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長,你看。”施羅德指著遠處的天際線。
丁修舉起望遠鏡。
在右翼的樹線後方,有更多的煙塵揚起。
不是兩三輛,而是一大片。
至少有十幾輛車輛在移動,包括坦克和裝甲運兵車。
蘇軍的增援到了。
“他媽的。”施羅德吐了一口唾沫。
左翼也有動靜。
邁耶爾的步話機再次響了。
“鮑爾,他們又來了。這次不止坦克。我看到了步兵很多步兵。至少一個營的規模。”
一個營。
邁耶爾手裏四十三個人,對一個營。
丁修手裏不到五十個人,對右翼的另一個營級戰鬥群。
“邁耶爾,你能撐多久?”
“給我一個理由。”
“前麵的貝克團快打通了。如果我們撐到天黑,通道就打通了。裏麵的六萬人就能出來。”
步話機裡沉默了三秒。
“夠了。我會撐到天黑。”
“那就好。邁耶爾完畢。”
丁修放下步話機,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太陽已經偏西了。
灰濛濛的雲層擋住了大部分光線,但在西邊的地平線上,能看到一縷暗紅色的餘暉。
距離天黑還有大約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
他們必須守住三個小時。
“所有人聽好!”
丁修站起身,讓自己的聲音傳得更遠。
“前麵貝克團的坦克已經摸到裡斯揚卡了。通道馬上就要打通。我們隻要守住這條路,裏麵的六萬弟兄就能出來。”
他指了指左右兩側正在逼近的蘇軍。
“他們來多少,我們殺多少。彈藥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斷了就用石頭。”
“誰要是敢跑不用俄國人動手,我親自斃了他。”
沒有人說話。
但所有人都握緊了手中的槍。
在這支雜牌軍裡有骷髏師的瘋子,有帝國師的精銳,有從各種戰場上撿回來的散兵——沒有一個人打算在這個時候逃跑。
不是因為勇敢。
是因為沒有地方可逃。
蘇軍的第二波進攻開始了。
右翼,十幾輛T-34/85和BT裝甲車載著步兵,從樹線後麵傾巢而出,像一群灰色的甲蟲向公路碾來。
左翼,邁耶爾的方向傳來了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那是蘇軍步兵在坦克掩護下發起了正麵衝鋒。
“開火!”
MG42的撕布聲再次響起。彈雨橫掃過泥濘的荒原,把沖在最前麵的蘇軍步兵一排排地打倒。
但後麵的人踩著戰友的屍體繼續湧上來。他們嘴裏喊著“烏拉”,**沙衝鋒槍的槍口閃爍著密集的火光。
子彈在丁修的掩體上飛濺,打掉了彈藥箱上的木頭碎片。
丁修趴在掩體後麵,用StG44進行精確的短點射。
每一次扣動扳機,都有一個灰綠色的身影栽倒。
“坦克!坦克上來了!”
右翼的T-34/85開始加速。它們不再猶豫,直接碾過泥地,向公路發起全速衝鋒。
丁修沒有鐵拳了。
他的反坦克武器全部打光了。
“邁耶爾!你那邊還有鐵拳嗎?”
步話機裡傳來的是槍聲和爆炸的噪音,邁耶爾的聲音斷斷續續:
“沒了!我們也沒了!Pak40也廢了!我們在用手榴彈!”
用手榴彈打坦克。
那和用拳頭打牆差不多。
丁修咬了咬牙。
他看著那幾輛正在逼近的T-34。
“穆勒!公路上的地雷還有嗎?”
“還有兩顆!”
穆勒的聲音從彈坑裏傳來,帶著一絲因為疼痛而扭曲的嘶啞。
“引爆線在你手上?”
“在!”
“等領頭那輛到了紅色標記桿再拉!”
丁修之前在公路上插了一根紅色的標記桿,那是他預設的反坦克地雷最佳引爆點。
領頭的T-34碾上了公路。它的寬履帶在泥濘的路麵上留下了兩道深深的轍痕。
五十米紅色標記桿。
“拉!”
穆勒在彈坑裏猛地拉動了引爆線。
“轟!轟!”
兩顆Teller反坦克地雷在路麵上連續爆炸。領頭的T-34的左側履帶被炸斷了,巨大的車體猛地一歪,像一頭斷了腿的公牛,原地打了半個轉,橫在了公路中央。
這輛癱瘓的坦克變成了一道天然的路障,擋住了後麵坦克的前進路線。
“打它的觀察窗!別讓它的炮塔能轉!”
施羅德把MG42的槍口對準了癱瘓坦克的觀察窗,密集的彈雨打在裝甲板上叮叮噹噹地響。
當然打不穿,但彈著點足以讓裏麵的車組成員本能地縮頭,無法有效操作炮塔。
後麵的兩輛T-34被堵在了路上。
它們試圖從路基兩側繞過去,但路基兩側都是被炮彈翻過的爛泥,坦克的履帶一碾上去就開始打滑。
“好機會!”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步話機裡傳來不是邁耶爾的,也不是丁修連隊的頻道。
“鮑爾!鮑爾!聽到請回答!這裏是貝克團第2連!我們正在返回支援!”
丁修一把抓過步話機。
“貝克團?你們不是在打裡斯揚卡嗎?”
“裡斯揚卡已經拿下了!重複,裡斯揚卡已經拿下了!”
“主力正在向鎮子裏推進!貝克中校命令我連回頭支援你們的走廊!”
“我們有八輛‘黑豹’和二十輛四號!五分鐘後到你的位置!”
裡斯揚卡拿下了。
丁修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通道打通了。
“收到!我們在公路上!右翼有三輛T-34被堵住了給我幹掉它們!”
“媽的,你們這群裝甲姥爺總算來撈我們這群步兵了”
“別死了,我們五分鐘後到,到時候我看你還罵的出來不”
五分鐘。
隻要再撐五分鐘。
“所有人堅持住!坦克馬上來!我們的坦克馬上來!”
丁修的聲音在戰場上回蕩。這是他今天第一次提高了音量。
那些原本已經開始動搖的士兵,聽到“我們的坦克”這四個字,像是被打了一針強心劑。他們重新趴回射擊位,扣動了扳機。
蘇軍的步兵還在沖。他們不知道德軍的坦克增援正在趕來,依然按照計劃試圖奪取公路。
三分鐘。
戰鬥進入了最殘酷的階段。
蘇軍步兵衝到了乾溝的邊緣,雙方隔著不到二十米的距離對射。手榴彈在溝底爆炸,碎石和泥土飛濺得到處都是。
施羅德的機槍打到了最後一條彈鏈。
“換蘇軍的彈藥!”
他扔掉MG42,從地上抄起一挺繳獲的捷格加廖夫輕機槍繼續射擊。
兩分鐘。
一輛T-34終於從路基側麵繞過了癱瘓的同伴,碾上了公路。它的炮塔轉動著,85毫米主炮對準了施羅德的機槍位
“轟!”
不是T-34的炮響。
是75毫米L/70長管火炮的聲音——“黑豹”的聲音。
一發穿甲彈從南麵飛來,以每秒九百二十五米的初速,精準地擊中了那輛T-34的炮塔側麵。
穿甲彈撕裂了鑄造裝甲,在車體內部引發了劇烈的殉爆。
炮塔像一個鐵帽子一樣被掀飛了五米高,旋轉著砸在路基旁邊。
兩輛黑豹G型坦克從南麵的公路上碾了過來。
黑豹G型
它們的冬季白色塗裝在暮色中像是兩頭從雪地裡鑽出來的猛獸。
“貝克團第2連到達!正在接敵!”
步話機裡傳來了興奮的聲音。
“黑豹”的主炮繼續怒吼。第二輛被堵在路上的T-34還沒來得及調轉炮塔,就被一發穿甲彈從正麵貫穿。燃燒的柴油從底盤下麵流出來,形成了一片火海。
右翼的三輛T-34全部報廢了。
失去了坦克掩護的蘇軍步兵,麵對兩輛“黑豹”和德軍步兵的夾擊,攻勢瞬間瓦解。他們開始向東撤退,丟棄了重武器和傷員。
右翼的威脅解除了。
“邁耶爾!你那邊怎麼樣?”丁修抓起步話機。
雜音。槍聲。然後是邁耶爾的聲音,沉穩得像一塊冰。
“他們退了。最後那兩輛坦克也退了。我的人用集束手榴彈炸斷了其中一輛的履帶。另一輛見勢不妙自己跑了。”
“傷亡?”
“又丟了五個。還剩三十八。但我們守住了。”
守住了。
兩翼都守住了。
丁修靠在掩體上,整個人像是突然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他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在極度緊張後的生理反應。
遠處,暮色正在吞噬大地。西邊的天際線上,最後一縷暗紅色的餘暉正在消散。
而在北麵,前方貝克團的方向,傳來了一陣密集但正在遠去的炮聲。那是德軍主力正在向裡斯揚卡鎮內推進的聲音。
步話機再次響了。
這次是團部的頻率。
“各連注意!貝克團攻佔裡斯揚卡!重複,貝克團攻佔裡斯揚卡!通道打通!”
通道打通了。
施羅德一屁股坐在泥漿裡,他的臉上全是泥和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打通了……”他喃喃自語,然後突然仰頭髮出了一聲長長的、嘶啞的吼叫,像是一頭被圍困了太久終於衝出牢籠的野獸。
丁修沒有吼叫。
他站起身,舉起望遠鏡。
透過暮色和硝煙,他看到了幾公裡外的那個小鎮——裡斯揚卡。
鎮子在燃燒。火光染紅了半邊天空。
幾輛“虎”式坦克的巨大身影正在鎮子的入口處緩緩移動,它們的炮管指向北麵
而在小鎮的另一頭,在望遠鏡的極限視野裡,丁修隱約能看到一條黑色的線
那是格尼洛伊季基奇河。
那裏,就是地獄的出口。
六萬人的出口。
“通道打通了……”
丁修喃喃自語。
但他並沒有歡呼。
他看著地圖。所謂的“通道”,在地圖上細得像一根頭髮絲。
最窄的地方,隻有幾百米寬。蘇軍的機槍子彈甚至能從左邊打到右邊。
這哪裏是通道。
這是一個絞刑架的繩圈,隻是稍微鬆開了一點點縫隙。
而且蘇軍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隻是暫時退了一步。明天,後天,他們會調集更多的坦克和步兵,重新發起進攻,試圖切斷這條脆弱的臍帶。
在那六萬人全部通過之前,這條走廊必須守住。每一秒都必須守住。
“整隊。”
丁修把魯格手槍插回槍套,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嚼沙子。
“我們去裡斯揚卡。去河邊。”
“去幹什麼?”有人傻乎乎地問,“我們不是贏了嗎?”
丁修轉過頭,用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贏?”
“如果不守住那個河岸,那六萬人哪怕爬到了這裏,也會被俄國人的坦克碾成肉泥。”
“我們得去給他們當門栓。”
他看了一眼貝克團那兩輛“黑豹”。它們正停在路邊,引擎怠速運轉,炮塔緩緩轉動,掃視著四周。
“跟上坦克。”
風雪又大了起來。
丁修的殘兵敗將們,拖著沉重的腳步,在那條用屍體和廢鐵鋪成的道路上繼續蠕動。
穆勒被放在一副簡易擔架上,由兩個新兵抬著。他昏睡著,手裏還緊緊抓著那支衝鋒槍。繃帶上的血在寒風中凍成了黑色的冰殼。
邁耶爾的人從左翼歸隊了。他走到丁修身邊,什麼也沒說,隻是遞過來一個水壺。
丁修接過來灌了一口。是摻了烈酒的涼水。
“你那邊不容易。”丁修說。
“你也是。”邁耶爾接回水壺,擰上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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