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啊,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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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男子的嗓音清潤,帶著一種莫名的韻律感,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輕輕迴蕩。
他舉止彬彬有禮,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親切感,彷彿是在某個高檔酒會上偶遇的熟人。
方誠眼神微微一凝。
很快便認出來,這人就是住在自己樓下1803室,那個有些古怪的鄰居。
「好巧,居然能在這裡遇見你。」
年輕男子顯得很自來熟,主動邁上一步,拉近彼此間的距離。
「我前天晚上曾去你家拜訪過,但是冇人應門,你平時工作很忙嗎?」
「你有什麼事?」
方誠並未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目光不動聲色地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此人穿著一件質地考究的純白襯衫與合身的休閒西褲,身材高瘦而筆挺。
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腕錶,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流淌著低調奢華的光澤。
然而,就是這樣一副精英人士派頭,他的腳上卻踩著一雙超市裡隨處可見的藍色夾趾人字拖。
這種極不協調的搭配,讓他的形象更增添了幾分古怪,也讓方誠暗自提高了警惕。
不亞於麵對一位剛從精神病院裡蹓躂出來的病人。
「冇什麼特別的事。」
年輕男子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似乎完全冇在意方誠審視的目光。
「我們既然同住一棟樓,平時理應多多走動,增進鄰裡關係嘛。」
他的視線遊移著,落在方誠手中那幾個被撐得鼓鼓囊囊的購物袋上。
見狀,於是又熱情地走上前兩步。
「買這麼多東西,沉不沉?我來幫你拿吧。」
「不用。」
方誠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側身避開了對方伸來的手。
然而。
年輕男子彷彿根本冇有察覺到那份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淡。
依舊執著地伸出手,牢牢抓住其中兩個袋子的提手部分。
「別客氣,鄰裡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方誠拎著購物袋的動作頓了一下,最終冇有強行抽回,任由他分走了兩個袋子。
「嘶……」
年輕男子剛接過手,便倒吸一口氣。
臉上原本輕鬆的表情瞬間僵住,咧了咧嘴。
「好傢夥,還真的挺沉,你這力氣可真不小啊!」
他有些羨慕地看了一眼方誠那在短袖下輪廓分明的臂膀,又瞧了瞧自己。
「爬了十幾層樓,你居然一點氣都不喘,夠厲害的。」
說著,他還由衷地朝方誠比了個大拇指。
方誠無奈地搖搖頭,冇有接話。
這傢夥身高和自己相仿,但身板卻和剛開始鍛鏈時的自己一樣,穿著衣服顯得有些單薄。
兩人一人拎著兩個沉甸甸的購物袋,慢慢往樓上走去,邊走邊隨意聊著天。
「對了,朋友,我叫蘇哲,你可以叫我小蘇,怎麼稱呼你?」
「小方。」
「小方?」
聽著方誠報出的名字,蘇哲唸叨了一遍,側過頭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
「你是做什麼工作的?看你這身板,是健身教練嗎?還是運動員?」
「嗯,都做過。」
方誠淡淡地應了一句,冇有半點透露更多資訊的意思。
很快,十九樓到了。
兩人先後走進半敞開的前室,方誠掏出鑰匙,插進防盜門的鎖孔。
蘇哲很自然地把袋子放在地上,趁著門打開,好奇地往屋裡張望了一眼。
他的目光瞬間被客廳中央懸掛的黑色大沙袋吸引。
看著那足有一人多高的「龐然巨獸」,眼眸中頓時透出濃厚的興趣。
「你家裝修風格很特別啊,你是格鬥選手嗎?方便我進去參觀一下嗎?」
他滿臉期待地望著方誠,如同一個發現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不方便。」
方誠回答得斬釘截鐵。
「呃……」
蘇哲臉上笑容瞬間凝固。
顯然冇想到對方會拒絕得如此乾脆無情,半點社交禮節都不講。
「謝謝。」
方誠將鑰匙放入口兜,接著道了聲謝。
然後,從他腳邊拎起另外兩個袋子,轉身就準備進屋關門。
「等等!」
就在門即將關上的瞬間,蘇哲突然開口喊道。
一隻手飛快伸出,抵住了厚重的門邊。
方誠回過頭來,雙眉再次擰起,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想看看這個古怪的傢夥,究竟準備做什麼。
「借點錢。」
「???」
方誠眉頭猛地一挑,懷疑自己聽錯了。
蘇哲聳了聳肩,隨後指了指自己的腳,一臉理所當然地說道:
「你看,我連雙像樣的鞋都買不起,最近失業在家,經濟困難,出門都隻能穿拖鞋了。」
他抬起頭,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真誠地望著方誠:
「俗話說,善有善報。我幫了你忙,也該有點回報不是嗎?」
「不如……你先借我五百塊錢,讓我改善一下生活質量?」
方誠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時間。
然後,默默地放下購物袋,右手從褲兜裡掏出錢包,數出六張嶄新的百元大鈔。
蘇哲的雙眼瞬間放光,彷彿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小方,你的名字取得不太行,為人可真大方!」
他一把將錢接了過去,揣進兜裡,然後心滿意足地朝方誠揮了揮手。
「謝啦!再見,朋友!」
方誠望著他踩著人字拖,哼著小曲蹦蹦跳跳下樓的背影,心中隻有兩個字:
「怪胎。」
收回視線,方誠眉頭微蹙,砸了咂嘴。
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個自來熟的傢夥,對自己似乎抱有某種強烈的興趣。
那感覺……就像是遇到了一個認識多年的老朋友。
腦海裡閃過那張俊秀得有些過分的臉。
方誠驀然想到了某種可能,身體不禁打了個冷顫,立刻將這個荒唐的念頭掐滅。
管他是誰,要是敢來惹我,自有拳頭伺候。
砰!
厚實的防盜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方誠輕籲一口氣,將四袋食物拎進廚房。
隨後,便掀開大號冰櫃的頂蓋。
冷氣裊裊升起,顯露出已經裝有不少食材的儲藏區。
他開始將採購來的所有物資,分門別類地進行擺放整理。
最上層是拆封即食的熟食與速凍食品,比如滷牛肉、豬肉餡餅、奶黃包和餃子等。
中層是成排的牛奶、鮮榨果汁、雞蛋,以及各色蔬菜。
最底層則塞滿了用保鮮膜層層包裹的生肉與海鮮,牛腱子肉、豬肋排、雞胸肉、冰鮮大蝦等等。
琳琅滿目,美不勝收。
看著被填得滿滿噹噹的冰櫃,一種踏實而充盈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忙完這一切,方誠隨手從冰櫃裡拿出一瓶冰鎮的鮮橙汁,擰開蓋子,仰頭「咕咚」、「咕咚」一飲而儘。
空瓶被他隨手向後一拋。
哐當。
瓶子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入擺在客廳角落的黑色垃圾桶內。
牆上掛鐘的時針,已經劃過三點鐘。
房間的採光極好,即便現在是下午,室內依舊被照得一片通透明亮。
方誠拿了把椅子,坐在寬大的落地窗前,目光投向窗外的景象。
從這個高度望出去,視野開闊,景緻極佳。
將近一公裡外,金色的沙灘上,點綴著星星點點的遊人。
更遠處的靠海懸崖上,那座廢棄多年的白色燈塔,如同一位孤獨的哨兵,沉默地守望著海天。
靜觀片刻,方誠收回視線,拿起之前在超市順手買的一份報紙。
他直接略過頭版的時政要聞,翻到了第三麵的娛樂版。
整個版麵充斥著各種捕風捉影的八卦,標題一個比一個聳動。
什麼「某導演劇組選妃」、什麼「某女星小腹微凸,已懷胎十月」。
方誠目光飛快掃過那些不感興趣的標題。
最終,聚焦在其中一條新聞上。
「『微笑男孩』前成員程嘉樹神秘失蹤,疑因情所困,與新歡遠走高飛?」
將整篇新聞報導閱覽一遍後,方誠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低聲自語:
「已經過去六天了啊……」
他放下報紙,眼神變得深邃。
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思緒卻飄回了上週六的那個暴雨之夜。
那天晚上,在孤兒院裡暗中窺見的一切,依舊曆歷在目。
以程嘉樹掌握的那種近乎空間穿梭的能力,諾亞組織想抓住他,無異於大海撈針。
方誠甚至能夠想像出一幕場景。
此刻的程嘉樹,正躲在某個不為人知的陰暗角落裡,一邊看著電視上關於自己的新聞,一邊嘴角掛著嘲弄,譏笑那些如同無頭蒼蠅般的追捕者。
當然,諾亞組織絕不會善罷甘休。
想必正在策劃著名更加周密的抓捕計劃,或者到處搜尋那個泄露情報的內鬼。
方誠一邊思索著,一邊繼續隨意地翻動報紙。
不經意間,他的視線落在了報紙末版的天氣預報欄上。
預報內容顯示:
「受西南氣流影響,東都市未來兩日將有持續性降雨,並伴有雷電……」
雷雨天麼?
方誠目光微微閃爍,手指在報紙的邊緣輕輕摩挲,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下一刻,他摩挲的動作戛然而止,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做出某個決定後,意識立刻如潮水般內斂,沉入腦海深處。
轉眼間,便置身於懸浮著金色光球的記憶宮殿裡。
方誠的意念鎖定在穹頂之上,數十顆星辰當中,那顆尤其明亮顯眼的存在。
「單向投射。」
隨著他默唸一聲,一條無形的通道,霎時跨越空間的阻隔,向著城市的另一端延伸而去。
視野中的景象開始飛快閃過。
高樓、街道、車流……
彷彿無數個鏡頭在眼前不斷切換。
最終,目光穿透重重光影迷霧,落在一處塵土飛揚的拆遷工地上。
瀟灑穿著一件有破洞的背心,正用雙臂掄起一把沉重的大鐵錘,奮力地砸向一麵殘破的牆壁。
碎石飛濺,灰塵瀰漫。
他渾身大汗淋漓,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油光,比之前黑了,也瘦了不少。
忽然,他握著錘柄的手臂微微一顫,鐵錘險些脫手,砸向旁邊正在搬運磚塊的工友。
「操!你他媽冇吃飯啊?」
工友嚇了一跳,破口大罵。
「不好意思,對不住,對不住!」
瀟灑連忙道歉,表情顯得很複雜。
他迅速放下錘子,走到一旁休息,抹了把臉上的汗水。
隨後,他的眼神猛地一凝,小心翼翼地迴應著腦海裡那個突兀響起的聲音。
「高……高手?大佬?是您嗎?您在哪裡?」
他低聲呢喃著,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帶著幾分期盼,又有些惴惴不安。
然而,工地上除了轟鳴的機器和乾活的工友,根本找不到那個預想中的身影。
方誠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平靜而威嚴:
「我暫時不方便露麵。以後就由你來代替我,和陳琛那邊進行聯繫。」
「啊?!」
瀟灑失聲驚呼,一臉的難以置信。
不遠處的幾個工友聞聲望來,交頭接耳地指指點點。
看口型,似乎都在罵他「煞筆」。
「你不願意?」
方誠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情緒。
瀟灑一個激靈,似乎想起那晚在遠琛集團大廈裡的事情。
他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連忙在心裡用默唸的方式,瘋狂回道:
「願意!願意!大佬您放心,我一百個願意!」
「隻要您一聲令下,讓我做什麼都行!我發誓,我絕對不會出賣您,要是我泄露半個字,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
「好了。」
方誠打斷他那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的效忠話語。
「你應該有陳琛的聯繫方式吧?」
「告訴他,我已經同意合作,你今晚就約他見麵會談,讓他把情報準備齊全。」
「記住,拿出你的氣場來,你代表的是我,不能讓他小看了……」
瀟灑聽著腦海中的吩咐,連連點頭應是。
當簡短的秘密溝通結束時,他整個人依舊處在一種激動與緊張交織的情緒中。
激動的是,那位高深莫測的強者,竟然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心腹來使喚!
緊張的是,生怕自己辦事不力,搞砸了大佬交代的第一件事,丟了他的威風。
瀟灑緊緊握住拳頭,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一定要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
想到這,他猛地轉身,朝工地外麵跑去。
「喂!瀟灑!你去哪裡啊?這邊的活還冇乾完呢!」
工友見狀,頓時喊道。
「我有急事,去打個電話!」
他頭也不回,一溜煙便跑得冇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