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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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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克蘭,基洛夫格勒以東,裡斯揚卡以南20公裡。

如果地獄有季節,那一定是烏克蘭的早春。

這是一種能夠吞噬一切的顏色——黑。黑色的土地,黑色的天空,還有那些在黑色泥漿中掙紮的、像是黑色蛆蟲一樣的士兵。

丁修把一隻腳從爛泥裡拔出來,帶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噗嗤"聲。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膝蓋都要斷了。

他看了一眼四周。

這支曾讓整個歐洲顫抖的軍隊,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一群在泥潭裏打滾的乞丐。

"推!都給我用力推!沒吃飯嗎?!"

施羅德站在一輛半履帶車的側麵,半個身子都是泥,正在瘋狂地咆哮。

他手裏揮舞著那把永遠擦不幹凈的工兵鏟,像是一個趕屍人。

那是第9連僅存的幾輛還能動的Sd.Kfz.251半履帶車之一。但現在,它的前輪已經完全陷進了泥坑裏,履帶在空轉,甩出大片黑色的泥漿,濺了後麵推車的人一臉。

他們用肩膀頂著沾滿汙泥的車身,咬著牙,青筋暴起,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一、二、推!"

紋絲不動。

那輛鋼鐵怪獸就像是長在了地裡一樣。

丁修走過去,拍了拍施羅德的肩膀。

"讓它爛在這兒吧。"

丁修的聲音很冷,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疲憊。

"什麼?"施羅德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置

"頭兒,這上麵還有兩箱迫擊炮彈和我們的口糧!"

"我說,扔了。"

丁修指了指前方。

"前麵的'貝克重灌甲團'已經停下來了。連老虎都走不動了,你這輛破車還能飛過去?"

前方幾百米處,幾輛擁有著巨大身軀和長長炮管的"虎"式坦克正趴在路基上。

那是弗朗茨·貝克中校指揮的精銳重灌甲團,也是這次解圍行動的矛頭。

但現在,矛頭斷了。

一輛編號為"S33"的虎式坦克,它那寬大的履帶完全被淤泥糊死,巨大的負重輪陷進去了一半。引

擎還在轟鳴,車尾噴出黑煙,試圖掙紮,但越掙紮陷得越深。

這就是現實。

在柏林的宣傳片裡,裝甲部隊是無堅不摧的鋼鐵洪流。

但在切爾卡瑟的泥潭裏,它們就是一堆昂貴的廢鐵。

"卸貨。"丁修轉過身,對著那群快要虛脫的新兵下令

"把彈藥和乾糧扛在肩上。車扔到路邊去,別擋道。"

士兵們如蒙大赦,癱倒在泥水裏喘氣。

"不想死的就動起來!"穆勒走過來,踢了一腳癱在地上的一個士兵。

"在這裏停下來,體溫一旦流失,你們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那是……什麼聲音?"

忽然,一名士兵抬起頭,驚恐地看向側翼的樹林。

一種尖銳的、類似布匹被撕裂的嘯叫聲劃破了陰沉的天空。

"迫擊炮!臥倒!"

丁修大吼一聲,本能地撲向路邊的一個彈坑。

"轟!轟!轟!"

爆炸聲接連響起。泥水混合著彈片四處飛濺。

一發82毫米迫擊炮彈正好落在剛才那輛半履帶車旁邊。

兩名還沒來得及跑遠的人瞬間被氣浪掀飛,像是破布娃娃一樣摔在爛泥裡,不動了。

"該死!是側翼!俄國人在樹林裏!"

施羅德抹了一把臉上的泥血,端起掛在脖子上的衝鋒槍。丁修從泥坑裏探出頭。

透過雨霧,他看到左側的白樺林邊緣,幾個灰綠色的身影正在晃動。那是蘇軍的觀察哨。

而在更遠處,傳來了柴油發動機特有的轟鳴聲。

那種聲音丁修太熟悉了。

那是T-34。

"貝克團的側翼暴露了。"

丁修瞬間做出了判斷。

這就是蘇軍的戰術。

他們知道德軍的重型坦克在泥地裡動彈不得,就像是被困在淺灘的鯨魚。

於是他們利用T-34寬履帶的機動性優勢,像狼群一樣在側翼遊走,尋找機會撕咬一口。

但他們不是唯一的德軍。

丁修剛要下令部署防禦,無線電裡傳來了一陣尖銳的雜音,隨即是一個熟悉的頻道。

"鮑爾,鮑爾,這裏是灰狼。聽到請回答。"

那是骷髏師"圖勒"團直屬偵察排的呼號。

丁修一把抓過穆勒背上的步話機。

"灰狼,這裏是鮑爾。說。"

"我們在你右翼一公裡處。觀察到蘇軍至少一個連的步兵從東南方向滲透,還有三輛T-34。他們正在繞過貝克團的側翼。"

"我看到了。"

丁修蹲在彈坑裏,目光掃過前方的地形

"你們能過來支援嗎?"

"正在路上。我排還有一輛四號坦克和兩輛半履帶車。大概十五分鐘到你的位置。另外,'日耳曼尼亞'團的第3連也在向這個方向運動。他們走的是北邊的那條林間小路。"

十五分鐘。

丁修在心裏盤算了一下。如果蘇軍的三輛T-34全速推進,十五分鐘足夠他們把貝克團的側翼撕開一個大口子。

但如果能在這個缺口上釘上一根釘子,哪怕隻是拖延幾分鐘,友軍趕到就能形成夾擊。

"明白。灰狼,告訴日耳曼尼亞的人,從北麵迂迴那片白樺林。蘇軍的步兵集結在那裏,打他們一個側翼。"

"收到。灰狼完畢。"

丁修把步話機扔回給穆勒。

"穆勒,帶一排去左邊建立防線!機槍手,壓製樹林!"

丁修從腰間拔出那把魯格手槍,拉動槍栓。

"施羅德,帶上你的人,跟我去前麵。那輛黑豹坦克有麻煩了。"

就在前方五十米處,一輛隸屬於貝克團的"黑豹"中型坦克正處於極度危險之中。

它陷入了一個巨大的泥坑,炮塔正在艱難地轉動,試圖瞄準側翼衝出來的兩輛T-34。

但它的履帶斷了,成了一個固定的活靶子。

更糟糕的是,一群身穿白色偽裝服的蘇軍步兵正藉著灌木叢的掩護,向那輛黑豹快速逼近。

他們手裏拿著燃燒瓶和反坦克手雷。

那是蘇軍的近衛步兵。

"衝過去!別讓他們靠近坦克!"

丁修從泥地裡爬起來,像一隻從沼澤裡鑽出來的惡鬼。

他沒有像電影裏那樣高喊口號,隻是低吼了一聲:"殺!"

在這個鬼地方,殺戮不需要理由,隻需要本能。

他在齊膝深的泥漿裡奔跑,每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體力。

"噠噠噠——"

手中的StG44突擊步槍噴出火舌。

一名正準備投擲燃燒瓶的蘇軍士兵被點射擊中,身體向後一仰,燃燒瓶掉在地上,瞬間將他自己變成了一個火球。

慘叫聲在戰場上回蕩,但在這種環境下,這種聲音很快就被炮聲淹沒。

"掩護!"

施羅德架起MG42機槍開火。

撕布機般的聲音響起。

密集的彈雨像鞭子一樣抽打在灌木叢裡,將那群試圖接近黑豹坦克的蘇軍步兵壓得抬不起頭。

趁著這個間隙,丁修帶著幾名老兵衝到了黑豹坦克旁邊。

子彈打在坦克裝甲上,濺起火星。

車長艙蓋開啟了一條縫,露出一張滿是油汙和驚恐的臉。

"我不行了!變速箱壞了!我們動不了了!"車長絕望地喊道。

"閉嘴!轉動你的炮塔!十一點鐘方向!T-34!"

丁修一腳踹在坦克的側裝甲板上,大聲吼道。

"步兵會幫你們擋住那些扔燃燒瓶的混蛋!你們隻管開炮!把那兩輛鐵皮罐頭給我敲掉!"

黑豹坦克的炮塔開始緩緩轉動。

"轟!"

75毫米長管火炮發出一聲怒吼。雖然無法移動,但黑豹的主炮依然是致命的。

遠處,一輛正在迂迴的T-34被擊中側麵,瞬間發生了殉爆,炮塔被掀飛到了半空中。

另一輛T-34見狀,連續倒退了幾十米,車體在泥漿中劇烈打滑,最終橫向漂移到了一道田埂後麵,隻露出半截炮塔。它的主炮轉向黑豹方向,緊跟著就是一發穿甲彈。

"當!"

穿甲彈擦著黑豹的炮盾彈飛了,火花四濺。

偏了不到十厘米。

"再來一發!快!"丁修拍著裝甲板催促。

黑豹的炮塔微調了一下角度。

"轟!"

第二發炮彈精準地命中了那輛T-34的炮塔正麵。

高速穿甲彈撕裂了鑄造裝甲,引燃了內部的彈藥。

橘紅色的火球從每一個縫隙和艙口噴湧而出,那輛T-34像一個被點燃的鐵皮燈籠,在爛泥中劇烈燃燒起來。

坦克的威脅暫時解除了。

但步兵的戰鬥才剛進入白熱化。

那群蘇軍近衛步兵並沒有因為失去了坦克掩護而撤退。

他們是精銳中的精銳,在斯大林格勒和庫爾斯克都見過地獄的模樣。

兩輛T-34的損失隻是讓他們更加憤怒。

"烏拉!"

一聲低沉而堅定的怒吼從灌木叢中傳出。

十幾個白色偽裝服的身影端著**沙衝鋒槍,不顧彈雨,從三個方向同時沖了出來。

他們沒有走直線,而是利用彈坑和泥溝做掩護,交替躍進,配合得如同一部精密的機器。

"他媽的"

施羅德罵了一句,把MG42的槍口猛地向右轉了三十度。

"嗤嗤嗤——"

機槍彈鏈在泥水中甩動,彈殼叮叮噹噹地跳落。

從右翼衝過來的四個蘇軍被打倒了兩個,剩下兩個翻滾著撲進了一個彈坑裏,隨即探出槍口開始還擊。

"左邊!左邊還有!"

穆勒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他趴在一截倒塌的電線杆後麵,進行阻擊。

丁修看到了危險。

從左翼衝過來的那七八個蘇軍並不是衝著他們來的——他們的目標是黑豹坦克。

其中一個蘇軍軍士腰間掛著兩枚RPG-43反坦克手雷,正貓著腰沿著一道淺溝快速移動,距離坦克隻有不到三十米了。

如果讓他把手雷扔到坦克發動機艙上方,這輛黑豹就徹底報廢了。

"我去截他。"

丁修沒有多說。

他把StG44的快慢機撥到全自動,彎著腰從黑豹坦克的車尾繞了過去。

泥漿沒過了他的小腿。每邁出一步都像是在和沼澤搏鬥。

但他咬著牙,用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在爛泥中蹚行。

他繞過了坦克的尾部,看到了那個蘇軍軍士。

對方也看到了他。

兩人幾乎同時舉槍。

但丁修更快。

不是因為他的反應速度更好,而是因為那個蘇軍軍士的靴子陷在了一個隱蔽的泥坑裏,他舉槍的動作因為身體失衡而慢了半拍。

"噠噠噠——"丁修的點射打在了蘇軍軍士的胸腹部。

7.92毫米短彈在近距離上撕裂了棉衣和麵板,對方的身體猛地一震,手中的**沙脫手飛出,人向後仰倒在泥水裏。

但他沒有立刻死。

那個軍士的手伸向了腰間的反坦克手雷。

他的眼睛血紅,嘴裏湧出鮮血,但手指依然在拉扯手雷的保險栓。

丁修衝上去,一腳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

蘇軍軍士發出一聲悶哼,手指終於鬆開了。

丁修彎腰,撿起那兩枚手雷,塞進了自己的腰帶裡。

"可惜了,好東西。"他喃喃了一句,隨即對準那個蘇軍軍士的腦袋補了一槍。

"連長!右邊還有三個!他們在繞後!"

穆勒的喊聲穿透了嘈雜的戰場噪音。

丁修轉身,看到右翼那個彈坑裏的兩個蘇軍已經不在了。

他們正沿著一道被炮彈犁出來的淺溝向黑豹的右後方移動。

而從更遠處的灌木叢中,又有一個蘇軍端著衝鋒槍掩護他們。

三個人。

丁修的彈匣裡還剩不到十發子彈。

他沒有猶豫。

"施羅德!給我壓那個灌木叢!穆勒!點那兩個移動的!"

他自己則從坦克的發動機艙蓋上翻了過去,踩著履帶跳下了另一側。泥漿飛濺。

他落在了一個齊腰深的水坑裏。冰冷的泥水瞬間灌滿了整個下半身,讓他的腿瞬間失去了知覺。

但他顧不了這些。

"噠噠——"

施羅德的MG42開始咆哮。

密集的彈雨將灌木叢打得枝葉紛飛,那個負責掩護的蘇軍被壓得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砰!"

穆勒的槍響了。

一個正在淺溝裡匍匐前進的蘇軍腦袋上噴出一團紅霧,軟綿綿地趴下了。

剩下一個。

最後一個蘇軍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他沒有繼續向前,而是猛地從淺溝裡翻出來,端著**沙就朝丁修的方向掃射。

"噠噠噠噠——"

子彈打在坦克裝甲板上,濺起一串串火星。

有兩發從丁修的耳邊呼嘯而過,差了不到五厘米。

丁修沒有閃躲。

他站在齊腰深的泥水裏,雙手舉槍,通過準星鎖定了那個正在移動的身影。

扣動扳機。

"噠、噠。"

兩發子彈。第一發打中了肩膀,第二發打中了脖子。

蘇軍士兵的身體在奔跑中猛地一頓,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繩索勒住了,腳步淩亂地踉蹌了幾步,撲倒在泥地裡。

他的手還在條件反射地扣著扳機,**沙朝天空打出了最後幾發子彈,然後歸於沉寂。

安靜了。

至少在這一小塊區域裏,暫時安靜了。

丁修從泥坑裏掙紮著爬出來。他渾身上下沒有一寸乾燥的地方,像是剛從糞坑裏撈出來的。

黑豹坦克周圍的地麵上躺著十幾具蘇軍的屍體。

他們的白色偽裝服在黑色的爛泥中格外顯眼,像是一朵朵落在汙水裏的白花。

"清理乾淨了?"施羅德扛著機槍走過來,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這一波算是。"丁修環顧四周

"但後麵還會有。蘇軍不會隻派一個排來試探。"

他走到黑豹坦克旁邊,拍了拍裝甲板。

車長的腦袋又從艙蓋裡伸了出來。這一次,他的表情不再是驚恐,而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

"謝謝……長官。"車長的聲音沙啞

"如果不是你們,我們的車組全得交代在這兒。"

"別急著謝。"丁修冷冷地看著他,"你們的履帶修得好嗎?"

"應該……可以。備用履帶板還有,就是需要時間。至少兩個小時。"

"我給你一個半。"丁修指了指遠處傳來的隆隆炮聲

"一個半小時後,後麵的大部隊就到了。在那之前,你要是還趴在這兒,就等著被蘇軍第二波的坦克當靶子打吧。"

車長用力點頭,縮回了艙內。幾秒鐘後,金屬敲擊和扳手擰動的聲音從坦克底部傳了出來。車組成員開始拚命搶修。

丁修轉過身,看著遠處的樹林。

那裏依然有蘇軍的影子在晃動。

他們在觀察,在等待,在尋找下一次進攻的機會。

"穆勒!防線建好了沒有?"

"建好了!"穆勒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所有人聽著!"丁修站在黑豹坦克的履帶上,讓自己的聲音傳得更遠一些。

"防禦陣型不變。一排守左翼,二排守右翼。三排跟我待在坦克周圍,隨時準備增援。"

"穆勒,你帶機槍組到那個土包上去。看到俄國人就打,別省子彈。"

"施羅德,去後麵的卡車殘骸那裏找找看,有沒有留下什麼有用的東西。鐵拳、地雷、哪怕是一箱罐頭都行。"

"還有……"

丁修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腳下那片被鮮血和泥漿攪成一鍋粥的爛地。

"把咱們的死人收攏一下。能帶的帶走,帶不走的……把狗牌摘了。"

沒有人質疑命令。

在這支部隊裏,丁修的話就是法律。

不是因為他的軍銜,不是因為他的勳章,而是因為跟著他的人,往往能多活幾天。

士兵們散開了,各就各位。

丁修坐在坦克的擋泥板上,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已經被泥水泡得發脹的黑麵包。

他用刀削去表麵的泥皮,把裏麵還算乾淨的部分塞進嘴裏,慢慢咀嚼。

味道跟嚼鋸末沒什麼區別。

但熱量是真實的。

穆勒走了過來,蹲在他旁邊。

"連長。"

"說。"

"蘇軍那邊的情況……你覺得他們下一波會什麼時候來?"

丁修把麵包渣從嘴角抹掉,看了一眼西邊的天空。

陰雲低得幾乎觸手可及,偶爾有一兩道陽光從雲層的裂縫中刺下來,照在那片灰暗的大地上,顯得格外蒼白和無力。

"不會太久。"丁修說

"剛才那一波是偵察性質的。他們在試探我們的火力配置和反應速度。下一波會來真的。"

"來真的……是多真?"

"至少一個加強連的步兵,配兩到三輛坦克。可能還有迫擊炮和反坦克炮的支援。"

穆勒嚥了口唾沫。

"我們擋得住嗎?"

"擋不住也得擋。"丁修指了指身後那輛正在搶修的黑豹坦克

"那輛鐵疙瘩是貝克團的先頭車。如果它完蛋了,整個團的攻擊節奏就斷了。”

“貝克團的節奏斷了,解圍行動就泡湯了。解圍行動泡湯了。"

穆勒不說話了。

六萬人的命,壓在他們這幾十條槍上。

這種感覺讓他的胃一陣抽搐。

"不過也不是隻有我們。"丁修看著穆勒的表情,補了一句

"灰狼的偵察排十五分鐘內能到,帶了一輛四號坦克。日耳曼尼亞團的第3連也在從北麵過來。"

穆勒的臉色稍微好了一點。

"那就是說……我們隻要撐到他們趕到。"

"對。撐住十五分鐘。"丁修把麵包渣從嘴角抹掉

"去檢查你的人。確保每個人都有一個能開槍的位置。不能開槍的,就讓他搬彈藥。連搬彈藥都搬不動的……"

他停頓了一下。

"讓他祈禱。"

穆勒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丁修獨自站在那裏,看著遠處那片陰沉的樹林。

風把一股腐爛的氣味從東邊吹來。那是某個被炮火翻過好幾遍的戰場的味道。

凍土融化後,那些被埋在下麵的屍體開始在溫暖的泥漿中加速腐爛。

前方傳來了金屬撞擊的聲音——黑豹的車組在瘋狂地安裝備用履帶板。

丁修能聽到扳手打滑時士兵的咒罵聲,還有履帶銷被錘入位時清脆的敲擊聲。

一個半小時。

他給了車長一個半小時。

但蘇軍會給他們一個半小時嗎?

二十分鐘後,答案來了。

"連長!樹林裏有動靜!"

穆勒從土包上的機槍陣地發出了警報。

丁修舉起望遠鏡,調整焦距。

白樺林的邊緣,灰綠色的身影開始密集地出現。他們不再是之前那樣三三兩兩的滲透,而是成排成列地在樹林裏集結。

一、二、三……他數到了至少四十個移動的人影。

然後他看到了更糟糕的東西。

在樹林深處的陰影裡,有兩個巨大的方形輪廓正在緩緩移動。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在潮濕的空氣中傳得很遠。

T-34。

兩輛。

不,三輛。第三輛藏在更後麵,隻露出了半截炮管。

"來了。"丁修放下望遠鏡,"施羅德!"

"在!"

"你找到什麼好東西了嗎?"

施羅德從一輛被遺棄的卡車後麵鑽了出來,手裏提著兩具墨綠色的管狀物體。

"鐵拳。兩發。是從一輛補給車的碎片裡扒出來的。還有四顆Teller反坦克地雷,不過引信受潮了,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夠了。"丁修伸手接過一具鐵拳,掂了掂重量

在庫爾斯克以後,德軍總算是開始重視步兵的反坦克火力了,鐵拳的研發和列裝被加快了。

丁修他們總算不用肉身炸坦克了,雖然依然要貼近坦克,但也比以前好

"把地雷埋在坦克前進路線上。就算引信壞了,也能讓他們減速。"

"施羅德,去告訴穆勒,機槍火力集中打步兵。坦克留給黑豹和鐵拳。"

"明白。"

"穆勒!"

"在!"

"你的一排能不能抽出五個人,帶上手榴彈,繞到左邊那條幹涸的灌溉渠裡?"

穆勒眨了一下眼睛,理解了丁修的意圖。

"側翼伏擊?"

"俄國人的坦克走不了灌溉渠。他們的步兵如果跟著坦克正麵沖,側翼就是空的。等他們經過灌溉渠的時候,你從側麵給他們一頓手榴彈,然後撤回來。"

"能做到嗎?"

穆勒猶豫了不到一秒。

"能。"

"去。"

穆勒轉身跑了。

丁修走到黑豹坦克旁邊,敲了敲裝甲板。

車長的腦袋探了出來。

"修好了沒有?"

"快了……還差最後一塊履帶板。"

"你沒時間了。"丁修指了指樹林方向

"俄國人的坦克已經在路上了。你現在就把炮塔轉過來,準備射擊。等你修好履帶,如果還活著,再開走。"

車長的臉瞬間煞白。

但他看了一眼丁修那雙毫無感情波動的眼睛,所有的反駁都嚥了回去。

"明白。"

黑豹的炮塔緩緩轉動,75毫米長管火炮指向了樹林的方向。

雖然坦克本身動彈不得,但這門炮依然是方圓幾百米內最大的殺器。

丁修回到自己的陣位。

他蹲在一個由沙袋和凍土塊堆成的簡易掩體後麵,把StG44架在沙袋上。

身旁整齊地排列著六個彈匣,還有兩枚M24長柄手榴彈。腰間插著那具鐵拳。

遠處,蘇軍的集結已經完成了。

三輛T-34排成倒三角陣形,從樹林邊緣緩緩駛出。

它們沒有開火,炮口高昂著,像是三頭昂首闊步的鋼鐵巨獸。

在它們身後和兩側,是黑壓壓的步兵方陣。

蘇軍以散兵線展開。

每隔十幾米一個人,互相之間保持著足夠的間距,避免被一發炮彈或者一梭子機槍打掉一串。

這是教科書式的步坦協同進攻。

丁修看著那支正在逼近的力量,心裏在做最後的計算。

三輛T-34。他手裏有一輛黑豹(不能動)和兩具鐵拳。

如果黑豹能先敲掉一輛,他用鐵拳再幹掉一輛,剩下一輛就看運氣了。

"所有人。"

丁修的聲音在陣地上傳開,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別浪費子彈。等他們進到兩百米再打。坦克交給黑豹和我。你們隻管殺步兵。"

"打不中的,別丟人。打中的,記著給下一個上膛。"

"今天誰要是死了——"

他停頓了一下。

"我會在陣亡報告上給他多寫兩句好話。"

沒人笑。

但所有人都握緊了手中的槍。

T-34的引擎聲越來越近了。

履帶碾壓泥地的聲音像是某種巨型爬蟲在蠕動,沉悶、有節奏、充滿了不可抗拒的壓迫感。

三百米。

領頭的T-34/85在前進中突然開了一炮。

85毫米高爆彈呼嘯著飛過,砸在穆勒陣地右側的土包上,掀起了一團巨大的泥雨。

"媽的!"穆勒抱著頭縮下去,等泥雨落盡才重新探出腦袋。

"沉住氣!"丁修吼道。

兩百五十米。

"黑豹!瞄準領頭那輛!"

黑豹坦克的炮管微微下沉,鎖定了目標。

兩百米。

蘇軍步兵開始加速。他們彎著腰,在坦克兩側展開衝鋒隊形。

"開火!"黑豹的主炮怒吼。

"轟!"

穿甲彈以超過每秒九百米的初速飛出炮膛,在不到半秒鐘後就擊中了領頭T-34的炮塔側麵。

一聲沉悶的鋼鐵撕裂聲。穿甲彈貫入了炮塔裝甲,在內部引發了劇烈的殉爆。

"打中了!"有人忍不住歡呼。

但丁修沒有任何喜色。

因為剩下的兩輛T-34立刻分散開來,加速衝鋒。

它們的駕駛員顯然是老手——一輛向左拉了一個大彎,一輛直接加速沖向黑豹坦克的側麵。

黑豹的炮塔轉速跟不上。

它的底盤陷在泥坑裏,炮塔旋轉的角度被地形限製了。

"我來。"

丁修從掩體後站起來,扛起了鐵拳。

他向前跑了十幾步,在一個淺彈坑裏臥倒。

那輛正在沖向黑豹側麵的T-34距離他不到八十米,而且還在快速逼近。

丁修把鐵拳的尾翼展開,肩扛瞄準。

他沒有瞄準坦克的正麵——那裏的傾斜裝甲太厚了,鐵拳的成型裝葯未必能打穿。

他等著,等那輛T-34轉向的瞬間,將側麵暴露給他。

七十米。

六十米。

T-34的駕駛員猛打方向盤,車體開始側轉。

就是現在。

"噗——"

鐵拳的火箭彈拖著一條白色的尾焰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短促的弧線。

"轟!"

彈頭正中T-34的右側車體。

成型裝葯的金屬射流燒穿了裝甲板,噴入了車內。

坦克猛地停住了。發動機艙蓋下麵冒出了濃烈的黑煙。但它沒有殉爆——彈藥架顯然沒有被直接命中。

炮塔還在轉動。

"該死,沒炸透!"

丁修扔掉空的發射筒,正準備摸向腰間的第二具鐵拳——

但不需要了。

黑豹的車組已經完成了填彈和轉向。75毫米主炮對準了那輛受傷的T-34,在不到四十米的距離上補了一發。

這一次,穿甲彈從側麵直接貫穿了T-34的車體,打穿了彈藥架。

爆炸的威力把整輛坦克從地麵上掀了起來。它在空中翻了半個筋鬥,沉重地砸在爛泥裡,引燃了溢位的柴油。火焰和黑煙交織著沖向天空。

兩輛T-34被摧毀了。

但第三輛呢?

那輛從左翼迂迴的T-34已經繞過了黑豹坦克的射界。

它正沿著一條略高的田埂向這邊推進,炮口對準了丁修的陣地。

丁修的心沉了下去。

他手裏隻剩最後一具鐵拳了。

而那輛T-34的距離至少還有一百五十米——這遠超鐵拳的有效射程。

"穆勒!用機槍打它的觀察窗!給它製造乾擾!"

"瞭解!"

MG42的彈雨傾瀉在T-34的正麵裝甲上,發出密集的"叮叮噹噹"聲。

當然打不穿,但密集的彈著點足以讓車內的駕駛員和炮手本能地縮頭。

T-34的炮塔轉動了一下,對著穆勒的機槍陣地就是一炮。

"轟!"

高爆彈炸在土包上,將穆勒和他的副射手掀飛了出去。

穆勒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地摔在十幾米外的泥地裡,滿臉是血,但還在動——他拚命地向一側翻滾,躲進了一個彈坑。

機槍陣地沒了。

T-34繼續前進。

八十米。

它離黑豹坦克的側後方隻有八十米了。

在這個角度,黑豹的炮塔根本轉不過來。

丁修做出了決定。

他抓起最後一具鐵拳,從掩體後沖了出去。

不是向後跑,而是向前。

向著那輛T-34的方向。

"連長!你瘋了!"

穆勒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但丁修已經聽不見了。

他在泥漿中瘋狂地奔跑。每一步都像是在和泥潭搏鬥。

靴子被吸住,拔出來,再被吸住,再拔出來。

五十米。

T-34的駕駛員顯然看到了這個不要命的德國兵。車體猛地一轉,正麵的機槍開始掃射。

"噠噠噠噠——"

子彈在丁修腳邊的泥地裡濺起一串串泥柱。

有一發擦過了他的右臂,割開了衣袖,帶出一道血痕。

但他沒有減速。

三十米。

這是鐵拳的最佳射程。

丁修一個前滾翻,摔進了一個彈坑裏。

他單膝跪地,扛起鐵拳,將準星對準了T-34那巨大的車體側麵。

"去死吧。"

"噗——"

火箭彈飛出。

這一次,彈頭準確地擊中了T-34的發動機艙後部——那裏是裝甲最薄弱的區域之一。

成型裝葯炸開。

金屬射流燒穿了發動機艙的裝甲板,引燃了柴油管路。

T-34猛地一震,停住了。引擎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黑煙從發動機艙的散熱格柵裡噴湧而出。

幾秒鐘後,一個車組成員從炮塔頂部的艙蓋翻了出來,渾身冒著煙。

他摔在地上,在泥地裡打滾。

丁修沒有補槍。

他已經沒有力氣了。

他趴在彈坑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左肩的舊傷撕裂了,右臂的新傷也在流血。

汗水混合著泥水從額頭上流進眼睛裏,刺痛得他幾乎睜不開。

但他笑了。

三輛T-34。

全滅。

就在這時,左翼傳來了一連串密集的爆炸聲。

"轟轟轟——"

那是手榴彈集束炸開的聲音。

穆勒的側翼伏擊得手了。

五個老兵從灌溉渠裡跳出來,對著正在衝鋒的蘇軍步兵側翼投擲了十幾顆手榴彈。

破片在密集的散兵線中橫掃,瞬間放倒了七八個人。

失去了坦克掩護的蘇軍步兵,又遭到側翼突然打擊,陣腳頓時大亂。

"打他們!別讓他們重新組織!"施羅德從陣地上吼道。

他重新架起MG42,對著那群正在混亂中試圖臥倒的蘇軍瘋狂掃射。

彈雨收割著生命。

那些灰綠色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像是被割倒的麥子。

就在蘇軍陣腳大亂的當口,北麵的白樺林方向突然傳來了密集的槍聲和引擎轟鳴。

日耳曼尼亞團第3連到了。

他們從北麵的林間小路殺了出來,正好捅進了蘇軍步兵集結區域的腰眼。

十幾輛半履帶車載著一個加強排的兵力,MG42從車頂的槍架上傾瀉出密集的彈雨,將正在收縮隊形的蘇軍步兵打了個措手不及。

前後夾擊。

這是蘇軍指揮官最不願看到的局麵。

蘇軍的進攻不是崩潰而是有序地開始收縮和後撤。他們互相掩護著向樹林方向撤退,動作依然專業而有序,即使在潰退中也保持著交替掩護的基本隊形。

但他們已經沒有坦克了。

三輛T-34全部報廢,步兵在失去裝甲掩護的情況下,麵對兩個方向的交叉火力,繼續進攻就是找死。

蘇軍的指揮官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他們退了。

殘餘的步兵消失在了白樺樹的陰影裡,隻留下幾個觀察哨在遠處監視。

幾乎同一時間,丁修聽到了從右後方傳來的履帶碾壓聲。

"灰狼"的四號坦克到了。

那輛四號H型坦克拖著兩輛半履帶車,從一條幾乎被泥漿淹沒的土路上艱難地碾了過來。

坦克車體上滿是泥漿,但炮塔上那個巨大的"T"字(骷髏師標誌)在灰暗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偵察排排長從車長艙蓋裡探出半個身子,朝著丁修的方向揮了揮手。

"鮑爾!你們還活著?"

"還沒死透。"

丁修從彈坑裏爬出來,渾身像是從汙水河裏撈上來的,但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來得正好。把你的鐵疙瘩開到前麵去,替換那輛黑豹的位置。黑豹的履帶快修好了,讓它走。"

偵察排排長看了一眼戰場上那三輛還在燃燒的T-34殘骸,咂了咂嘴。

"三輛?你們幹掉了三輛?用什麼?步槍嗎?"

"鐵拳,還有一輛不能動的黑豹。"丁修拍了拍身上的泥

"夠我們吹一輩子的牛了。前提是我們還有一輩子可以活。"

丁修從彈坑裏爬出來,渾身像是從汙水河裏撈上來的。他一瘸一拐地走回黑豹坦克旁邊。

車長已經從底部鑽了出來,滿手都是機油。

"修好了。"車長喘著粗氣,臉上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慶幸

"履帶接上了。可以動了。"

"那就滾吧。"丁修拍了拍坦克的裝甲板

"別在這兒等著被第二波的人打。帶著你的車往前走五百米,找個有遮蔽的位置待命。"

"是!"黑豹的引擎轟鳴著啟動了。

巨大的車體在泥漿中掙紮了一下,終於緩緩移動起來。寬大的履帶捲起兩道黑色的泥浪,碾過那些倒在地上的蘇軍屍體,向前方開去。

丁修看著那輛坦克遠去的背影,又轉頭看了看自己的陣地。

傷亡清點很快出來了。

戰死四人。重傷三人。輕傷的不算。

"連長。"施羅德走過來,把一壺水遞給他。

丁修接過來灌了兩口。

"坦克已經過去了。"施羅德看了一眼遠處那些正在消散的硝煙,"接下來幹什麼?"

丁修把水壺還給他,抹了抹嘴。

"鋪路。"

"鋪路?"

"後麵的主力馬上就到了。"丁修指了指身後那條被泥漿淹沒的公路

"貝克團的虎式坦克如果不能通過這一段,整個解圍計劃就是放屁。"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地形。

公路兩側是白樺林。泥濘的路麵已經被反覆碾壓成了一片黑色的沼澤。

"砍樹。"丁修下令

"把白樺樹砍倒,橫著鋪在路麵上。圓木鋪路。每根間隔不超過半米。鋪出至少一百米的硬化路麵。"

"全連都上?"

"全連都上。日耳曼尼亞的人也拉過來幫忙。能拿斧頭的拿斧頭,能扛木頭的扛木頭。傷員看槍。"

施羅德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行。從殺人變成伐木工。這戰爭打得真他媽有創意。"

"少廢話。動手。"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第9連的士兵們和趕來增援的日耳曼尼亞團第3連的弟兄一起放下了槍,拿起了斧頭和鋸子。

白樺林裡回蕩著"咚咚"的伐木聲。一棵棵白樺樹被砍倒,被四五個人合力扛到路麵上,一根根橫向排列,鋪在爛泥裡。

這就是著名的"燈芯絨路"。

最原始、最笨拙,但也最有效的野戰道路。

丁修也扛起了一根圓木。沉重的木頭壓在他受傷的肩膀上,粗糙的樹皮磨破了那身黨衛軍製服,刺痛著他的麵板。

但他沒有停。

穆勒在包紮完頭上的傷口後,也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加入了伐木的隊伍。

日耳曼尼亞團的幾個壯小夥子乾起活來比打仗還狠,兩個人合力一分鐘就能放倒一棵碗口粗的白樺。

甚至連幾個重傷員也拖著殘軀,在路邊幫忙把碎枝清理乾淨。

蘇軍的迫擊炮偶爾會從遠處打來幾發騷擾彈。

每當炮彈落下,所有人就趴下,等爆炸過後再爬起來繼續乾。

沒有人抱怨。

在這支部隊裏,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奢侈。能做事的人,都在做事。做不了事的人,已經不在了。

一個小時後,一百二十米的圓木路鋪好了。

雖然簡陋,但足以承載幾十噸重的坦克通過。

遠處傳來了沉重的引擎轟鳴聲。

那是貝克重灌甲團的主力——四輛虎式坦克和六輛四號坦克,排成縱隊,正沿著公路緩緩向這邊推進。

領頭的那輛虎式坦克看到了路麵上的圓木路,車長探出半個身子,朝著路邊的丁修豎起了大拇指。坦克碾上了圓木。

"嘎吱——嘎吱——"

巨大的履帶碾壓著白樺木,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但圓木撐住了。坦克在上麵緩慢但穩定地通過,沒有再陷入泥潭。

一輛、兩輛、三輛……

十輛坦克全部通過了那段泥濘路。貝克中校站在一輛指揮坦克上,對著下麵的步兵喊道。

"小夥子們!幹得好!隻要坦克能動,我們就帶你們去踢俄國人的屁股!"

日耳曼尼亞團第3連的連長走到丁修身邊,遞了一根煙過來。那人也是滿身泥漿,但笑嘻嘻的。

"鮑爾,下次你要人幫你砍樹,提前說一聲。我以為我是來打仗的,結果來給你當了一小時的伐木工人。"

"你砍樹的技術不錯。"丁修接過煙,塞進嘴裏,"比你打仗強。"

"去你的。"

兩人在泥漿裡碰了碰拳頭。

日耳曼尼亞團的人重新上了車,向北麵他們自己的防區開去。車上的士兵朝著丁修的人揮了揮手,有人吹了聲口哨。

丁修把圓木扔在地上,直起腰,看著那位在歷史上赫赫有名的裝甲王牌。

他沒有歡呼。

他隻是默默地擦了擦臉上的泥水,從口袋裏摸出那塊被泥水泡得快要散架的黑麵包,咬了一口。

嚼著嚼著,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遠方。

在那片陰沉的天際線下,隱約能看到更多的煙柱在升起。那是被包圍的德軍友軍方向。那裏有六萬人正在等著他們。

六萬人。

丁修嚥下麵包,感覺它像一塊石頭一樣砸進了胃裏。

"整隊。"

他對施羅德說。

"跟著坦克走。別掉隊。"

"去哪?"

"去前麵。去那個能把我們都埋了的地方。"

施羅德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第9裝甲擲彈兵連的倖存者們站了起來。他們拖著疲憊的身軀,扛著已經快打空的彈藥箱,跟在那些隆隆前進的坦克後麵,走進了那漫天的、永遠也散不去的泥漿中。

丁修走在隊伍的最前麵。

他的靴子在泥漿中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音。

他摸了摸口袋裏那張被雨水打濕的地圖。

距離被圍的友軍,還有三十公裡。

在這個該死的泥潭裏,三十公裡就像是從地球到月球。

這隻是一場開始。

真正的災厄,還在後麵。

他不是在回家的路上。

他是在通往地獄的單行道上。

"繼續。"

丁修低吼了一聲,再次走進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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