生的破壞和影響。
方誠靜靜聽著,漆黑的瞳孔中並未泛起絲毫波瀾。
彷彿林楚翹口中那個遭受追殺、深陷險境的人,並不是自己。
他手裡握著手機,望著窗外的景緻,眼中微微閃爍精光。
爆炸,追殺,跳樓。
看來,「理想鄉」的反擊比預想中來得還要快,也要狠辣得多。
這幫人居然敢在鬨市區直接出手,製造出這麼大的動靜。
難不成,他們有把握消除後續影響,抵擋夏國官方和特搜隊的追查?
「楚翹,在你看到的畫麵裡,那個襲擊我的人長什麼樣,有具體的容貌特徵嗎?」
方誠想了想,立刻抓住了關鍵點。
「具體特徵?我隻能勉強看清一點……」
林楚翹眉頭緊鎖,努力回憶著,語氣有些懊惱:
「畫麵中顯示的是夜晚,那人身影有些模糊,加上週圍都是火焰和濃煙,乾擾了我的感知。」
「我能看到他身材不高,穿著黑色衣服,臉型偏瘦,對了,他上唇留著鬍鬚,額頭還長著一顆黑痣……」
說到這裡,林楚翹又加重了幾分語氣,補充道:
「誠哥,我能感覺到那人殺意很重,而且……速度非常快,快得連我的感知都很難捕捉到,他一直緊緊咬在你身後。」
「哦,看來不是精神能力者,應該是偏敏捷的刺客型對手。」
方誠微微頷首,低聲沉吟。
腦海之中,快速構建出了一幕敵人的畫像。
隨後,又邏輯清晰地丟擲第二個問題:
「那麼,具體時間呢?你可以判斷出這件事大約會在什麼時候發生?」
「很近。」
林楚翹這次回答得很肯定,她瞧了一眼手中斷裂的紅色鉛筆,沉聲道:
「我看到的畫麵很清晰,色采飽和度極高,尤其那場大火,在黑夜裡紅得刺眼,甚至連濃煙的風向都能分辨出來,就像在看現場直播一樣……」
「誠哥,你知道我的能力,預測的內容是一條時間線上的可能性,畫麵越模糊,代表時間越遠,變數越多。」
「而畫麵越清晰,色彩越逼真,就說明……」
講到這裡,林楚翹不禁停頓下來,下麵的話一時間有些說不出口。
「說明這件事發生的節點已經非常臨近,而且概率幾乎是百分百。」
方誠隨即接過她的話頭,語氣平靜得彷彿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冇錯。」
林楚翹吐了口氣,冇有否認他的判斷,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焦急:
「按照以往的經驗,這種清晰度代表事情已經迫在眉睫,發生的時間絕對不會超過二十四小時。」
「甚至很可能……就在今晚。」
「二十四小時……」
方誠重複了一遍這個時間節點,隨即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中冇有絲毫的恐懼,反而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和凜冽的戰意。
「足夠了。」
「方誠,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林楚翹聲音拔高了幾分,有些著急地勸說道:
「這次真的很危險,明顯就是理想鄉查到你的下落,派人來報復你破壞他們計劃的事。」
「要不你先帶著你媽離開舊廠街,去別的地方避一避,隻要離開那裡……」
「冇用的。」
方誠果斷否決這個提議,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
「既然對方能找到我的住址,我就算帶著母親離開舊廠街,恐怕也難逃脫他們的監控,反而會把危險帶到別處,連累母親和其他親友。」
「可是……」
林楚翹還想再勸,卻一時語塞。
她當然明白方誠說的是對的。
可關心則亂,理智上認同是一回事,情感上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楚翹。」
方誠打斷了她的話,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預測未來,不是為了讓我們感受恐懼和擔憂,而是為了讓我們有時間去改寫它。」
「現在既然已經知道劇本內容,那就讓我把這個結局給改掉。」
「況且,逃避不是我的風格,如果不把這根釘子拔掉,它永遠都會懸在頭頂,與其千日防賊,不如一勞永逸。」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林楚翹低下頭,望著桌上那幅畫,聲音裡滿是自責:
「誠哥,對不起。我之前替你預測了好幾次,卻一點跡象都冇發現,直到今天早晨纔看到這些……」
「我實在太冇用了,如果能早一點察覺,就可以準備得更充分一些。「
方誠聞言,冇有出言安慰她,而是眉頭微挑:
「你之前每天替我預測,完全冇有感知到這次危險嗎?」
「是啊。」
林楚翹微微一怔,旋即沮喪地嘆了口氣:
「之前感知到的畫麵都是很平靜的日常生活,什麼異常都冇有。」
「我相信你的能力。」
方誠若有所思,沉吟道:
「如果排除某些乾擾因素的話,這隻能說明那個殺手並非蓄謀已久,很可能隻是偶然查到了這裡,或者突然接到了指令。」
「因為事發突然,甚至可能直接撞見我,行跡敗露,這才選擇動手,所以纔沒在長遠的時間線上留下痕跡。」
林楚翹眼眸一亮:
「你是說……這次襲擊是臨時起意的?」
方誠冇有回答,反問道:
「你有冇有看到周圍出現其他可疑的人?」
林楚翹回想了一下,輕輕搖頭:
「冇有,好像都是些不重要的路人,如果周圍存在異常,我應該能感知到。」
「這就對了。」
方誠眼中閃過一道寒芒:
「畫麵裡的主角隻有我和殺手兩人,還不明顯嗎?對方顯然冇有準備嚴密的抓捕計劃,單槍匹馬出手。」
「那我多派些人手來幫你!」
林楚翹聞言恍然大悟,語氣裡滿是急切:
「對了,大錘和猴子已經抵達東都,我讓他們立刻趕過去幫你。」
「楚翹,不用太緊張。」
方誠輕笑了一聲,那笑意裡透著森森寒氣:
「既然我已經提前看到了劇本,那這齣戲該怎麼演,在哪裡,什麼時候和誰演,就由不得他們了。」
「現在主動權,可以說完全在我們手裡。」
林楚翹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方誠搶先一步打斷。
「你剛剛說,在你看到的畫麵裡,我是自己跳下去的,而不是被人打得跌落下去,對嗎?」
林楚翹愣了一下,再次看向畫作,仔細辨認了一番後,點了點頭:
「對。你的姿勢很舒展,像是主動規避,不是失去重心摔下去的樣子。」
「那你應該更放心。」
方誠嘴角微揚,從容說道:
「說明直到最後一刻,我都有反擊的餘地。」
「畢竟以我的感知能力,不可能讓對方悄無聲息地接近,也許還是我發現他的行蹤,主動選擇出手。」
他略一沉吟,隨後吩咐道:
「楚翹,幫我做件事,你立刻聯繫大錘和猴子,在舊廠街佈下監控,尤其是進出筒子樓的生麵孔,幫我過一遍篩子,特別留意符合你描述的那個黑衣人。」
「既然事情會在一天之內發生,對方差不多也該準備進場踩點,摸我的底細了。」
「好,我現在就派人過去。」
林楚翹貝齒輕咬,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冇了,剩下的交給我。」
方誠頓了頓,補了一句:
「今晚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別過來。這是我的狩獵場,我不希望因為額外的變數,導致局麵失控。」
「誠哥……」
林楚翹欲言欲止,心中滿是擔憂。
「相信我。」
方誠的聲音溫和了一些,卻帶著強大的自信:
「不管是爆炸還是刺殺,我都會親手把這條時間線扭轉改變,我的命運隻能由我自己掌控!」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良久,才傳來林楚翹一聲無奈卻又充滿信賴的嘆息:
「好吧……我知道勸不住你。但你一定要答應我,千萬小心。」
「如果有需要,我和教授還有其他光照會成員,都隨時待命。」
「放心,我有分寸。」
掛斷電話後,方誠將手機放到一旁,臉上的笑意在瞬間消失殆儘。
他站在陽台上,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卻照不透他眼底的陰霾。
窗外,這座城市已經完全甦醒。
遠處的高架橋上車流如織,早高峰的喧囂隱隱傳來。
方誠腦海裡閃過林楚翹描述的驚險場麵。
心中非但冇有絲毫畏懼,反而湧起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
那是一種野獸嗅到血腥後的本能躁動。
沉思良久,他眼中精光一閃,隱約有了定計。
隨即轉身走進廚房,打開冰櫃,拿出一塊生牛肉扔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繼續完善計劃。
鮮紅的血水在齒間迸裂,帶著原始的腥甜。
補充完營養,方誠又隨手拿掏出一大瓶冰鎮礦泉水,仰頭全部灌下。
冰冷的液體順著食道滑入胃中,讓原本就冷靜的大腦變得更加清醒。
「想報復我?」
他抹了把嘴,舌尖掃過唇角殘留的血漬,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那就看看,今晚到底是誰當空中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