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淒厲的呼嘯聲從東方的天空傳來。
那不是一發兩發。那是成百上千發炮彈同時劃破空氣的聲音,像是天空本身在尖叫。
"炮擊!!隱蔽!!"
丁修怒吼著,一把將身邊一個還在發愣的白癡推進剛剛挖好的散兵坑裏,整個人跟著壓了上去。
下一秒,大地開始瘋狂地顫抖。
成百上千發炮彈如同冰雹一樣砸了下來。
"轟!轟隆隆——"
爆炸聲連成一片,震耳欲聾。整個世界隻剩下地動山搖和刺眼的火光。
這是蘇軍標誌性的"炮火準備"。
蘇軍用絕對的火力優勢,將陣地上的一切活物都變成碎片和焦炭。
丁修死死地趴在散兵坑底部,雙手緊緊捂住耳朵,嘴巴張到最大。
頭頂上方,泥土和碎石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把他的鋼盔砸得叮噹作響。
每一次近距離的爆炸,都像是有人用鐵鎚直接砸在他的脊柱上。
炮擊持續了整整二十分鐘。
對於蹲在壕溝裡的人來說,那就是二十年。
當最後一發炮彈的爆炸聲漸漸平息,丁修晃了晃腦袋,試圖擺脫耳中那持續不斷的嗡鳴。
他掙紮著從泥坑裏爬起來,吐掉嘴裏的土。
他看到的世界,彷彿又被重新毀滅了一遍。
剛剛花了一整天構築的工事,大半被炸平了。
沙袋被撕碎,鐵絲網被炸得糾纏成一團。
他精心挖掘的那條戰壕,在好幾個地方被炮彈直接命中,坍塌成了淺坑。
好幾名士兵被活埋在倒塌的掩體下麵,隻露出扭曲的手腳。
"報告傷亡!"
丁修吼道,聲音在他自己的耳朵裡像是隔了一層厚布。
"一排,損失四人!三個直接命中,一個活埋!"
施羅德從一個彈坑裏爬出來,吐掉嘴裏的泥土和血沫。
他的臉上被彈片劃開了一道新的口子,鮮血淋漓,和那些舊傷疤混在一起,顯得更加猙獰。
"二排,損失六人!鮑曼的機槍陣地被直接命中!"
穆勒的聲音從右翼傳來,帶著顫抖
"鮑曼還活著!他提前換了位置!但機槍被埋了!正在挖!"
十個人。二十分鐘炮擊,死了十個。
丁修咬緊牙關。
連隊現在隻剩一百一十人左右。還沒開始打,就折了將近一成。
但他沒有時間悲傷。
因為更恐怖的東西來了。
"他們來了……"
施羅德趴回坑沿,聲音陡然沉了下去。
丁修爬上戰壕的邊緣,探出半個腦袋。炮擊掀起的煙塵還沒有散盡,在那層灰黃色的帷幕後麵,出現了一排排移動的黑點。
那些黑點迅速變大。
T-34坦克。
不是一輛兩輛。
是一整條線。
至少十五輛T-34/85排成了寬大的橫隊。
但和丁修之前在庫爾斯克見過的那些衝鋒不同,這些坦克沒有一窩蜂地往前莽。
它們保持著均勻的間距,每輛車之間大約五十米,像一排棋子,穩步向前推。
步兵也不像以前那樣密密麻麻地擠在坦克後麵。
他們散開了,以班組為單位,三五成群地利用彈坑和地勢起伏向前躍進。
每躍進一段,就停下來,用輕機槍和衝鋒槍向德軍陣地進行短促的壓製射擊,掩護下一組人躍進。
坦克和步兵之間配合得天衣無縫。
坦克的航向機槍不是漫無目的地掃射,而是有選擇地、精確地打擊德軍暴露出來的火力點。
步兵也不冒進,始終貼著坦克的兩側和後方移動,絕不會讓自己暴露在沒有裝甲遮蔽的開闊地上。
這是一支經歷過庫爾斯克、經歷過第聶伯河、經歷過無數次攻防的精銳部隊。
他們的動作裡沒有新兵的慌亂,沒有民兵的蠻勇。
隻有一種經過長期血戰磨練出來的、冷酷而高效的職業殺手氣質。
"近衛軍。"
丁修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所有人!進入陣地!快!"
丁修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冷硬得像從凍土裏刨出來的石頭。
倖存的士兵們從彈坑和被炸塌的壕溝裡爬出來。
"鮑曼!機槍在哪?!"
"在這!挖出來了!"
鮑曼的聲音從側翼傳來。
這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機槍手抱著那挺沾滿泥漿的MG42,正蹲在一個新的彈坑裏。
他的額頭上有一道被石塊砸出的血口子,但他連擦都沒擦,隻是以一種近乎偏執的專註檢查著槍機是否還能正常運轉。
"能打嗎?"
"能。"
鮑曼拉動槍栓,發出清脆的"哢嚓"聲
"進彈口有點泥,但不影響。"
"好。架到側翼那個彈坑裏。控製正麵和東麵公路的交叉射界。先別打坦克,打步兵。"
"明白。"
鮑曼扛起機槍,貓著腰跑向側翼。
"施羅德!反坦克組準備好了嗎?"
施羅德拍了拍身邊的帆布袋。
裏麵裝著三枚HHL-3磁性反坦克雷和兩捆用鐵絲綁成的集束手榴彈。
"就這些了。"
施羅德那張被刀疤割裂的臉上沒有興奮,隻有一種冷硬的認命
"沒有反坦克炮。想幹掉那幫鐵王八,隻能貼上去。"
貼上去。
三個字。說起來輕飄飄的,做起來等於自殺。
磁性雷的有效距離是零。
你必須跑到坦克旁邊,用手把它按在裝甲板上,等磁鐵吸住,拉燃引信,然後祈禱自己能在三秒內跑出爆炸範圍。
集束手榴彈也一樣。
你得把那坨六公斤重的鐵疙瘩塞進坦克的履帶裡、排氣管下麵、或者炮塔座圈的縫隙裡。
在這個距離上,坦克的航向機槍和並列機槍能把你切成碎片。
"等坦克越過戰壕再動手。"
丁修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打它的屁股。發動機艙和散熱柵格是最脆弱的地方。"
"穆勒!你的人負責打步兵。別管坦克。把步兵和坦克隔開。隻要步兵跟不上來,坦克就不敢太深入。"
"是!"穆勒的聲音比之前穩了許多。
距離八百米。
蘇軍的坦克群還在穩步推進。
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開始蓋過了風聲。
大地的顫動從腳底傳上來,越來越密,越來越重。
六百米。
丁修能看清領頭那輛T-34/85炮塔上刷著的白色編號了。
炮塔側麵還畫著一顆紅色的五角星和一行斯拉夫文字。
那是近衛軍的標識。
五百米。
坦克的航向機槍開始試射。
不是漫無目的的掃射,而是精確地打在戰壕前沿的幾個關鍵位置上。
他們已經通過之前的炮擊觀察,大致判斷出了德軍的火力配置。
密集的曳光彈抽打在戰壕邊緣的泥土上,濺起一串串土柱。
"別抬頭!所有人趴著!"丁修吼道。
子彈在頭頂嗖嗖飛過。偶爾有一發打在戰壕邊緣的沙袋上,"噗嗤"一聲,揚起一蓬黃沙。
四百米。
三百米。
丁修能聞到柴油廢氣的味道了。那種辛辣的、令人胸口發悶的氣味,是東線戰場上最令人恐懼的訊號之一。
"鮑曼——開火!打步兵!隻打步兵!"
"滋滋滋滋——!"
MG42特有的撕裂亞麻布般的射擊聲撕開了短暫的寧靜。
鮑曼對準的是坦克後麵那些正在躍進的步兵班組。
密集的曳光彈在灰暗的空氣中拉出無數道橘紅色的線條。彈道貼著地麵飛過去,精準地掃入坦克與步兵之間的空隙。
但這一次,效果沒有以前那麼好。
蘇軍步兵的反應極快。
鮑曼的第一個點射剛剛掃過,沖在最前麵的那個班組就已經趴了下去。
他們不是慌亂地趴倒,而是有序地滾入了最近的彈坑和地勢低窪處。
幾乎是在趴下的同一秒,他們的輕機槍就開始還擊了。
"噠噠噠——"
精準的還擊火力打在鮑曼的射擊掩體邊緣,濺起一串碎石。
鮑曼被迫縮了縮頭,射擊節奏被打斷。
與此同時,蘇軍步兵的迫擊炮組已經開始工作了。
他們不需要前方觀察員的指引,僅憑MG42開火時暴露的槍口焰位置,就在十幾秒內完成了射擊諸元的計算。
"咚!咚!咚!"
三發82毫米迫擊炮彈精準地落在了鮑曼陣地附近二十米的範圍內。
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爆炸掀起的泥土和彈片逼得鮑曼不得不再次轉移陣地。
"他媽的!"
鮑曼罵了一句,扛起機槍貓著腰跑向另一個彈坑。
"全連火力!打步兵!把他們釘在地上!"丁修吼道。
一百多條槍管同時從戰壕邊緣探了出來。
StG44突擊步槍、MP40衝鋒槍、98k步槍、什麼槍都有。
彈雨鋪天蓋地地砸向那些趴在開闊地上的蘇軍步兵。
但蘇軍步兵的散兵隊形讓火力密度被極大地稀釋了。
他們不像之前在庫爾斯克那樣密集排列,每個班組之間的間距足有三四十米。
德軍的彈幕在這種鬆散的隊形麵前,就像是用撒網捕撈分散的魚群,總有漏網之魚。
而且,蘇軍的還擊火力相當猛烈。
至少三挺捷格加廖夫輕機槍同時對著德軍的戰壕進行壓製。
子彈打在戰壕的邊緣,打得泥土像雨點一樣飛濺。
幾個探出頭太高的人被精準地點名射殺,慘叫著栽倒在壕溝裡。
雙方的步兵對射陷入了僵局。
但坦克沒有停。
那些T-34/85已經推進到了一百五十米。
領頭的那輛坦克炮塔突然轉動。76毫米坦克炮的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鮑曼剛剛轉移到的新陣地。
"轟!"
一發高爆彈精準地命中了鮑曼左側不到五米的地方。
爆炸的氣浪把鮑曼掀翻在彈坑底部,滿頭滿臉都是土。
"鮑曼!"
"沒死!"鮑曼的聲音悶悶地從泥土下麵傳來,"槍管彎了!"
MG42的槍管被炸彎了。這挺機槍暫時廢了。
丁修連隊最重要的火力支撐點,在蘇軍坦克炮的第一輪精確打擊下就被癱瘓了。
這不是運氣差。
這是蘇軍坦克車長的戰術素養。
他們會優先打擊敵方的自動武器。
失去了機槍的壓製,蘇軍步兵立刻開始向前躍進。
他們的動作乾淨利落,每次躍進的距離精確地控製在二十米左右——剛好是一個訓練有素的士兵在火力間隙中能安全奔跑的距離。
"他們上來了!越來越近了!"穆勒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
一百米。
丁修能看清那些蘇軍士兵的麵孔了。
他們大部分是年輕人,但不是那種毛手毛腳的新兵。
他們的動作沉穩,表情冷漠,沒有多餘的喊叫和暴露。
有幾個人的胸口掛著紅色的勳章綬帶——那是在斯大林格勒或者庫爾斯克獲得的近衛軍戰鬥獎章。
老兵。
全是老兵。
大地在劇烈顫抖,戰壕壁上的泥土開始簌簌落下。
柴油廢氣混合著履帶碾壓泥土的焦糊味,撲麵而來。
"趴下!全體趴下!讓坦克過去!"
丁修把臉死死埋進泥土裏。
下一秒,三十噸重的鋼鐵巨獸從他頭頂轟隆隆地碾了過去。
風壓幾乎把他按進了泥坑深處。
履帶捲起的石塊砸在鋼盔上叮噹作響。發動機的熱浪烤得麵板髮疼。坦
克底盤和戰壕邊緣隻有不到半米的間距,那種金屬摩擦泥土的刺耳聲響讓人頭皮發麻。
一輛。兩輛。三輛。
至少有五輛坦克越過了他們的戰壕,碾向縱深。
"起來!追上去!打它們的屁股!"
丁修從泥坑裏彈起來。
他看到了那些T-34的後部。巨大的排氣管正在噴吐著藍色的柴油尾氣。發動機艙後方的散熱柵格暴露在外,那是整輛坦克最脆弱的地方。
"反坦克組!上!"
施羅德像竄出了戰壕。他手裏攥著一枚HHL-3磁性反坦克雷,在泥地裡瘋狂奔跑。
但蘇軍的步兵沒有離開。
和之前在庫爾斯克不同,這些近衛軍步兵並沒有全部跟著坦克衝過戰壕。
大約三分之一的步兵在坦克越過戰壕的瞬間,主動跳進了德軍的戰壕裡。
他們的意圖很明確:在坦克碾過去的同時,用步兵清理壕溝裡的守軍,防止德軍從後方攻擊坦克的側後方。
這是教科書級別的步坦協同。
"他們下來了!壕溝裡有人!"
一名德軍還沒來得及轉過身,就被一個跳進壕溝的蘇軍士兵用**沙打穿了胸口。
壕溝裡瞬間陷入了混亂的近距離格鬥。
這種距離上,步槍和衝鋒槍的優勢消失了。
雙方幾乎是臉貼著臉地開火、劈砍、撕咬。
"噠噠——"
丁修用StG44在兩米的距離上打穿了一個蘇軍士兵的腹部。
那個人倒下的時候,手裏的刺刀差點劃到丁修的臉。
"砰!"
他身後,穆勒用手槍抵住了另一個蘇軍的下巴開火。
腦漿噴了穆勒一臉。
壕溝裡的戰鬥持續了不到三分鐘。
憑藉著更熟悉地形的優勢,德軍勉強將跳進來的蘇軍步兵清理乾淨了。
但代價是又損失了十幾個人。
而在壕溝外麵,施羅德的反坦克組正在進行著一場賭命的追逐。
施羅德衝到了最近的那輛T-34的側後方。距離不到十米。
但那輛坦克的尾部機槍突然開火了。
"噠噠噠——"
子彈打在施羅德腳邊的泥地上,濺起一串泥點。
施羅德本能地側滾,躲進了一個彈坑裏。
那輛T-34的車長顯然已經注意到了後方的威脅。
炮塔開始緩緩轉動,同軸機槍的槍口對準了施羅德藏身的彈坑。
"掩護!掩護施羅德!"丁修吼道。
他從壕溝裡探出身子,端起StG44對著那輛坦克的觀察窗和潛望鏡瘋狂掃射。
子彈打不穿裝甲,但密集的彈雨打在觀察裝置上,逼得裏麵的車組不敢輕易開艙蓋觀察。
穆勒的排也開始集中火力向坦克周圍射擊,壓製那些試圖跟上坦克的蘇軍步兵。
趁著這幾秒鐘的間隙,施羅德從彈坑裏竄了出來。
他沒有跑向坦克的正後方——那裏已經被機槍封死了。他繞了一個弧線,從側麵接近了坦克的右側翼。
那輛T-34正在原地轉向,試圖用炮塔追蹤施羅德。但在這麼近的距離上,炮塔的旋轉速度跟不上一個拚了命的步兵。
施羅德衝到了坦克的側麵盲區。
"哢噠。"
磁性雷吸附在了發動機艙的側裝甲板上。
施羅德一拉引信,轉身就跑。
三秒。
"轟!"
聚能裝葯燒穿了薄弱的側甲。一股黑煙從散熱柵格裡噴湧而出。
發動機啞火了。坦克打了個趔趄,原地停了下來。
"幹掉一輛!"
但蘇軍的反應比丁修預想的更快。
剩餘的四輛坦克並沒有因為一輛同伴被癱瘓而慌亂。
相反,它們迅速調整了隊形。
兩輛坦克立刻降低了速度,炮塔轉向後方,開始對著德軍陣地進行壓製射擊。
另外兩輛則加速向前,拉開了與德軍反坦克步兵的距離。
同時,蘇軍的步兵已經重新組織起來了。
那些之前被機槍和步槍壓製住的班組,利用坦克炮火創造的間隙,迅速向前躍進了三十米。
他們的輕機槍和衝鋒槍形成了交叉火力,死死地封住了德軍壕溝前沿。
施羅德的另外兩個反坦克組員試圖衝出去,但被蘇軍步兵的精準射擊逼了回來。
一個人被打中了肩膀,慘叫著滾回了壕溝。
"他媽的!出不去了!"
施羅德趴在彈坑裏,額頭上全是汗。丁修蹲在壕溝裡,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蘇軍步兵的火力壓製已經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他們不是漫無目的地掃射,而是有針對性地打擊每一個試圖探出頭的德軍士兵。
"迫擊炮!"丁修回頭喊道,"我們的迫擊炮呢?!"
"在這!"
從後方廢墟裡,兩名士兵扛著一門50毫米輕迫擊炮跑了過來。
"對準正麵兩百米處那個彈坑群!那裏有至少兩挺輕機槍!"
"咚!"
迫擊炮發出一聲沉悶的炮聲。
彈丸劃過一道弧線,落在了那片彈坑附近。
"短了!加兩個密位!"
"咚!"
第二發精準地落在了蘇軍機槍附近。
爆炸掀起的泥土和彈片在彈坑群裡橫掃。
但蘇軍的輕機槍組員已經在第一發炮彈落地的瞬間就轉移了陣地。
當第二發炮彈落下時,他們已經在二十米外的另一個彈坑裏重新架好了機槍,繼續射擊。
"連射五發!覆蓋那一帶所有的彈坑!"
"咚!咚!咚!咚!咚!"
五發迫擊炮彈在十秒鐘內砸進了同一片區域。
這一次終於押中了幾個蘇軍士兵。兩三聲慘叫從前方傳來。
但蘇軍的傷亡遠沒有達到丁修期望的程度。
這些近衛軍士兵太會利用地形了。
他們在彈坑之間的轉移速度極快,像一群在草叢間穿梭的灰色蜥蜴,很難被大麵積殺傷。
就在丁修和蘇軍步兵對射的時候,那些越過戰壕的T-34坦克並沒有繼續深入。
它們停了下來。
兩輛掉頭的坦克已經完成了轉向,炮口重新指向了德軍陣地。
它們和正麵還在推進的坦克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從正麵和側後方同時壓製著德軍的壕溝。
丁修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讓這個包圍圈合攏,他們就完了。
"集束裝葯!誰手裏還有集束裝葯?!"
"這兒!"一個下士從壕溝的另一頭爬過來,手裏抱著一捆用鐵絲綁成的M24手榴彈。
六顆手榴彈捆在一起,中間那顆保留了引信,其餘的擰掉了蓋子,隻留裝葯。
"給我。"丁修一把接過來。
他看了一眼那輛掉頭的、距離最近的T-34。
它正在緩緩倒車,試圖縮短和德軍壕溝的距離。
五十米。
四十米。
"我出去。穆勒,你掩護。"
"連長!你——"
"閉嘴!聽命令!"
丁修咬住集束裝葯的鐵絲環,從壕溝裡翻了出去。
他沒有像施羅德那樣全速奔跑。
他採用了一種更低調的方式——匍匐。
他趴在地上,利用彈坑和屍體做掩護,一寸一寸地向那輛正在倒車的T-34爬去。
泥漿灌進了他的領口、袖口,冰冷刺骨。
二十米。
十五米。
坦克的履帶就在他頭頂上方碾過泥土,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柴油廢氣熏得他幾乎窒息。
他看準了時機。
那輛坦克為了調整炮口方向,暫停了倒車,正在原地轉向。
履帶一側靜止,另一側轉動。
"就是現在。"
丁修猛地從地上彈起,用盡全身力氣,把那捆六公斤重的集束裝葯塞進了坦克右側履帶和驅動輪之間的縫隙裡。
他拉燃了引信。
然後他翻滾著跌進了最近的一個彈坑。
"轟隆!"
六顆手榴彈的裝葯同時引爆。
爆炸的衝擊力直接把那側的履帶崩斷了,連帶著兩個負重輪飛了出去。
坦克猛地一歪,像是一匹被射斷腿的馬,原地側翻,陷進了一個彈坑的邊緣。
丁修趴在彈坑底部,大口喘著粗氣。
耳朵裡嗡嗡作響,幾乎什麼都聽不見。
他回頭看了一眼。
戰壕裡,穆勒正帶著人對著另一輛坦克周圍的蘇軍步兵猛烈射擊。
施羅德也從他的彈坑裏爬了出來,趁著混亂,用最後一枚磁性雷貼上了第三輛掉頭坦克的排氣管。
"嘭!"
聚能裝藥引爆。
排氣管斷裂了,發動機噴出一大股黑煙,劇烈咳嗽了幾下,熄火了。
三輛坦克被癱瘓了。
但丁修知道,剩下的那些坦克並沒有被摧毀。
它們隻是被打停了。車組人員還活著。
炮塔還能轉動。
更重要的是,蘇軍的步兵傷亡遠沒有達到讓他們崩潰的程度。
前方的開闊地上,蘇軍步兵已經停止了前進,但他們沒有後撤。
他們就地構築了臨時的射擊掩體,和德軍進行著對射。
迫擊炮也在持續地轟擊著德軍的壕溝。
這是一場消耗戰。
而德軍消耗不起。
丁修爬回壕溝,背靠著壕壁,大口喘息。
"清點傷亡。"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穆勒幾分鐘後爬了過來,臉色難看但勉強鎮定。
"炮擊加上剛才的戰鬥,總共損失了四十六個。彈藥消耗了將近一半。反坦克武器全部用完了。磁性雷沒了,集束裝葯沒了。"
四十六個人。
換來了三輛坦克被癱瘓。
但蘇軍呢?丁修用望遠鏡掃了一眼前方。
開闊地上大約有十幾具蘇軍屍體。再加上壕溝裡被清理掉的那些,蘇軍的傷亡大概在二十到二十五人之間。
對於一個近衛部隊來說,這點損失根本不算什麼。
他們的建製完好,士氣未損,輕重火力齊全。
而丁修這邊,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反坦克手段和唯一的重機槍。
如果蘇軍現在發動第二波衝鋒,他們將毫無還手之力。
但蘇軍沒有立刻發動第二波。丁修通過望遠鏡看到,那些剩餘的T-34坦克正在緩緩向後移動,退回到了五百米外。蘇軍步兵也在有序地向後收縮,脫離了直接接觸。
他們在重整。
不是潰退,不是被打怕了。
而是一種有紀律的、有計劃的戰術收縮。
他們清楚地知道,第一波進攻已經探明瞭德軍的火力配置和反坦克能力。
現在他們隻需要回去補充彈藥,調整部署,等下一批坦克上來,然後發動更有針對性的第二波攻擊。
到那時候,沒有反坦克武器的德軍將徹底無力迴天。
"他們沒崩。"丁修放下望遠鏡,聲音沉了下來。
穆勒也看到了蘇軍有序的後撤,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他們隻是在換彈匣。"
戰壕裡,士兵們癱坐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有人在包紮傷口,有人在嘔吐,有人隻是獃獃地看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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