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玄門檯麵交涉,自有大人們去費心。」
顧懷安神色平淡,語氣卻斬釘截鐵:「我們隻須辦一件事,拔了金穀園這顆毒瘤,剜了這塊爛瘡。」說罷,他略一擺手。侍立身側的老吏立時介麵:
「剿匪事,若有擒殺其下三大頭目:
『青麵』、『白爪』、『黃牙』。
每人,值一千功德點!」
嘶——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隨時享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庭院之中,眾人再難按捺,一片倒抽冷氣之聲,如秋風過葦塘,連綿響起。幾個年輕氣盛的捕役更是瞪大了眼,彼此交換著難以置信的眼神。
一千點!
斬殺一頭入品妖獸,才得十點功德,一千點,便是連斬一百頭妖獸,且日日深入險地,與凶妖搏命,不知何年馬月方可攢下來。
「還沒完。」
顧懷安抬眸,不疾不徐道:「若有人……能斬了那魁首,『六指人屠』。」每一字出口,都如青石落砧:「這般殊功,我顧懷安,親自在功勞簿上,獨為他新開一頁。」
獨開一頁功勞簿?
眾捕役麵麵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都變得幽深起來。
沒人確切知曉這「獨開一頁」到底有何等好處,但能讓顧掌簿親書專頁的,斷沒有寒酸之理。
「顧掌簿,此言當真?」
捕役心下急切,忍不住開口問道。
「顧掌簿開口,豈能有假?」另一名老捕役橫了他一眼,眼底卻翻湧著壓不住的灼熱:「劉都頭當年便是憑那頁獨開之功,成的都頭啊!」
「這,這真若如此……」
聽了這話頭,便有人嚥了口燥氣,低低呢喃道:「那六指人屠雖是惡煞,可真能斬了他,搏這一頁功勞,死也值了。」
「……」
「殺六指人屠?」
朱洪眼底掠過一抹自嘲,可不敢做那白日夢。
身為一方勢力魁首,坐穩金穀園那把交椅,光是手下三大頭目皆已是邁入武徒的狠角色,若沒過人手段,怎服得住那群豺狼虎豹?何況他一介方入武生的小嘍囉,連近身的資格都沒有,動個屁的妄念。
「好了,不必胡亂臆測。」
掠過諸般神色,顧懷安不怒自威,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但有功者,俸祿、賞格、職級,皆有望破格擢升,我顧懷安,絕不虧待盡心行事之人。」話音落,他側首瞥了身側老吏一眼,淡聲道:
「餘下規矩,繼續。」
那老吏精神一振,清了清啞嗓,一字一板念道:
「新規下,特改功德點兌換之製,皆為往日未有之優渥,且各檔獎賞,每人每檔僅限一次兌換,不可重複支取。」
他話音稍頓,粗糙食指點向簿中一行字:
「功德點足百數,可入衙門廣儲樓,任選精兵一把。功德點足三百數,可兌換三兩血髓固本膏。
功德點足五百數……」
老吏深提一口氣,腰背微挺,朗聲道:
「可兌換『白元果』一枚!」
轟——
這已是今日不知第幾遭將眾人狠狠撼住。
白元果。
竟是那有價無市,隻聞其名的白元果!
它列為二品靈植,稟天地奇異之氣而生,非極陰之壤不能紮根,非沐朝陽之暉不可結果。生長在險峻裂穀深處。十年方開花,再十年才結一果,珍稀異常。
其性最為玄妙,暗合陰陽:
陽麵藥力醇和綿長,對武者可溫養經絡,拓寬氣路,是助人突破「練肉」境關隘,叩響「奇筋」武徒之門的絕佳助力。陰麵藥力清潤滋養,對修士則可潤澤神魂,清明靈台大有裨益。
這般靈植,以往偶在拍賣會上驚鴻乍現,但立時便會被諸大世族以高價競相收去。
如今……
竟能憑衙門的「功德點」,兌換一枚?
實屬潑天殊遇。
「老朱我,莫不是天命之人?」
朱洪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這白元果的吸引力,遠比那遙不可及,須賭上性命去搏的「金穀園」匪首,來得更直接,更熾烈,更香!
一個觸手可及,一個遙不可及。
這還用選?
純純是腦子進水才會猶豫!
「這便是背靠大勢力的好處麼?」他唇角微勾,旋即輕輕抿住,隻眼底漾著幾分按捺不住的亮意。
若是野修,熬死熬活,窮盡一生都未必能窺見這一角的珍稀資源,在這裡,卻被明碼標價,作為一種「獎賞」公開擺了出來。
讓人不得不感慨:
近水樓台先得月,向陽花木易為春。
「倒是聒噪了。」
顧懷安坐在虎頭把椅,眼皮都未抬。
旁側老吏聞聲,臉色倏然一沉,那胸腔便如風箱般鼓了起來,隨即一聲高喝炸響:
「肅靜!」
聲若獅吼,滿院捕役霎時噤若寒蟬。
「賞——說完了。」
顧懷安冷眼瞧過眾人收了那副貪婪模樣,這才森然道:「現在,說罰。」他頓了頓,目光冷冽如刀:「新規之下,各班各隊,每月都要完成定額功德點。具體數目,稍後各班捕頭自會告知你們。」
話音未了,又緊接其言:
「若是連這最低標準都完不成……那便不是能力問題,是態度問題。」
顧懷安目光掃過每一人:
「是在這公門裡混日子,是覺得我顧懷安好糊弄,是覺得這身官皮穿著太舒坦。這樣的人,」
聲線冷硬,句句刺骨:
「若不知警醒,便自行退籍滾蛋,莫要等我親自奪籍除名!」
奪籍?
「果然,」朱洪眼神一凜:
「天下壓根沒有吃白食的道理。」
皇天後天下,多大的恩賞,便得受多大的規矩,多厚的功祿,便得扛多沉的因果。失卻公門身份,從來不是丟了飯碗那般輕巧。
那一身官袍,看似是層皮。
實則是大多數公門中人行走世間唯一的「護身符」,一旦被剝去,莫說錦繡前程,便是項上這顆頭顱,今夜還穩不穩當落在肩上,都得看,往日結下的是善緣多,還是惡債厚。
「該說的,都說了。」
顧懷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不再多言。
他拂了拂袖袍,起身離去,隻留下一個冷淡的背影和一句隨風飄散的話:
「都散了吧。」
「好生應付接下來的事,莫要自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