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都頭成全!」
金不喚得了劉都首肯,當即大步上前,立在了台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讚 】
他雖喚作「金不換」,瞧著卻是個和善的圓臉胖子,一雙小眼眯縫著,未語先笑,活像是鄰家鋪子裡和氣生財的掌櫃。可場中但凡在金陽城混跡的,沒人敢小覷這位金捕頭。他麾下的「四房」捉拿要犯下手最是狠辣。
「你,」金不喚抬起胖乎乎的手指,點了點猶自憤憤不平的矮精漢子:
「叫什麼名?」
矮精漢子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弄得一怔,下意識回道:「小,小人周八皮……」
「周八皮。」
金不喚笑眯眯地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
「好名字。那你可知,簡拔章程裡,對『舞弊』二字,是如何論處的?」
「回大人!」周八皮臉色一喜,以為大人是為自己來討公正的,忙挺直了脖頸:
「章程上說,凡查實舞弊者,剝奪資格,永不錄入,且……」他陰惻惻瞥了一眼石墩子,方纔朗聲道:
「視情節輕重,杖三十至一百。」
「是挺懂。」金不喚依舊笑著,語氣卻漸漸轉冷:「那你又可知,空口誣陷,又該當何罪?」
周八皮身子一顫,額上頓時見了冷汗。
金不喚不再看他,轉而望向石墩子,語氣又緩和下來:「大個子,你方纔說,你是天生蠻勁?」
「是,是。」
石墩子連忙點頭,黝黑的臉上滿是懇切:「俺打小力氣就大,十一便在漕運碼頭扛活了,挑貨比大人都挑的多。」他頓了頓,又急急補充:
「大人若不信,可去碼頭打聽,俺『石墩子』的名號,在那兒還算響亮!」
金不喚「嗯」了一聲,不置可否,朝他招了招手:
「你過來。」
聽到捕頭大人喊話,石墩子黝黑的臉上掠過一絲忐忑,事關今後前途,他也猜不準或不敢猜捕頭到底怎麼想,隻將腿一邁,大步跑了去。
「大,大人。」
「不必慌張。」金不喚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
「事情與否,一測便知。」
說話間,他忽然探出手,搭在石墩子肩頭,指節驟然發力,如鐵鉗般扣住,順著臂膀一路摩挲探底。
石墩子頓覺肩頭痠麻脹痛,骨縫都要被捏開一般。
「可不敢失態。」
他心下暗忖。
硬生生把到嘴的哼唧嚥了回去,腮幫緊咬得發酸,偏一聲不吭。
好在石墩子將要忍受不住之際,金不喚那探去的手轉瞬便收了回去。他捋了捋頷下三縷墨髯,連聲道:
「不錯,不錯!」
眾人見金不喚笑吟吟,話又雲裡霧裡,一時丈二摸不到腦殼。
是違沒違?
誰也不清楚,隻將眼死死盯那,欲知後事。
朱洪則眉梢一挑:
「不錯?」他覷了覷那大塊頭,心下升起一道猜測。
大塊頭難不成是塊武學奇才!
凡讀過幾卷書的人,大抵都嘗過一種滋味。
有人挑燈夜讀,磨穿鐵硯,熬白了少年頭,到頭來……不過三尺微命,一介書生。有人卻一目十行,過目成誦,談笑間便折桂登科,享盡榮華,從此,不再僅是『一介書生』。
這便是「苦難言」。
世間公道,從來隻在「正好」二字頭上。
天生的差距就杵在那兒,刺得人心頭酸澀,若是聰明些,便會糊塗些。
武道亦是如此。
雖說一直常言在道: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沒有一蹴而就的捷徑。
可,鐵一般的事實是,這話的準頭,隻針對性的落在大多數,普通的人身上。
武夫一道,根骨是天賜的機緣。
【有人上等資質:練肉小成≤3個月,圓滿≤1年,且無瓶頸。有人中等資質:練肉小成 3個年頭左右,圓滿 6年左右,偶有小瓶頸。有人下等資質:練肉小成> 9年,圓滿> 20年?或是不等,瓶頸頻發】
甚至,更有天親者,被其憐愛,賦予頂級資質的標誌——特殊體質。
或先天神力,或筋骨通靈,或武道神悟,或皮肉金剛,或掌骨通石,等等……
數不勝數。
這麼一小撮人,方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他們打熬肉身如順水行舟,稍作打磨便步步精進,哪像普通人,縱使每日揮拳千次,熬得渾身是傷,連在練肉境裡站穩腳跟都艱難不已。
……
「大人?」
石墩子被金不喚一直睃著感到渾身發毛,隻得訥訥喚了一聲。
「嗯。」
金不喚聞言,臉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斂了眉眼。
他將頭抬起,目光漫不經心地往四下一掃,末了,穩穩釘在那周八皮身上,緩緩開口:
「皮肉底下多虛肉,身上幾處要緊的肌群,也隻算得上初步結實,離那『武生小成』,尚差很遠。」說著,搖了搖頭,語氣裡的譏誚便漫了出來:
「這就是你口口聲聲說的舞弊?」
「可,可大人,我……」周八皮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卻是一句話也擠不出來,隻急得額上的冷汗涔涔冒。
「哼,打不過便怨天尤人,膿包玩意!」
金不喚冷哼一聲,不再看他,轉而朝台下戍卒揮了揮手:「拖出去,門外杖責三十,以示效尤!」
兩名戍卒應聲上前,不由分說架起癱軟的周八皮就往外拖。
「大人,小人知錯了!」
周八皮這才如夢初醒,嘶聲哭喊:「小人隻是一時糊塗,饒了小人這次……」
哭喊聲漸遠,最終被門外沉悶的杖擊聲與慘叫取代。
場中一片寂靜。
金不喚卻像沒聽見,隻拍了拍石墩子厚實的肩膀,「不錯,底子紮實,是塊好料。」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足以讓近處幾人聽清:
「大塊頭,金爺在四房等你。」
說罷,轉身施施然回座。
這話一出,武生們頓時麵麵相覷,不少人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金捕頭這話,對那大塊頭這麼自信的嗎?」
「是啊,就算驗明瞭沒舞弊,何至於認為一定能過次輪?」
「不知道,不明白。」
許多人心頭都冒出類似的疑惑,丈二摸不到腦袋。唯有朱洪,眼底掠過一抹精光,口裡唸了一句:
「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