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拳反震之力猛撞臟腑。
朱洪胸口一窒,腳下踉蹌半步,足尖在地上硬生生犁出一道深溝,才將餘勢泄去。右臂抖顫不止,衣袖早被那股剛猛氣勁激得寸裂紛飛,整條臂膀赤紅如烙。
「林大哥!」
他霍然轉頭覷向一旁怔立的林棘知,「我這拳耗力極巨,不可輕發,你替我纏住它身形,」語聲一頓,眼神驟然轉厲:
「這孽畜便是再凶——
你我二人合力,未必便鬥它不過!」
聽見那一聲喊,林棘知這才如夢初醒,喉頭滾了幾滾,方應聲:「好……好,成!」他咧開嘴,露出一排被染紅的牙,笑得猙獰:「爺今日便拚了這條命,陪你小子瘋這一把,」說著,攥緊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將這孽障,大卸八塊!」 藏書廣,.超實用
話音未落,俯身拾起跌落在地的雁翎刀。
足尖一點,不顧周身傷口迸裂,身形疾閃,自側翼直撲熊羆目力難及的死角。
那熊羆方自那一拳的劇痛與眩暈中回過神來,狂怒之下正要撕碎眼前這膽敢傷它的小東西。卻見一柄刁鑽的雁翎刀削向它毫無遮護的眼珠子。
它不得不偏頭閃避,那拍向朱洪的巨掌也被迫半途回縮。
便是這一瞬的破綻。
「再來!」
朱洪不容它半分喘息。伏身,弓脊……藏在筋骨百骸間的悍然氣血,貫臂而出。
第二拳。
又是一記硬碰硬的猛擊。
仍是胸口那一點,撮月牙白毛的正中。
「嗥——!」
熊羆慘嚎倒退,它揮爪狂掃。林棘知卻如跗骨之蛆,刀光一轉,又狠辣抹向它下腹軟處。
熊羆倉促回防。
中門,再一次洞開。
第三拳。
第四拳。
林棘知浴血死纏,被震飛便再撲上,叫那巨獸首尾難顧。朱洪不言不動,隻守一個「狠」字。
不閃,不挪,不換招式。
一拳,又一拳,反覆錘砸在同一處創傷,不顧身體是否遭不遭的起,能揮一次,便揮一次。
待到第五拳落下。
熊羆胸口那處已是血肉翻開,白骨外露,臟腑隱約可見。
「該結束了。」
朱洪低喝,「這一拳,送你歸西!」
運轉筋肉之內最後一點氣力,這一次他不沖不撞,隻身形微擰,五指如鉤,徑直探入那處破碎胸膛,一把攥住那團尚在搏動的火熱。
寸勁一使。
「哢嚓。」
骨裂與心脈破碎的悶響疊在一處。熊羆龐大身軀驟然一僵,眼中凶光如燈滅,瞬間渙散。
煙塵起。
它如山傾塌,轟然倒地。
「淦!」
劫後餘生,兩人油盡燈枯。
幾乎同一瞬,雙雙跌坐在被熱血浸染的雪地,背靠著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孃的……竟,竟真宰了……」
林棘知先開了口,氣還沒喘勻,就自顧自啞著嗓子唸叨:「老子在這公門混了這些年,沒好幾個硬手,見了這黑瞎子都得繞著走,今兒個……」笑聲裡全是不敢置信的恍惚,還帶著點自得:
「僅憑咱哥倆,便把這成年的熊羆乾翻了。」
他笑了好半天,才顫巍巍地舉起手裡那柄刃口早已卷缺崩口的雁翎刀,隨手「哐當」一聲擲在一旁雪地裡,再費了老大勁,僵著脖頸扭過頭,看向背後的少年。
「洪小子,還撐得住不?」
林棘知抬手蹭掉下頜血漬,敞聲一笑,話裡全是掩不住的服氣:「你丫可真行,老子活了幾十年,就沒見過你這麼個狠角色。」
朱洪整條右臂軟塌塌地垂在身側,連抬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肩背之間:
筋骨如被拆過再重接,痠麻劇痛一齊湧上來。
「還好……」
他臉色慘白如紙,仍是勉強牽了牽嘴角:「卻也不算太好,這條胳膊已是廢了一般,半分勁都使不上。不過,」他眼底明亮,嘴角那抹弧度藏也藏不住:
「一切都值。」
「哈哈,是啊……」林棘知聞言放聲大笑:「值!太他孃的值了!」笑的太過放肆,一個不小心扯到了身上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待平復。
他方纔接著道:
「今日能夠滿載回去,全靠你小子吶。」
話音落,林棘知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眼底掠過一抹壓不住的疑雲。
他已在府衙混了十幾年,什麼事沒見過?
今日卻依是覺得開眼:
方纔朱洪那幾拳,虎嘯生風,那剛猛霸道,硬生生轟碎熊羆筋骨的勁力,可是貨真價實的入品武技。
這東西,府衙倒不是沒有。
隻是那幾本製式入品武技,哪是他們這些普通捕役碰得到的?便是熬資歷,立大功,登升小甲的位置,也要層層報備,上官首肯,纔能有機會摸到,更別說朱洪這個剛入門的新人。
更何況,那手虎拳,見所未見。
若不是知道這小子是土生土長的窮戶,他都要以為是哪個外間貴門的歷練嫡子了。
……
風過林梢,拂落一捧涼雪。
「我說洪小子,」沉默了一會兒的林棘知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開了口:「你跟老哥交個底,」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好奇:
「那手勁道沉雄的虎拳,從哪淘換來的?
小爺也去淘一本。」
撿漏?
朱洪失笑,輕輕搖了搖頭:「武技豈是市麵上淘得到的。」他頓了頓,漫不經心的扯謊道:
「算是撿來的。」
隨即又正色更正:
「不對,是昔年遇位老道人餓得快死,以武技換碗米,沒人信,我信了。
便是這麼換來的。」
「你小子。」林棘知先是一怔,隨即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嘀咕道:
「倒是便宜你這小子了。
往後再撿到「破爛」,可別忘了給哥幾個捎幾本。」
他沒有過多追問那句假話。
誰心底沒一兩件不足為外人道的隱秘?再說,他不過是忍不住隨口一問,從沒想過要刨根問底。
「好說。」
朱洪微微一笑,雖氣息未定,這一笑卻清朗乾淨,「下次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