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4月至6月。波蘭,馬佐夫舍省。
在接下來的兩個月裏,丁修的第9連變成了一台精密運轉的反遊擊絞肉機。
師部給了他一片大約四十公裡乘六十公裡的區域,讓他“清理乾淨”。
就像讓一個屠夫打掃他自己的案板一樣。
丁修接受了這個任務,然後用他在東線學到的所有骯髒手段,把這片森林變成了波蘭國家軍的噩夢。
他的方法很簡單。
不追。
追是最蠢的打法。
在波蘭人自己的森林裏追他們,就像是在水裏追魚。
你永遠追不上,隻會把自己累死。
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釣。
第一週,丁修下令把連隊拆成六個小組。
每組七到八個人,配一挺機槍和一部步話機。
他們不在森林裏搜尋,而是沿著公路和鐵路線巡邏,故意製造出“兵力分散、疲憊不堪”的假象。
卡車引擎蓋敞開著,假裝拋錨。巡邏隊走得歪歪扭扭,像是喝了酒。
哨兵打瞌睡,槍都靠在牆邊。
第三天,一個巡邏小組在路邊的一座橋頭“休息”時,三個波蘭遊擊隊員從橋下的涵洞裏摸了上來。
他們連橋麵都沒爬上去。
埋在橋頭兩側草叢裏的四個老兵同時開火。
三個波蘭人的屍體掛在橋欄杆上,像是三件晾在繩子上的破衣服。
第五天,一輛“拋錨”的歐寶卡車停在一個十字路口。
駕駛員趴在方向盤上裝死。車鬥裡蓋著帆布,看起來像是裝滿了補給。
六個遊擊隊員摸過來想搶車。
帆佈下麵不是補給。
是施羅德和他的MG42。
六個人連槍都沒舉起來就被打成了篩子。
第七天,又是一輛“拋錨”的卡車。
這次停在一個靠近森林邊緣的岔路口。
四個遊擊隊員從樹線裡摸出來,比前幾次小心了一些。
他們派了一個人先趴在溝渠裡觀察了十分鐘,確認駕駛員“昏迷”以後才招呼同伴過來。
他們剛掀開帆布,帆佈下麵是三個士兵,抱著三支衝鋒槍。
零距離。
“噠噠噠”
四具屍體倒在卡車輪子旁邊。
其中一個還抓著帆布的邊角,手指在死後依然保持著抓握的姿勢。
丁修甚至沒有從樹線後麵走出來。
他蹲在一百米外的灌木叢裡,用望遠鏡觀察著整個過程,嘴裏叼著一根從上次繳獲的波蘭煙草裡卷的劣質煙。
“太容易了。”他對身邊的施羅德說。
“他們連基本的偵察都不做。看到車就衝上來。跟飛蛾撲火一樣。”
“那是因為他們餓了。”
施羅德一邊從一具屍體上翻出了半塊黑麵包和一個空彈匣一邊說道“你看,子彈都沒幾顆了。他們不是想搶車,是想搶吃的。”
丁修沒有說話。
他把那半塊黑麵包看了一眼,又扔回了屍體旁邊。
“搜身。帶走武器和檔案。屍體留在原地。”
“留在原地?”
“對。讓他們的同伴來收屍。然後我們就知道他們的營地在哪個方向了。”
這就是丁修的方式。
他不追獵物。他讓獵物自己送上門。然後通過獵物的屍體,追蹤到巢穴。
到了第十天,他已經用這種方法標定了三個遊擊隊的活動區域。
第十一天,他派施羅德帶一個小組,埋伏在其中一個活動區域的水源附近。
淩晨四點。三個來打水的遊擊隊員被無聲解決。
他們從屍體上搜出了一張手繪的區域聯絡圖。雖然粗糙,但足以讓丁修拚湊出周圍幾個據點之間的聯絡。
“他們的網路比想像中大。”丁修在地圖上標註著那些據點的位置,“至少有五到六個分散的營地,互相之間通過聯絡員傳遞訊息。”
“那就一個一個掐。”施羅德把匕首上的血跡在褲腿上擦了擦。
“不急。先掐聯絡線。把他們變成瞎子和聾子。”
接下來的五天,丁修專門盯著那些聯絡員。
聯絡員通常是當地的農民或者獵人,他們熟悉每一條小路,在據點之間傳遞口信和物資。
這些人沒有武器,看起來和普通平民沒有任何區別。
但丁修的老兵們不是瞎子。
他們注意到了幾個規律:某些“農民”總是在固定的時間、固定的路線上出現。
他們的鞋底磨損方式和普通莊稼漢不同
那是經常在林地快速行走的人纔有的磨損。
他們的衣服口袋裏總是鼓鼓囊囊的,走路的時候不自覺地用手壓著。
第一個聯絡員是在一條土路上被截住的。
施羅德從他的夾克內襯裏翻出了三封用暗語寫成的信件和一小包磺胺粉。
丁修沒有殺他。
反而把人放了。
“頭兒,你瘋了?”施羅德瞪著眼。
“放了他,他就會繼續送信。我們就能追蹤到下一個據點。殺了他,他們就會換人換路線,我們又得重新摸。”
兩天後,那個聯絡員果然出現在了另一條路上。
施羅德的人遠遠地跟著他,一直跟到了一個藏在沼澤邊緣的營地入口。
丁修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第四個了。”
到了第二週末,一份繳獲的檔案讓丁修愣了一下。
那是從一個被伏擊擊斃的小頭目身上搜出來的油印小報。西裡西亞翻譯兵把相關內容翻了出來。
在小報的第三頁,用粗體字標註著一段“特別警告”。
“黨衛軍骷髏師第9連,指揮官代號‘鮑爾’。該部自進入馬佐夫舍地區以來,已摧毀我方多處據點,造成重大人員與物資損失。“
”此人作戰經驗豐富,善用偽裝與誘餌戰術,行事冷酷無情。”
“建議各單位在其活動區域內避免主動接觸,保持最高警戒等級。”
丁修看著那段文字。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算笑,隻是那種品味到某種奇怪味道時的表情。
“繼續往下看。”鮑曼指了指下一段。
翻譯兵在旁邊用德語歪歪扭扭地寫著:
“經上級批準,將‘鮑爾’及其直屬部佇列為A級優先清除目標。”
“任何單位在獲得確切情報後,可不經請示直接發起針對性行動。建議使用狙擊或定向爆破手段。”
A級優先清除目標。
必殺令。
施羅德從丁修肩膀後麵探過來,看了一眼。
“頭兒,你出名了。”
“我知道。”丁修把小報摺好,塞進口袋裏。
“‘極度危險’,‘善於設定陷阱’這幫波蘭佬還挺會總結的。”
施羅德學著小報上的語氣。
“他們總結得不夠全麵。”丁修從半履帶車上跳下來
“他們忘了寫‘從不留活口’。”
他走了兩步,停下來。
“把這份小報抄一份送去師部。讓情報處看看。剩下的原件我留著。”
“留著幹嘛?”
“當紀念品。”
丁修拍了拍口袋。
“等以後老了,可以拿出來給人看雖然不太可能有那一天”
“看,波蘭人專門給我發了通緝令。A級的。比一般的戰犯還高一檔。”
施羅德咧嘴笑了。那種笑在他滿是傷疤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
“頭兒,你這是拿人命當勳章數。”
“勳章太重了。通緝令比較輕。”
到了第三週,情況開始變了。
不是變好了。是變得更有意思了。
丁修注意到,他們遭遇的遊擊隊抵抗越來越弱,但地雷越來越多。
第一個星期,他們在路上發現了三顆反步兵地雷。都是蘇製的,埋得很淺,一個有經驗的老兵用刺刀就能挑出來。
第二個星期,地雷變成了十二顆。而且種類變了
出現了英製的壓發雷和手工製作的木殼觸發雷。
第三個星期,地雷數量暴增到二十多顆。其中還有集束地雷和定向破片雷。
兩個倒黴蛋因此掛了彩。
不是重傷。
但足以證明一件事。
遊擊隊在改變戰術。
他們不再主動出擊了。他們開始用地雷和陷阱來消耗丁修的人。
“他們學聰明瞭。”
丁修蹲在一顆被工兵排除的地雷旁邊,用刺刀撥弄著裏麵的引信結構。
“這不是波蘭人自己做的。”他指了指引信上的一個標記,“這是英國SOE的製式引信。專門用來教遊擊隊做簡易爆炸裝置的。”
“有教官?”施羅德皺了皺眉。
“也許有。也許隻是空投了教材。但不管怎樣,他們的水平在提高。”
丁修站起身,看著那片鬱鬱蔥蔥的鬆樹林。
“不能再這麼釣了。魚變精了。該用網了。”
他想了想。
“該碾了。”
四月下旬。
丁修花了三天時間,把之前兩周蒐集到的所有情報聯絡員的路線、據點的坐標、繳獲檔案中提到的代號和接頭地點全部匯總在一張地圖上。
地圖上標註了六個據點。
其中五個是小型的彈藥存放點或者聯絡站。人數從三五人到十幾人不等。武器以輕武器為主,沒有重火力。
但有一個不同。
別爾斯科村。
這個名字在繳獲的檔案中反覆出現。
聯絡員的信件提到它的時候用的代號是“鐵匠鋪”。從信件的語氣和頻率判斷,這不是一個普通的據點。
“鐵匠鋪”。
在遊擊隊的暗語體係裏,“鐵匠鋪”通常指的是區域指揮部,或者大型彈藥中轉站。有時候兩者兼而有之。
丁修把手指點在地圖上那個小圓圈上。
“這裏。”
“別爾斯科村?”施羅德湊過來看了一眼
“離我們有二十公裡。在奧特沃茨克以東的那片鬆樹林邊上。”
“所有的聯絡線都指向這裏。”丁修用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幾條線
“不管是北麵的2號據點,還是南麵的5號據點,它們的聯絡員最終都會繞到這個村子。”
“那就是總部?”
“至少是這個區域的核心。”丁修站起身,“掐掉這裏,整個網就斷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陰沉。空氣潮濕。
“明天出發。全連。”
“全連?”施羅德挑了挑眉,“不用誘餌了?”
“不用了。”丁修把地圖摺好,塞進位製服口袋。
“經過一個月的獵殺,這片區域內的遊擊隊力量已經被削弱到了極限。”
“他們損失了大部分的彈藥和通訊裝置,聯絡網路被切斷,士氣低落。”
“這次不是釣。是碾。”
“像推土機一樣,把最後的殘餘碾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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