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師，你這又是酒又是糖的，是要去哪家改善夥食啊？”
“去學生家做個家訪。”
陳凡一臉的正經。
“家訪？”杏花嫂子咯咯笑了起來，花枝亂顫，
“我瞅著你這方向，是往村南頭去吧？
提著酒去做家訪……嘖嘖，是去秦香蓮家？”
她特意把“秦香蓮”三個字咬得很重，
眼神裡全是“我懂的”意味。
“咱們村那張鐵嘴，可不好對付。
陳老師你這細皮嫩肉的，可彆被她給吃了。”
陳凡咧嘴一笑，拿起酒和糖。
“嫂子你這就不知道了。
杏花嫂子聽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一張臉頓時就紅了
抬手就往陳凡胳膊上捶了一下，那力道軟綿綿的。
“你這人，嘴上冇個把門的！壞死了！”
她啐了一口，笑罵道，“
行了，快去吧！
陳凡哈哈一笑，也不多話，拎著東西就出了門。
身後的杏花嫂子看著他的背影，咂了咂嘴。
這新來的光頭老師，還真不是一般人。
秦香蓮的家在村南頭，離彆的屋子都遠些，
孤零零的三間土房，院牆是用石頭壘的，
看著就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勁兒。
陳凡走到門口，能聽見屋裡有孩子背書的聲音，斷斷續續，磕磕巴巴。
“波……喔……坡……”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響了那扇斑駁的木門。
“咚，咚咚。”
屋裡那磕磕巴巴的讀書聲停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木門“吱呀”一聲，從裡麵拉開一道縫。
一張瘦削又警惕的臉探了出來，正是秦香蓮。
她看到門外站著的是陳凡，眉頭立刻就擰了起來，
眼神裡全是防備，手還下意識地把門拉得更緊了些。
“你來乾啥？”
這女人說話，像嘴裡含著冰碴子。
“娘，是陳老師！”屋裡頭，她家那小子光著腳就衝了出來，
小臉上滿是興奮，躲在秦香蓮身後，探出個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睛裡全是光。
陳凡把手裡的東西往前一遞，酒瓶和糖紙在昏暗的門廊下反著光。
“嫂子，來看看孩子。順便，謝謝你今天把孩子送去上學。”
秦香蓮的目光在那瓶酒和那包糖上頓了頓，臉上的表情冇變，依舊是冷冰冰的。
“用不著你假好心。我們村裡人，不興這個。”
“娘！”她身後的小子急了，扯著她的衣角直晃，
“老師是好人！老師給我們講故事，還給我們看天書！”
秦香蓮的身子僵了一下。
陳凡咧嘴笑了，也不跟她爭辯，自顧自地說道：“
嫂子，我這人冇彆的本事就是力氣大，說話算話。
今天在學校答應嫂子們的事明天一早就辦。
頭一家，就從你家這塊最硬的地開始。”
他說著，把酒和糖往門檻上一放。
“東西放這兒了，我先回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半點不拖泥帶水。
“等等！”
秦香蓮鬼使神差地喊了一聲。
陳凡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秦香蓮的臉在門縫的陰影裡看不真切。
她咬了咬嘴唇，把門拉開了一些。
“……家裡冇啥吃的，你要不嫌棄，就吃了飯再走。”
屋裡頭一張矮腳方桌，一盞煤油燈，
火苗豆大一點，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桌上就兩樣菜，一碗黑乎乎的鹹菜疙瘩，
一盤炒得發黃的野蔥。主食是稀得能照出人影的苞米粥。
秦香蓮的兒子小石頭捧著個大碗，喝得呼嚕作響，眼睛還時不時地偷瞄陳凡滿是崇拜。
陳凡也冇客氣端起碗，呼嚕呼嚕幾口就把一碗粥喝了個底朝天，連鹹菜都嚼得嘎嘣脆。
“嫂子這手藝，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