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誌見堂哥的屍身砸在自己臉前,頓時三魂出竅,七魄昇天。
可他雙腿已斷,進退無門,隻得以雙手撐地,倉皇向後挪蹭,一邊挪一邊牙齒打顫,顫著嗓子喊:「別……別過來!」
朱洪隻立在跟前,冷冷瞅著他。 超順暢,.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我娘!」
江承誌見他一言不語,渾身抖似篩糠。片刻,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尖著嗓子喊:
「我娘是江氏豪族的正主!
她知道我今日來拿你,我若死在這裡,你便是插了翅膀,也躲不過江氏的追捕,何況……」他話音一頓:
「你還殺了我堂哥。
這事捅漏,江氏上下,絕不會放過你。但,」他越說越快,隻求這最後的話能嚇退眼前的煞神:
「但你今日放我走,我回去就替你周全。
就說他們是被妖獸吃了!
他……
他是拚了命的逃,奈何所遇妖獸太強,怎麼跑都跑不脫!
對,對,就這麼說!」
朱洪默然不語,隻靜靜凝視。
「朱爺爺,朱英雄!」
這幅作態,卻更讓江承誌心膽俱裂,「求您,饒了小的這條狗命,」他臉色瞬間煞白如紙,自知大限將至,瘋狂告饒:「您要什麼,我都給您!銀子、功法、寶藥,隻要您開了口,我讓我娘盡數送來!」
說著說著,已是涕淚橫流,糊了滿臉。
「誒~」
朱洪靜靜觀其醜態百出,忽的輕嘆一聲。
就這一聲嘆,讓江承誌眼底大喜,誤以為朱洪起了善心,欲放他一馬。
哪知朱洪一開口,便使他膽破心寒。
「你話很多。」
朱洪聲音平靜得令人害怕:「可說得越多,死得越快。」
江承誌渾身一僵。
「你方纔說,江氏不會放過我。」
朱洪依舊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冷聲道:「那你有沒有想過,我連江鶴齡都敢殺,還會在乎再多殺你一個?」
江承誌瞳孔驟縮,嘴巴張了合的,「我,我……」卻一字吐露不出。
「再說……」
朱洪淡淡一笑:「便是整個江氏又如何?我的時間不比你們。」
這話,江承誌是註定聽不懂了。
但,他知道自己應是鐵定玩完了,可骨子的貪生讓他始終硬氣不了,「朱爺爺,小的給您磕響頭!」他徹底崩潰,趴在地上,腦袋砸地邦邦響:
「當牛做馬,做一輩子奴僕。
我都願意,都願意!」
朱洪微微一笑,卻隻低頭摸刀。
「錚——」
一聲龍吟,秋水乍泄。
江承誌還未看清刀鋒,先看見了自己。那刀身上映出一個人影,蓬頭垢麵,目光渙散,哪有昔日風采?
他怔怔望著,忽然覺得人之將死。
霎時間。
一生意氣風發,都在這刀光裡碎成了齏粉。
他雙腿一軟,緩緩癱倒,脊骨彷彿被人抽了去,再也撐不起這具皮囊。
「下去以後,」
朱洪的聲音很輕,「向那閻王爺多磕幾個響頭,求他下輩子——」話音未了,刀刃已提起:「讓你投胎做畜生。」
「那纔是你該待的地方!」
手起。
刀落。
「噗嗤。」
人頭落地。
殘軀晃了兩晃,頹然栽倒。
血。
染紅了身下的凍土。
「呼……」
刀光斂去,朱洪還刀入鞘,目光掃過滿地的屍身。
三分隊伍,**人。
全死了。
他確認再無活口,這才彎腰伸手,按在江承誌那尚有餘溫的屍身處。暖流瞬間滋生,補了些方纔激鬥耗損的氣血,卻遠不及先前那般雄渾澎湃,連勁力也是分毫未增。
「嗯?」
朱洪閉目凝向靈台。
再睜眼時,眉頭微微蹙起。
他靈台深處那部『死人經』,此時一片寂寥,連應該綻放光影文字都沒有。
「這是怎麼回事?」
朱洪心裡犯了嘀咕,轉身搶到就近一名武館弟子身旁,再次俯身探手。
一會兒,他緩緩鬆開手指,站起身來。
結果依舊,氣血稍有恢復確在緩緩流轉,可該增進的勁力卻似泥牛入海,絲毫未有。
「奇了怪。」
朱洪眉頭皺得更緊,再挨個向剩餘幾具橫七豎八的屍身間來回穿行,待到探完最後一具,他站定身子,陷入沉思。
這種狀況時機是出現在破入練肉境小成。
便是在江鶴齡之後。
難道……
朱洪眼底精光一閃,忽有明悟:「隨自身境界精進,隻可吞鯨飲淵,掠上取道?」
他心中猜想:
『死人經』以掠奪氣血熬煉肉身,應不是無休無止,隨便殺些阿貓阿狗堆積取量便能增長修為的。
它可以從死者身上借來氣力。
但:
若是向下兼取,隻可補些自身已耗損的氣力。
唯有同源相噬,境界與自身相當之人,才能掠奪到精純氣血,打磨周身筋肉。當然,高過他境界的,獲益更豐,進境更快。
念及此。
朱洪大致已確鑿。
「可惜了。」
朱洪掃過江承誌和那幾個初入武生的屍身,輕輕搖了搖頭,「竟然不能以量取勝。」
真夠狗屎。
算了。
他按下紛飛思緒,伸手往那幾人腰間探去。
人死了,氣血是沒了,可銀子,丹藥這些東西,又不會跟著主人一塊兒入土。朱洪這般想著,手上卻不停,將幾人身上裡裡外外搜了個遍。
片刻後,他直起身來,連連搖頭。
「多是窮酸漢。」
有芥子囊的,不過兩人。
一個是那江承誌,一個是那江鶴齡。
趙彪那頭莽牛,竟連個像樣的囊袋都沒配齊,也不知是武館太窮,還是他這人太不受待見。沒了芥子囊,一個人身上便刮不出多少油水。
不過……
待他拆開江鶴齡那隻錦囊時,眉頭總算鬆了鬆。
赤金五錠並三塊石頭,拇指大小,橙紅如晚霞初染,隱隱有陽氣流轉。
「這石頭……」
朱洪拈起一塊,觸手溫熱。他愣了愣,忽然記起一物:「是陽元石?」
這可是比赤金更硬通的好東西。
凡要與修士通商,買賣些芥子囊,符籙,一次性法陣之物,他們都不愛收赤金白銀,你捧銀子過去,人家未必正眼瞧你,可你若掏來陽元石,再矜持的修士也會放下架子跟你好生說話。
無他。
這石頭本身就是修行。
朱洪想起從前在某本手劄上翻到過一段話:
陽元石並非天然礦石。
說是上古時,有那修到絕頂的陽神大能,隕落之後,一身精血反哺天地,滲入黃土,與地氣糾纏千萬年,這才凝成這等石髓精華。石中那一縷陽氣,至純至烈,是溫養魂魄,堅固念頭的修行資源。
修神魂的人可借那一縷陽氣打磨念頭。
當然,那都是神話傳說,沒人當過真,但陽元石能助修行,卻是真事。
「可惜了。」
朱洪掂了掂那石頭,忽地一笑,「若是武者也可以藉助陽元石修行,便好了。」念頭隻在心裡打了個轉,便被他按下。
武者和魂修,道路迥異。
人不可左右。
他把石頭往囊中一塞,俯身將幾具屍身拖起,把那橫七豎八的屍身扔進不遠處深不見底的瘴氣裂縫之中,毀屍滅跡。
以免被其他來裂穀獵妖的人發現。
能拖一時,便是一時。
「該繼續為功德點耕耘了。」
朱洪回覷向那瘴氣裂穀,旋即轉身,提氣縱身,掠入林中。
但聞枝葉簌簌有聲,轉瞬已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