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氣溫零下十二度。但空氣中的濕度極大,薄霧貼著凍硬的地麵蔓延,把一切都籠罩在一層灰白色的紗幕後麵。
對於坦克來說,這是最好的天氣。
地麵凍得像石頭一樣硬,履帶碾上去不會陷進泥裡。
薄霧能遮蔽行蹤,讓蘇軍的觀察哨在一千米以外看不清任何東西。
而且沒有風,這意味著煙幕彈的效果會好得多。
丁修站在編號“I01”的黑豹坦克指揮塔上。
他沒有看地圖。
那張地圖上的每一條路、每一個村莊、每一處標高,他在過去三天裏已經看了不下五十遍,全部刻進了腦子裏。
他在看前方。
在他的視野中,薄霧籠罩的平原上,是一片鋼鐵的海洋。
黑豹坦克。四號坦克。半履帶車。自走炮。卡車。
數百輛。
從左到右,從前到後,密密麻麻地排列在這片狹窄的走廊地帶。
它們的引擎怠速運轉,排氣管噴出的白色熱氣和地麵的霧氣混在一起,形成了一層更濃的、帶著柴油味的白幕。
黨衛軍第4裝甲軍骷髏師和維京師。
國防軍第39裝甲軍戈林傘兵裝甲師、第19裝甲師、第4裝甲師。
五個裝甲師。數百輛坦克。數萬人。
這是第三帝國在東線最後的裝甲精銳。
德軍幾乎抽空了整個匈牙利戰區的裝甲預備隊。
他們在泥濘和黑夜中秘密奔襲了一百多公裡,塗掉了所有的識別標誌,像幽靈一樣從北線消失,又在南線重新出現。
為了這次進攻,柏林甚至放棄了其他幾個戰場的增援請求。
這是一次不折不扣的梭哈。
贏了,打通布達佩斯,蘇軍的整個烏克蘭第三方麵軍會被切成兩半,蘇軍在南線的攻勢暫時的停滯
輸了,匈牙利戰線徹底崩盤,通往維也納的大門洞開。
丁修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裏,沒點。
他不想在這個時候點火。
哪怕是一個火星,在這種能見度下也會像燈塔一樣顯眼。
“施羅德。”
“在。”施羅德的聲音從旁邊的半履帶車車鬥裡傳來。
他正蹲在MG42機槍後麵,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眼睛盯著前方的霧。
“人到齊了嗎?”
“都到了。”施羅德吐了口唾沫
丁修轉過身,看了一眼身後那些趴在坦克上、擠在車鬥裡、蹲在彈藥箱旁邊的士兵。
他們的臉在薄霧中顯得模糊而蒼白。經過三天三夜的無燈光行軍,再加上康拉德I號和II號的兩次失敗,這些人看起來更像是一群從墳墓裡爬出來的行屍走肉。
但他們的眼神不一樣了。
昨天,當丁修下令洗掉石灰、重新露出骷髏頭標誌的時候,他在那些眼睛裏看到了一種變化。
不是希望。也不是信心。
是一種更原始的、更冷硬的東西。
殺意。
被反覆碾壓、反覆背叛、反覆從山頂滾回穀底之後,那些柔軟的東西委屈、憤怒、不甘全都被磨光了。
剩下的隻有一層生存本能。
這種本能不需要口號來激發。
它自己就會燃燒。
“全營集合。”
丁修跳下坦克。
人們在三分鐘之內圍攏過來。
丁修站在他們麵前。
他沒有站到什麼高處。就踩在凍硬的泥地上。和他們一樣。
“我不想跟你們談什麼為了元首,為了帝國,或者為了布達佩斯裡的那幾萬人。”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淩晨的寂靜中,每一個字都像是鎚子敲在鐵砧上。
“我隻說戰術。”
他指了指東方。那是太陽升起的方向。也是布達佩斯的方向。
“這次沒有側翼掩護。沒有後備隊。甚至沒有足夠的維修車。”
“我們是矛頭。我們要做的隻有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往東開。”
“不管遇到什麼,不管那是蘇軍的步兵、大炮還是坦克,都別停下。在平原上,速度就是生命。停下來就是死。”
“一直往東開。”
“直到履帶斷了,或者你們死了。”
沒有人說話。
連一聲咳嗽都沒有。
這就是動員。
沒有許諾勳章。沒有許諾假期。沒有許諾勝利。
隻有一個簡單而殘酷的物理指令:向前,直到毀滅。
丁修看了一眼手錶。
五點二十八分。
“回各自的位置。”
士兵們散開了。動作很快。很安靜。
丁修爬回坦克指揮塔。
“漢諾。”
駕駛員的聲音從下麵傳來:“在,長官。”
“起步就掛三檔。別愛惜引擎。”
“明白。”
五點三十分。
東方的天際線上,三發紅色的訊號彈撕裂了灰暗的天空。
它們在霧氣中炸開三團暗紅色的光暈,像是三滴血濺在了一塊臟玻璃上。
那是全軍總攻的訊號。
“轟隆隆”
大地開始顫抖。
這顫抖不是來自炮擊。
是來自幾百台邁巴赫引擎同時從怠速切換到全功率時發出的咆哮。
那種低沉的、渾厚的、充滿了暴力美學的金屬轟鳴,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擋的聲浪。連地麵上的積雪都被震得簌簌發抖。
“全車注意。前鋒陣型。出發!”
丁修的聲音通過喉部通話器傳達到每一輛車。
編號“I01”的黑豹坦克猛地一顫。
七百馬力的邁巴赫HL230發動機爆發出全部的力量,排氣管噴出一股濃黑的煙霧,履帶捲起堅硬的凍土塊和積雪,像彈片一樣向後飛濺。
四十五噸的鋼鐵巨獸開始加速。
在它左右兩側,更多的坦克從薄霧中湧出來。
黑豹、四號、排成了一個巨大的楔形陣,向著東方的地平線碾壓過去。
這是真正的鋼鐵洪流。
在二戰的最後幾個月裏,德軍已經很少能集結起如此規模的裝甲力量。
上一次出現這種場麵,還是在庫爾斯克。
而這一次,可能也是最後一次。
丁修半個身子探出指揮塔,風鏡上立刻蒙了一層細密的水珠。他用手套背麵擦了一下,繼續盯著前方。
薄霧在坦克的引擎熱浪中漸漸稀薄。視野一點一點地開啟。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農田。
被積雪覆蓋的田壟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灰白色的起伏。遠處有一條公路,像一條黑色的蛇,蜿蜒著消失在地平線上。
公路兩側,隱約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建築物的輪廓。那是一個村莊。
丁修舉起望遠鏡。
村莊的邊緣有幾個黑色的小點在移動。那是人。
蘇軍的哨兵。
他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在他們的情報裡,德軍的主力應該還在北麵的皮利斯山區。
這裏的防禦隻有步兵陣地和少量的反坦克炮。
蘇軍完全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丁修把望遠鏡放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戰術突然性。
這是他們唯一的優勢。也是最大的優勢。
“前方一千二百米。蘇軍步兵戰壕。”丁修對著通話器說,“高爆彈。開火。”
炮塔微微轉動。75毫米KwK42L/70長管火炮的炮口對準了那條隱約可見的戰壕線。
“轟!”
炮口製退器噴出兩團巨大的火球。強大的後坐力讓整個車身向後一震。彈殼嘩啦一聲從退殼器裡彈出來,滾落在炮塔底部,冒著白煙。
一秒鐘後。
遠處的雪地上騰起一團火光。泥土、積雪和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飛上了半空。
但這隻是開始。
在丁修的左右兩側,幾十門坦克炮幾乎在同一時間開火。
“轟轟轟轟”
蘇軍的第一道防線瞬間被火海淹沒。沒有任何火力偵察,沒有任何戰術試探。一上來就是全功率的毀滅性打擊。
這不是精確射擊。這是用鋼鐵鋪成的地毯。
蘇軍陣地上傳來了驚恐的叫喊聲。但那些聲音很快就被坦克引擎的轟鳴和炮彈的爆炸聲淹沒了。
“別停!直接碾過去!”
丁修大吼。
漢斯踩下油門。黑豹坦克的速度提到了三十五公裡。
在它前麵,蘇軍的戰壕像一條黑色的傷疤橫在雪地上。
幾門ZIS-3反坦克炮試圖還擊。
76毫米的炮彈打在黑豹坦克的正麵裝甲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然後被彈飛到半空中。
在這個距離上,蘇軍的76毫米炮根本無法擊穿黑豹的正麵。
那八十毫米厚、傾斜五十五度的裝甲板,等效厚度超過一百四十毫米。76毫米的穿甲彈打上去,連一個凹坑都留不下。
“撞過去!”
駕駛員沒有猶豫。
四十坦克以三十五公裡的時速衝上了蘇軍陣地。
“哢嚓!”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一門ZIS-3反坦克炮連同炮盾一起被履帶壓成了鐵餅。
黑豹坦克碾過了戰壕。
幾十噸重的車體壓塌了壕溝的邊緣,凍硬的泥土和積雪像瀑布一樣傾瀉進壕溝裡。
有人在壕溝底部慘叫。
丁修沒有理會。他的眼睛已經在尋找下一個目標。
“前方八百米。第二道戰壕。還有”
他舉起望遠鏡,調整焦距。
“兩輛T-34。在樹線邊上。剛從掩體裏出來。”
那兩輛T-34/85顯然是被突如其來的攻擊驚醒的。它們正手忙腳亂地從樹線邊的偽裝掩體裏駛出來,炮塔還在轉動,顯然還沒完成瞄準。
“穿甲彈!目標正前方T-34!開火!”
“轟!”
75毫米穿甲彈以每秒925米的初速飛出炮口。
在八百米的距離上,黑豹的長管炮對T-34/85擁有絕對的統治力。穿甲彈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裏就撞上了領頭那輛T-34的炮塔正麵。
那是一種令人震撼的場景。
T-34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整輛車猛地停住,車身劇烈顫抖。
下一秒,炮塔下方爆出一團耀眼的橘紅色火光。
那是內部彈藥架被引爆了。
殉爆的衝擊波直接把幾噸重的鑄造炮塔掀飛到了半空中。
那個巨大的鐵疙瘩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地砸在幾米外的雪地裡,濺起一大片泥漿。
無頭的車體噴出幾米高的火柱。黑煙衝天而起,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醒目。
“命中!”炮手在車內大喊。
第二輛T-34的駕駛員看到同伴被一炮掀了蓋子,做出了一個本能但錯誤的決定倒車。
他猛打方向盤想要退回樹線裡去。
但在倒車的過程中,他把脆弱的側麵裝甲暴露給了丁修右側的另一輛黑豹。
“轟!”
那輛黑豹的炮手沒有浪費這個機會。
75毫米穿甲彈從側麵貫穿了T-34的車體。柴油管路被金屬射流引燃,火焰從散熱格柵和駕駛艙口同時噴湧而出。
兩輛T-34。兩發炮彈。全滅。
從第一聲炮響到這兩輛蘇軍坦克變成廢鐵,總共不到四十秒。
“繼續前進!不要減速!”
丁修的坦克碾過第二道戰壕,繼續向東推進。
在他身後,數十輛德軍坦克像一群灰色的巨獸,排成寬大的楔形陣列,碾過蘇軍的陣地,碾過還在冒煙的反坦克炮殘骸,碾過那些來不及逃跑的灰綠色身影。
半履帶車跟在坦克後麵。車鬥裡的擲彈兵們用突擊步槍和機槍向兩側的視窗、壕溝和灌木叢掃射,清除任何可能的威脅。
施羅德的MG42在半履帶車的車鬥裡咆哮著。
那種撕布一樣的聲音在寒冷的空氣中傳得很遠。曳光彈的紅色軌跡在晨霧中編織出一張死亡的火網。
“左邊!三百米!機槍陣地!”
施羅德轉動槍口,對著左側一個沙袋工事扣下扳機。
“嗤嗤嗤”
一千二百發每分鐘的射速把那個工事打成了碎片。
沙袋被撕裂,裏麵的泥沙像噴泉一樣飛濺。
一個蘇軍機槍手被打成了兩截,上半身倒在沙袋外麵,下半身還卡在工事裏。
“清了!”
車隊繼續前進。
上午七點。
太陽終於從東方的地平線上露出了一點邊緣。
灰白色的薄霧在陽光下開始消散,視野迅速擴大。
丁修舉起望遠鏡,向前方看去。
他們已經推進了超過十公裡。
十公裡。
在康拉德I號行動中,五個裝甲師用了十二天才推進了五十公裡。
而現在,僅僅一個半小時,他們就吃掉了十公裡。
蘇軍的第一道防線已經被徹底撕碎。被碾碎的反坦克炮、燃燒的卡車、翻倒的彈藥箱和橫七豎八的屍體散落在公路兩側,像是一場鋼鐵暴風雨過後的殘骸。
“報告損失。”丁修對著通話器說。
幾秒鐘後,施羅德的聲音傳來。
“一輛四號坦克履帶被反坦克地雷炸斷了。正在修。其他車輛完好。人員陣亡兩個,負傷三個。”
兩個陣亡。三個負傷。
“繼續。不要停。”
車隊沿著公路全速推進。
上午九點。
一個名叫薩羅什德的小鎮出現在前方。
丁修舉起望遠鏡。
小鎮的入口有一個簡陋的路障幾輛翻倒的馬車和一些圓木。路障後麵有幾個穿著灰綠色棉衣的身影在跑動。
不是正規部隊。
那些人的動作慌亂而笨拙。
他們在吃早飯。
蘇軍的後勤部隊。還不知道前線已經被打穿了。
“加速。衝進去。”
黑豹坦克的速度提到了四十公裡。在平坦的公路上,這個速度對於一輛四十五噸的坦克來說已經很快了。
路障在坦克的履帶下變成了碎木頭和爛鐵。一輛馬車被撞飛到路邊的溝渠裡,車上的彈藥箱摔散了一地。
“噠噠噠噠——”
同軸機槍開火了。子彈像密集的冰雹一樣掃過小鎮的主街道。
那些正在吃早飯的蘇軍後勤兵根本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有的還端著飯盒,有的手裏攥著半截麵包,就被機槍彈打倒在地。
一個蘇軍下士試圖跑向路邊的一輛嘎斯卡車。
他剛拉開車門,一發7.92毫米子彈就從他的背後穿過胸口,把他釘在了車門上。他的手還搭在門把手上,身體慢慢滑了下去。
“左邊!巷子口!T-34!”
施羅德的警告聲剛落,一輛刷著深綠色油漆的T-34/85就從側麵的巷子裏沖了出來。
它的炮塔還沒轉過來。駕駛員顯然是慌不擇路,引擎嘶吼著,履帶在凍硬的石子路麵上打出火花。
“漢斯!撞過去!”
丁修沒有下令開炮。距離太近了,炮塔來不及轉。
“坐穩了!”
漢斯吼了一聲,油門到底。
黑豹坦克的車首重重地撞在了T-34的左側車體上。
“咣——!”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響徹整個小鎮。地麵都在震顫。
四十五噸對三十二噸。
T-34像是被踢了一腳的玩具車,整個車身猛地橫移了將近一米。
左側履帶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瞬間崩斷,像一條黑色的鐵蛇一樣甩了出去。
驅動輪被撞歪了,變速箱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碎裂聲,然後死火了。
車內的蘇軍車組成員大概率被震暈了。
跟在後麵的另一輛德軍四號坦克沒有浪費時間。它的75毫米炮對準了癱瘓的T-34的側麵。
“轟!”
穿甲彈從不到三十米的距離上貫穿了T-34的側麵裝甲。殉爆。炮塔被掀飛,重重地砸進了旁邊的一棟民房裏,砸塌了半麵牆壁。
“繼續推!別停!”
丁修的坦克碾過T-34的殘骸,繼續在小鎮的主街道上疾馳。
半履帶車緊隨其後。車鬥裡的擲彈兵們跳下車,分成三人小組,開始逐屋清理。
這不需要丁修下命令。老兵們知道該怎麼做。
踹門。扔手榴彈。等爆炸。衝進去。短點射。檢查角落。下一間。
整套流程不到十秒鐘。
從斯大林格勒到華沙,這些人已經把巷戰清理變成了一種肌肉記憶。
十五分鐘後。
薩羅什德被拿下了。
街道上到處是蘇軍的屍體和燃燒的車輛。
一輛嘎斯卡車還在冒著黑煙,車鬥裡原本裝滿了彈藥箱,現在隻剩下一堆扭曲的金屬碎片。
丁修從指揮塔裡探出身子,掃視了一眼戰場。
“搜尋物資。能用的全帶走。油料優先。五分鐘。”
老兵們像一群餓狼撲向獵物的內臟。他們手腳麻利地翻檢著每一輛蘇軍卡車、每一個倉庫、每一具屍體。
“連長!這邊有油桶!”維爾納從一個穀倉裡探出頭,興奮地喊道。
“還有罐頭!美國的斯帕姆午餐肉!”
“那邊有彈藥!7.62毫米的!**沙能用!”
丁修沒有參與搜尋。他站在坦克上麵,舉著望遠鏡向前方看。
薩羅什德以東,公路在一片起伏的丘陵中蜿蜒。遠處隱約能看到另一個村莊的輪廓。
更遠的地方,天際線上有一條黑色的線。
那是蘇軍的第二道防線。
“時間到。上車。”
五分鐘整。
士兵們把搜刮來的油桶、罐頭和彈藥箱扔上半履帶車和卡車。有人甚至從蘇軍的廚房裏端了一鍋還冒著熱氣的粥。
“走著吃。別他媽停下來。”
施羅德把那鍋粥端在腿上,一邊用勺子往嘴裏灌,一邊盯著前方。粥很燙,但他吃得很快。
車隊重新啟動。
繼續向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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