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丁修帶著部隊出發了。
他們分成三個方向,呈扇形展開,向營地東麵的森林深處搜尋前進。
每個人都帶著三天的口糧、兩個基數的彈藥,以及一把磨得發亮的刺刀。
丁修走在中間小隊的最前麵。
他沒有穿鋼盔在這種密林裡,鋼盔反射的光線和碰到樹枝的聲響會暴露位置。
他用一條臟布纏住了頭,臉上塗了從灶台上刮下來的黑灰,和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
第一天沒有發現。
第二天也沒有。
但丁修注意到了一些痕跡被折斷的樹枝,踩踏過的苔蘚,還有一些用石頭堆成的標記。
那些標記隱蔽,如果不是刻意尋找,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們在這一帶活動過。”
丁修蹲在一棵倒下的原木旁,指著地上一個幾乎看不見的腳印。
“而且不止一個人。至少五到六個。”
施羅德湊過來看了看。
“你怎麼知道是五六個?我隻看到一坨爛泥。”
“看那邊。”丁修指了指遠處一棵樹根附近的枯葉堆。
“枯葉被撥開過,然後又被重新蓋上了。那是有人在那裏蹲過的痕跡。一個人不會動那麼大麵積的葉子。”
“還有這個。”他拿起一根被折斷的細枝。
“斷口是新鮮的。而且折斷的角度是朝內的說明人是從外麵往裏麵走的。他們在向森林深處轉移。”
施羅德看著丁修,嘴巴張了一下。
“你他媽是獵犬還是人?”
“在東線活了四年的人,要麼變成獵犬,要麼變成死人。”
何況他好歹是那個以遊擊戰出名的軍隊國家的出身
丁修站起身
“跟緊了。保持間距。不要踩枯枝。”
他們沿著那些細微的痕跡追蹤了大約兩公裡。
森林越來越密,陽光越來越暗。
空氣中有一股潮濕的腐葉味道,混雜著某種動物糞便的氣息。
丁修突然停了下來。
他蹲在地上,用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麵前的泥土。
指尖傳來一絲異樣的柔軟感。
那不是自然的泥土質感。
那是被翻動過、然後重新填埋、又在上麵撒了一層枯葉的痕跡。
地雷。
“停!”丁修舉起拳頭。
身後的隊伍瞬間靜止。
“前麵有雷。”丁修低聲說,“所有人退後十米。施羅德,從左邊繞。注意腳下。”
他們花了半個小時才繞過那片雷區。
那不是蘇製的金屬地雷,而是手工製作的木殼觸發雷”
“用一個木盒、一根鐵釘和一小塊炸藥組裝而成。這種東西金屬探測器根本檢測不到,隻能用眼睛和直覺去判斷。
“專業。”丁修在心裏想。
“非常專業。”
這不是一群拿著草叉的農民能幹出來的活。
繼續追蹤。
到了第二天傍晚,他們在一條幹涸的河床旁發現了一個隱蔽的營地。
準確地說,是一個曾經的營地。
幾個用樹枝和苔蘚搭建的簡易棚屋已經被拆除了,但地上還殘留著灶坑的灰燼和被削尖的木樁(用來固定帳篷繩索)。
丁修蹲在灶坑旁,用手指撥了撥灰燼。
“還是溫的。”
他環視四周。
“他們知道我們來了。他們撤了。但撤得不遠。”
他站起身,看著遠處那片更加幽深的林地。
“傳令。全連就地紮營。加倍崗哨。明天天亮繼續追。”
施羅德擦了擦額頭的汗。
“頭兒,他們就像蟲子。我們追得上嗎?”
“追不上也得追。”丁修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點燃。
“師部的命令是清理。怎麼清理是我們的事。”
他吸了一口煙,看著煙霧在鬆針間繚繞。
“我們不需要追上他們。”
“我們隻需要讓他們知道,這片森林不隻屬於他們。”
“我們也是獵人。”
丁修把煙頭丟在灶坑裏,用靴子碾滅。
“而且,我們更餓。”
第三天,他們在一個峽穀的出口處發現了第一個活著的目標。
一個波蘭農民打扮的年輕人,正蹲在小溪邊洗臉。
他的身邊放著一把蘇製莫辛納甘步槍和一個裝著乾糧的帆布袋。
施羅德正要舉槍,被丁修按住了。
“活的。”丁修低聲說,“我要活的。”
他做了一個手勢。三個老兵像灰色的影子一樣從三個方向包抄過去。
那個年輕人甚至沒有來得及碰到槍。當他感覺到脖子後麵有冰冷的槍口頂著的時候,他的雙手已經被反剪在了背後。
丁修走上前,蹲在他麵前。
“遊擊隊?”
年輕人咬緊了嘴唇,一言不發。
丁修拔出匕首,在他麵前晃了晃。
“我可以讓這個過程很快。也可以讓它很慢。”
他的德語不知道對方能不能完全聽懂。但獵刀的語言是通用的。
年輕人的眼神裡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執拗的恨意。
他沒有開口。
丁修站起身。
“施羅德,審他。用你的方式。”
他轉過身,走開了。
身後傳來了施羅德粗暴的聲音和年輕人壓抑的悶哼。
十五分鐘後,施羅德走過來。
“他說了。前麵六公裡有一個聯絡點。大概十到十五個人。有武器,但不多。主要是步槍和手槍。沒有重武器。”
“可信嗎?”
“我打斷了他兩根手指。第三根的時候他才開始說話。應該可信。”
丁修點了點頭。
“把他處理掉。其餘的人跟我走。”
六公裡的林地。
他們用了四個小時才走完。
因為每一步都可能踩到地雷,每一棵樹後都可能藏著一把槍。
日落時分,他們到達了那個聯絡點的外圍。
那是一座廢棄的木炭窯。窯口被偽裝成了天然的土丘,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丁修趴在一百米外的灌木叢裡,用望遠鏡觀察了半個小時。
他看到了七個人。都穿著農民的衣服,但腰間別著手槍,有兩個人手裏拿著斯登衝鋒槍。
“不止七個。”丁修放下望遠鏡,對施羅德說。
“窯洞裏麵肯定還有。而且周圍可能有暗哨。”
“怎麼打?”
丁修想了想。
“等天黑。”
“天黑以後,從三個方向同時開火。先用手榴彈清理外圍,然後衝進去。”
“記住我不要活口了。”
施羅德咧嘴笑了。那種笑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陰森。
“頭兒,你這句話我愛聽。”
夜幕降臨。
淩晨兩點,進攻開始了。
六枚手榴彈從三個方向同時飛出,在窯洞外圍炸開。
“轟轟轟——”
爆炸的火光撕碎了黑夜。
兩個正在放哨的波蘭遊擊隊員被彈片打倒,慘叫聲還沒發出來就被淹沒在了槍聲中。
“噠噠噠——”
MG42從正麵開火。那種撕布般的聲音在密林中格外刺耳。
曳光彈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紅色的弧線,將窯洞入口附近的灌木叢掃成了碎片。
“沖!”
丁修第一個從掩體後躍出。
他沒有用突擊步槍,而是拔出了魯格手槍在這種近距離的叢林戰鬥中,手槍比長槍更靈活。
魯格手槍
窯洞裏衝出了幾個人影。有的在射擊,有的在逃跑。
“砰!”
丁修一槍放倒了一個正在舉槍的遊擊隊員。對方的斯登衝鋒槍掉在地上,嘩啦一聲摔散了。
“砰!砰!”
又是兩槍。兩個試圖從側麪包抄的人影栽倒在灌木叢裡。
施羅德帶人從左翼殺了進去。
沉悶的撞擊聲。骨頭碎裂的聲音。壓抑的慘叫。
整個戰鬥隻持續了不到三分鐘。
當丁修走進窯洞的時候,裏麵已經空了。
準確地說,活人已經沒了。
地上躺著十一具屍體。有的是被手榴彈炸死的,有的是被機槍打成篩子的,有的是被工兵鏟劈開了腦袋的。
丁修蹲下來,翻檢了一下屍體。
找到了幾份檔案、一台手搖發報機、還有一箱從英國空投來的物資——裏麵有彈藥、炸藥和兩支嶄新的韋伯利左輪手槍。
“軍火。”施羅德拿起一支韋伯利,掂了掂。“英國貨。看來倫敦的那幫紳士也在給這幫人輸血。”
丁修沒有說話。他翻開了一份手寫的檔案。
雖然是波蘭語,他看不太懂,但其中幾個詞他認得——“Burza”,“ArmiaKrajowa”,“Warszawa”。
風暴。國家軍。華沙。
他把檔案摺好,塞進了口袋。
“清理戰場。”丁修站起身。
“把他們的武器和彈藥都帶走。檔案和發報機送去師部。”
他走出窯洞,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風。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味和血腥味。
在他身後,士兵們正在搜刮屍體上的物資。
有人在翻找值錢的東西,有人在把屍體拖到一邊堆在一起。
丁修看著頭頂的星空。
在鬆樹冠層的縫隙間,能看到幾顆閃爍的星星。
很美。
很久沒這樣在戰鬥過後輕鬆的看著夜空了
“走。”
他扔掉手裏的煙頭,踩滅。
“回營地。”
“下次再來。”
施羅德跟在後麵,擦了擦工兵鏟上的血。
“頭兒,這活兒比東線輕鬆多了。”
丁修回過頭笑著說道。
“給你說個好訊息我們最近的訓練任務就是這個,上麵讓我們在這裏調整一下狀態。”
施羅德聽到以後馬上笑了出來說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隊伍消失在了黑暗的森林中。
身後,窯洞外的火堆還在燃燒。火光映照著那些被堆在一起的屍體,在樹影間投射出扭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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