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修走出了指揮部。
外麵的冷風夾雜著雨絲吹在臉上。
施羅德正靠在一輛半履帶車旁抽煙。
看到丁修出來,他立刻把煙頭扔在地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丁修的領口。
那裏,雙劍銀橡葉在灰暗的天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謔,雙劍。"施羅德咧開嘴,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下你可是真正的大人物了。這玩意兒能換多少香煙?"
"大概能換一口好棺材。"
丁修摸了摸那個冰冷的金屬疙瘩。
"走吧。這裏太悶了。"
他們回到了營地。
士兵們正圍著一口行軍鍋,分食著稀薄的土豆湯。
看到營長回來,他們紛紛放下勺子,眼神複雜地看著那個新勳章。
那是用他們的血換來的。
丁修沒有說話,隻是找了個彈藥箱坐下。
他低頭看著胸前的勳章。
在別人的眼裏,這是銀做的。
但在丁修眼裏,這東西是紅色的。鮮紅欲滴。
迪雷萬格旅那些人滿身是血的笑臉。
看到了自己站在他們中間,麵無表情地直視鏡頭的那張照片。
這枚勳章的每一道紋路裡,都塞滿了碎肉和骨渣。
這可真諷刺啊
丁修在心裏冷笑了一聲。
作為一個來自21世紀的靈魂,他覺得這真是一個天大的黑色幽默。
他本該是一個坐在圖書館裏讀歷史的學生,或者是一個在辦公室裡為了KPI發愁的職員。
現在,他成了納粹帝國的戰爭英雄。
如果是電影,這時候應該有激昂的配樂,或者是主角痛苦的懺悔。
但現實裡什麼都沒有。
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冷炮聲,和施羅德咀嚼土豆的聲音。
"頭兒,你在想什麼?"施羅德遞過來一壺摻了水的伏特加。
"我在想我的結局。"丁修接過酒壺,灌了一口。
"結局?"
"是啊。"
丁修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神有些恍惚。
"你說,等這一切結束了。我是說,徹底結束了。我們會去哪兒?"
"回家吧?"施羅德不確定地說,"或者是去美國人的戰俘營?聽說那邊的夥食不錯,哪怕是戰俘每天也有午餐肉吃。"
"戰俘營?"
丁修搖了搖頭,手指彈了彈那枚雙劍銀橡葉勳章,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帶著這玩意兒,美國人也不會給我午餐肉的。"
"我們會去紐倫堡。"
丁修說出了那個地名。
"那裏有個法庭。會有很多戴著假髮或者耳機的法官,坐在高高的檯子上。然後我們會站在被告席上。"
"就像動物園裏的猴子一樣。"
丁修的嘴角勾起一抹荒謬的笑意。
"那是榮譽啊,施羅德。你想想,一個大頭兵,能和統帥百萬大軍的元帥們一起被絞死,或者被槍斃。這難道不是一種'榮幸'嗎?"
"呸!"施羅德吐了口唾沫,"那種死法太窩囊了。像隻被宰的雞。"
"是啊。太窩囊了。"
丁修嘆了口氣。
他不怕死。
從莫斯科的雪原到現在,他已經死過無數次了。這具軀殼早就該爛在泥土裏了。
但他不想那樣死。
不想像個罪犯一樣,在閃光燈和法官的審視下,被套上絞索,踢開腳下的凳子,然後像個鐘擺一樣晃蕩。
那太醜陋了。太不體麵了。
"所以我更喜歡另一種。"
丁修看向東方。
維斯瓦河的對岸,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但在那黑暗深處,有著數不清的篝火。那是蘇聯紅軍的陣地。
那是羅科索夫斯基的部隊。那是朱可夫的部隊。
那是他在莫斯科、在勒熱夫、在庫爾斯克、在切爾卡瑟一直麵對的老對手。
"死在他們手裏。"
丁修喃喃自語。
"被一發T-34的炮彈炸碎。或者是被喀秋莎火箭炮覆蓋,連渣都不剩。"
"那樣也不賴。"
至少那是戰士的死法。
那是乾淨的。
火藥的高溫會瞬間氣化所有的罪惡和骯髒。
不需要審判,不需要辯護,不需要麵對那些被殺者的亡靈。
直接歸於虛無。
"這是最好的結局,施羅德。"
丁修摸了摸左臂上的傷疤。
"我們是惡鬼。惡鬼就該死在戰場上,而不是法庭上。"
"死在老對手手裏,算是死得其所了。"
這時候,一名勤務兵跑了過來,手裏拿著一封電報。
"長官,師部急電。"
丁修接過電報,掃了一眼。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隻是眼神更加冰冷了。
"怎麼了?"施羅德問。
"好訊息。"
丁修把電報揉成一團,扔進火堆裡。
"我們不用在這裏發黴了。"
"南邊出事了。羅馬尼亞那個婊子反水了。俄國人已經衝進了匈牙利。布達佩斯快被圍了。"
"上麵命令我們,把這身行頭收拾一下,立刻上火車。"
"去哪?"
"匈牙利。"
丁修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去另一個泥坑。去另一場必敗的仗。"
"準備一下吧。把這枚勳章擦亮點。"
丁修指了指自己的領口,那個雙劍銀橡葉在火光下反射著血色的光芒。
"這可是我們的入場券。"
"去地獄下一層的入場券。"
要塞的鐘聲敲響了。
那聲音沉悶、悠長,像是為第三帝國敲響的喪鐘。
丁修站在寒風中,看著那些正在收拾行裝的士兵。
他們又要出發了。
從一個墳墓,趕往另一個墳墓。
他沒有告訴施羅德剛纔在裏麵說的話。
因為不需要。
他們就是那群讓上帝都驚恐地閉上眼睛的惡鬼,正在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走向他們註定的、毀滅的終局。
"開車。"
丁修跳上車,關上了車門,將那灰色的天空隔絕在視線之外。
而在指揮部裡,那兩名參謀依然在盯著丁修留下的檔案發獃。
"他走了。"少尉說。
"是啊。"上校嘆了口氣,"他去赴死了。"
"我有一種感覺,上校。"少尉打了個寒顫,"我覺得……就算整個第三帝國都毀滅了,就算柏林變成了灰燼……這個人,這個卡爾·鮑爾,他可能還會活著。"
"他是死不掉的。"
"因為地獄也不敢收他。"
1944年10月。
帶著這枚帶血的勳章,帶著滿身的罪孽和疲憊,丁修和他的"骷髏"師,離開了波蘭的焦土,向著匈牙利的平原駛去。
那裏,將是他們最後的舞台。
也是這出荒誕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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