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向前推進。
道路兩側的地形變得更加複雜了。
左邊是一片被積雪覆蓋的葡萄園,右邊是一個名叫“佐爾諾克”的小村莊。村莊裏升著炊煙。
丁修舉起望遠鏡掃視了一下村莊。
沒有看到蘇軍的旗幟或者軍車。但村口有幾輛卡車停在路邊,車上蓋著帆布。
“弗蘭克,去偵察。”
五分鐘後,弗蘭克回來了。
“營長,村子裏有蘇軍。不是戰鬥部隊,是後勤單位。大約三十多個人。有四輛嘎斯卡車和兩輛嘎斯吉普車。卡車上裝的是彈藥箱和油桶。”
彈藥和油桶。
丁修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們的彈藥還算充足,但油料已經開始緊張了。黑豹坦克的邁巴赫引擎是個出了名的油老虎。
“那兩輛SU-85的油箱還有多少?”
步話機裡傳來駕駛員的聲音:“大概還有一半。夠跑四十公裡。”
“讓SU-85開進村子。”
施羅德愣了一下。
“什麼?讓俄國車開進俄國人的補給站?”
“對。讓他們開進去。停在那些卡車旁邊。假裝是來加油的。”
SU-85是蘇軍最常見的自走炮。
蘇軍的後勤兵看到自己的SU-85開進來加油,第一反應不會是開槍,而是問他們要油票。
“頭兒,你瘋了。”施羅德說。
“不瘋怎麼活到現在?”
丁修按下步話機。
“SU-85的兩個車組聽著。開進村子。停在蘇軍的卡車旁邊。把引擎關掉。坐在車裏不要出來。等我的訊號。”
“明白。”
兩輛SU-85轟鳴著駛入了佐爾諾克村。
丁修舉起望遠鏡,從村外的一個小丘陵上觀察著村子裏的動靜。
SU-85駛入村口的時候,幾個正在卡車旁抽煙的蘇軍後勤兵轉過頭看了一眼。
他們看到的是兩輛SU-85蘇軍自己的自走炮。
太常見了,每天都有各種裝甲車輛在後方公路上來來往往。
沒有人舉槍。
一個穿著皮夾克的蘇軍上士走到領頭那輛SU-85旁邊,用手敲了敲艙蓋。
“喂!哪個部隊的?”
沒有回答。
上士又敲了兩下。
SU-85的艙蓋緊閉。引擎已經關了。
上士皺了皺眉。
他轉過身,對著旁邊的一個下士說了什麼。
就在這時
丁修按下了步話機。
“全體開火!”
村子東邊的小丘陵上,五輛“黑豹”的75毫米炮同時發出怒吼。
不是對著SU-85開火。
是對著村子裏那些停在路邊的蘇軍卡車開火。
“轟轟轟轟轟——”
五發高爆彈精準地命中了卡車群。
油桶在爆炸中被引燃,巨大的火球衝天而起。彈藥箱殉爆的聲音像一串鞭炮在村子裏炸響。
蘇軍後勤兵們在爆炸中驚恐地四散奔逃。
“步兵!衝進去!”
邁爾帶著擲彈兵連從村子的兩側包抄進入。
整場戰鬥持續了不到三分鐘。
“清了。”邁爾的聲音從步話機裡傳來。“俘虜十七個。擊斃八個。我方零傷亡。”
丁修跳下半履帶車,大步走進村子。
四個200升的油桶還完好無損。那是柴油SU-85用的燃料。
對黑豹坦克的汽油發動機沒用,但對那三輛繳獲的SU-85來說,這是續命的甘露。
更讓他驚喜的是,在一輛沒被波及的卡車裏,他找到了兩箱85毫米穿甲彈。
那是SU-85的主炮彈藥。
“把這些全部搬上來。給SU-85加滿油。彈藥全部塞進去。”
施羅德站在旁邊,看著擲彈兵們手忙腳亂地往SU-85裡裝填彈藥。
“頭兒,你是不是真打算把這三輛俄國鐵皮當主力用?”
“不是主力。是刀鋒。”
丁修走到那輛瞄準鏡被打壞的SU-85旁邊,拍了拍它冰冷的裝甲。
“這輛雖然打不準,但它的85毫米炮還能響。”
“到了該用的時候,讓它對著蘇軍陣地平射。”
“就算打不中,那聲音也能製造混亂”
“因為蘇軍的指揮官聽到自己的85毫米炮在對著自己的陣地射擊,第一反應不會是‘敵人繳獲了我們的車’——他會以為是友軍誤擊。”
“他會猶豫。會下令停火確認。會用無線電呼叫。”
“而這幾十秒鐘的猶豫,就是我們的黑豹衝過去的時間。”
施羅德沉默了兩秒。
“頭兒,你的腦子裏到底裝的是什麼?”
“裝的是四年的屍體。”
丁修轉過身。
那十七個蘇軍俘虜被押到了村口的一棟農舍前麵。
丁修走到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大的蘇軍俘虜麵前。
“前麵蘇軍多少?”丁修用俄語問。
中士吐了口吐沫說道。
“去死吧,德國佬”
看著眼前的場景丁修對著施羅德打了個手勢。
隨後車隊在佐爾諾克村停留了二十分鐘。
三輛SU-85被加滿了柴油。85毫米的穿甲彈被塞進了車體內部的彈藥架。
步話機又響了。這次是師部。
“鮑爾,通報進展。維京師那邊傳來訊息他們的先頭部隊在主幹道上遭遇了蘇軍的重型反坦克炮陣地。至少有四門BS-3型100毫米炮。他們的兩輛四號被當場擊毀,攻勢受阻。”
丁修的眉頭皺了起來。BS-3。100毫米的重型反坦克炮。那東西可以在兩千米外擊穿黑豹的正麵。
“維京師需要我支援嗎?”
“不需要。他們正在調炮兵。但這說明蘇軍在這個方向的防禦比我們預想的要強。你前麵可能也會遇到類似的東西。注意。”
“收到。”
丁修放下話筒,看了一眼身後的車隊。
如果前麵真的有BS-3,那黑豹的正麵裝甲也不一定擋得住。
但SU-85可以。
不是因為SU-85的裝甲比黑豹厚恰恰相反,它薄得多。
而是因為蘇軍的炮兵不會對“自己的車”開炮。
至少不會在第一時間開炮。
“出發。”
丁修下令。
車隊重新編組後駛出了佐爾諾克村。
兩輛完好的SU-85走在最前麵。
第三輛瞄準鏡損壞的SU-85被安排在了車隊的中段。
丁修給它的任務很特殊到了戰鬥的時候,它不需要精確射擊。它隻需要對著蘇軍的大致方向開炮。
七輛“黑豹”分成兩組,分別在SU-85後方三百米和五百米的位置跟進。
六輛四號和半履帶車在最後麵。
十點五十分。
前方的地形開始發生變化。公路右側的丘陵變成了一片茂密的混交林。
左側的開闊農田被一條寬約十米的小河截斷。河麵上結著薄冰,但冰層顯然無法承受坦克的重量。
“前麵那片樹林。”丁修對施羅德說。“蘇軍要是設伏,一定在那裏。”
他按下步話機。
“SU-85的兩個車組聽著。保持當前速度。繼續向前開。到了樹林邊緣如果遇到蘇軍,不要停車。直接開進去。裝出你們是蘇軍的樣子。”
“如果對麵開炮了怎麼辦?”
“那就證明你們的演技不夠好。”
步話機裡傳來一聲苦笑。
“明白了,營長。”
領頭的SU-85轟鳴著駛向樹林。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樹林的邊緣出現了一些人為的痕跡。幾棵樹被砍倒了,樹榦橫在路邊。路麵上有新挖的泥土——那是地雷的痕跡。
“停!”
領頭的SU-85駕駛員猛踩剎車。
在他前方二十米處,一排圓木和鐵絲網橫在公路上。
路障後麵,幾個穿著白色偽裝服的蘇軍步兵正端著反坦克步槍趴在淺壕裡。
更遠處的樹林深處,隱約能看到幾門ZiS-3反坦克炮的炮管在枝葉間若隱若現。
蘇軍的反應印證了丁修的判斷。
那些趴在淺壕裡的蘇軍步兵看到兩輛SU-85停在路障前麵,第一反應不是開火他們猶豫了。
一個蘇軍軍官從路障後麵走出來,揮手示意SU-85停車。他用俄語大聲喊著什麼。
丁修按下了全頻道步話機。
“第三輛SU-85開炮。對著路障後麵的陣地平射。”
“明白!”
車隊中段,那輛瞄準鏡損壞的SU-85的85毫米D-5主炮猛地抬起。
“轟——!”
巨大的炮口焰在薄霧中炸開一團橘紅色的火球。
85毫米高爆彈呼嘯著飛向前方,落在了路障後方大約五十米的樹林裏。
“轟!”
爆炸在樹叢中炸開。碎木和泥土飛上天空。
這一炮沒有打中任何有價值的目標。
但它的效果遠超任何精確射擊。
因為那些蘇軍步兵和炮兵聽到的是SU-85的炮聲。
那是他們自己的武器的聲音。蘇軍裝備了成千上萬輛SU-85。
每一個蘇軍炮兵都對這種85毫米炮的聲音爛熟於心。
蘇軍軍官愣住了。他轉過身,看著爆炸的方向,臉上滿是困惑。
他的第一反應正如丁修預料的那樣不是“敵人在開炮”,而是“我們自己的炮在打我們?”
“停火!停火!友軍誤擊!”
蘇軍軍官朝著SU-85的方向瘋狂地揮舞著手臂。
他不知道那些SU-85已經不再屬於紅軍了。
而就在他揮手的這五秒鐘裡
“黑豹全速衝鋒!”
七輛“黑豹”的邁巴赫引擎同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冬季白色偽裝漆在晨光中閃過,七輛鋼鐵猛獸從薄霧中衝出。
“砰!砰!砰!”
三輛“黑豹”的75毫米炮同時開火。
路障後麵的兩門ZiS-3反坦克炮連炮衣都沒來得及摘掉,就被高爆彈直接命中。炮架被炸成了碎片。
蘇軍軍官終於反應過來了這不是友軍誤擊,這是德軍的進攻。
“開火!開火!”
但他的命令來得太晚了。
前方的兩輛SU-85在聽到“黑豹”開火的聲音後,駕駛員立刻加足馬力,直接碾過了路障。
在它們後麵,七輛“黑豹”沖了過來。
樹林裏的蘇軍陷入了徹底的混亂。他們的陣地被從正麵和側翼同時打擊。
“步兵下車!清掃兩側!”
邁爾帶著擲彈兵連從半履帶車上跳下來,端著衝鋒槍衝進了樹林。
蘇軍的阻擊陣地是按照正麵防禦來設計的
所有的火力點都指向西麵的公路方向。
當SU-85從正麵碾入、黑豹從側翼射擊、步兵從兩側滲透的時候,整個陣地的防禦體係瞬間崩潰。
六門ZiS-3反坦克炮被逐個摧毀。
四輛T-34/85試圖從樹林深處的隱蔽位置開出來還擊,但在狹窄的林間道路上,它們根本無法展開隊形。
領頭那輛SU-85的駕駛員那個薩克森人此刻展現出了驚人的膽量。
他直接把SU-85開到了離最近的一輛T-34不到八十米的地方。
“開炮!”
85毫米D-5S主炮在近距離上發射。
在八十米的距離上,85毫米穿甲彈足以擊穿T-34/85的任何一麵裝甲。
穿甲彈直接貫穿了T-34的炮塔側麵。金屬射流在車內肆虐。殉爆。炮塔被掀飛了兩米高。
第二輛SU-85也找到了目標。它的炮手瞄準了另一輛正在試圖倒車的T-34。
“轟!”
85毫米穿甲彈從側麵擊穿了T-34的發動機艙。
兩輛T-34被繳獲的SU-85擊毀。
剩下的兩輛T-34見勢不妙,拚命地向東逃竄。
“追不追?”施羅德問。
“不追。”丁修看了一眼手錶。
“它們跑了正好。讓它們去給後麵的蘇軍報信告訴他們德國人開著蘇聯人的SU-85來了。”
“讓蘇軍的每一個陣地在看到SU-85的時候都犯嘀咕這到底是自己人還是德國鬼子?”
“讓他們互相猜忌。讓他們在該開火的時候猶豫。”
“這比炮彈更有殺傷力。”
樹林裏的戰鬥結束了。
丁修下令清點損失。
“我方陣亡四人,負傷六人。一輛四號坦克的履帶被打斷了,正在修。其餘裝備完好。SU-85三輛全部完好。”
“擊毀蘇軍ZiS-3反坦克炮六門,T-34/85坦克兩輛。殲滅蘇軍步兵大約六十人。”
丁修點了點頭。
這個交換比已經算是出色了。
“給SU-85補充彈藥。從蘇軍陣地上搜。”
擲彈兵們在樹林裏搜尋了十分鐘,找到了一個用圓木搭建的簡易彈藥掩體。裏麵有大量的76毫米和85毫米炮彈。
85毫米炮彈被全部搬上了SU-85。
十一點二十分。
車隊重新出發。
步話機再次響了。師部的頻率。
“鮑爾,通報。邁耶那邊打通了。他的戰鬥群已經突破了麵前的蘇軍營級陣地,正在向你的方向靠攏。預計一小時後能和你匯合。”
“好訊息。”
“還有。戈林師的先頭部隊終於從泥裡爬出來了。他們的一個裝甲擲彈兵營已經到達你的北翼。你的側翼暫時安全了。”
北翼有了掩護。邁耶在左後方也打通了。
這意味著維京師的主攻通道正在一點一點地被開啟。
“但有一個壞訊息。”韋伯的聲音沉了下來。“蘇軍在比奇凱方向調來了一個新銳的坦克殲擊旅。裝備的是SU-100。我們的偵察機剛剛確認的。”
SU-100。100毫米的D-10S主炮。那東西能在一千五百米外擊穿黑豹的正麵裝甲。
“它們在哪?”
“比奇凱以東。正好擋在維京師的主攻路線上。”
丁修沉默了兩秒。
SU-100。
他手裏的SU-85和那東西比起來,就像是獵槍對步槍。
85毫米炮在一千米外打不穿SU-100的正麵裝甲,但SU-100的100毫米炮可以在兩千米外打穿黑豹。
不過
SU-85和SU-100長得很像。
都是低矮的、沒有炮塔的自走炮。都是一樣的底盤。唯一的區別就是炮管的粗細和長度。
在遠距離上,在硝煙和混亂中,蘇軍自己的部隊能不能一眼區分SU-85和SU-100?
丁修不確定。
但這種混亂本身就是武器。
“收到。我會注意。鮑爾完畢。”
他放下話筒,看著前方那條蜿蜒的公路。
前方還剩大約六公裡。
三輛SU-85走在最前麵。它們低矮的深綠色車身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丁修靠在半履帶車的車鬥鋼板上,閉了一下眼睛。
他太累了。
從淩晨兩點半集合到現在,他已經連續戰鬥了將近九個小時。
損失了大約三十個人和兩輛坦克。
但他打通了至少兩個蘇軍阻擊陣地,擊毀了六輛蘇軍裝甲車輛和十五門各型火炮,為維京師的裝甲主力開啟了通道。
他聽到了遠處隆隆的炮聲。
那是維京師正在從主幹道上全速推進。
丁修開啟的這條血路,正在被友軍的鋼鐵洪流灌滿。
“頭兒。”
施羅德從後麵湊過來。
“我們還剩六公裡。你覺得前麵還有蘇軍嗎?”
“一定有。”
丁修沒有睜眼。
車隊抵達了一座石橋。
橋下是一條寬約十五米的河流。河麵上漂著碎冰。橋麵勉強能通過一輛坦克。
橋的對麵是一片開闊的平原。平原的盡頭,隱約能看到幾棟建築的輪廓。
那是埃斯泰爾戈姆的外圍。
距離目的地隻剩最後三公裡了。
“停車。”
丁修跳下半履帶車,走到橋頭。
他蹲下來,檢查了一下橋麵的結構。
“黑豹四十五噸。這座橋的設計荷載可能隻有三十噸。”
丁修站起身。
“SU-85過。SU-85隻有三十一噸。底盤和T-34一樣。”
“黑豹和四號繞路。從下遊的淺灘涉水過河。”
車隊再次分頭行動。
三輛SU-85和六輛半履帶車走石橋。步兵跟在後麵。
七輛“黑豹”和六輛四號從下遊的淺灘涉水。
當兩支隊伍在對岸重新會合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
丁修站在河岸上,看著遠處那片平原。
平原的盡頭,埃斯泰爾戈姆的教堂圓頂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閃著微弱的光。
那裏是他們的目標。
也是這條碎骨之路的終點。
步話機最後響了一次。
“鮑爾,師部通報。維京師的先頭部隊已經進入你開啟的通道。他們的坦克正在全速向埃斯泰爾戈姆方向推進。邁耶爾的戰鬥群也已經和你的路線匯合,正在你的後方三公裡處跟進。”
“戈林師已經在你的北翼展開了防線。第39裝甲軍軍部命令:所有突擊部隊繼續向東南推進,不要停。”
“目標不變。布達佩斯。”
丁修把話筒放下。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支殘破但依然在前進的車隊。
“繼續。”
丁修重新下達了命令。
車隊重新啟動
向著最後的目標。
在他們身後,更多的德軍部隊正在湧入他們開啟的通道。
這不是一個人的戰鬥。
這是整個“康拉德行動”的第一天。
數百輛坦克,數萬名士兵,正在從陶陶到布達佩斯之間的這條血路上,向著那座被圍困的城市發起衝鋒。
但丁修知道
他們到不了。
這條路太長了。
蘇軍的防線太厚了。
這一切在會議上就已經說過了。
但沒有人聽。
因為元首的命令。
丁修閉上眼睛,靠在車鬥的鋼板上。
“就這樣吧。”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
“該做的都做了。能打的都打了。”
“剩下的,就看那些將軍們怎麼收場了。”
車隊隆隆前行。
向著更深的地獄。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